「有相似之處,都是履帶車輛嘛。」
「那坦克一定比推土機難開吧?」
「也不一定,至少坦克前面沒這個大鏟子,駕駛它不用考慮前方的受力問題。」
就這樣,王然,這個九段棋手的兒子,成了一名裝甲部隊的坦克駕駛員。
……
第四天,鄭晨去看望了兩個女生:馮靜和姚萍萍,她們都被分配在保育院工作。在即將到來的孩子世界,家庭將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消失,保育部門將成為規模很大的機構,有很多女孩兒將在這個行業中度過她們剩餘的童年時光,撫養那些比她們更小的嬰幼兒。
當鄭晨在保育院找到她的兩個學生時,看到她們的媽媽正在教她們怎樣帶孩子,與這裡其他的女孩兒一樣,她們對哭鬧的小寶寶束手無策。
「真煩人!」姚萍萍看著小床裡大哭不止的小寶寶說。
她媽媽在旁邊說:「這是很需要耐心的,寶寶不會說話,他哭就是說話,你要搞明白他的意思。」
「那他現在是什麼意思呢?給他奶他又不吃。」
「他現在是想睡覺了。」
「想睡覺就睡嘛,哭什麼?煩人!」
「大部分孩子都是這樣的,你把他抱起來走走,他就不哭了。」
果然如此。萍萍問媽媽:「我小時候也這樣嗎?」
媽媽笑了:「你哪有這麼乖,常常嚎一個小時都不睡的。」
「媽媽,我現在才知道你帶大我多麼不容易。」
「你們以後更不容易,」媽媽黯然神傷,「以前託兒所的寶寶們都有父母,而以後,只有你們把他們帶大了。」
在保育院裡,鄭晨一直呆呆地很少說話,以至於馮靜和姚萍萍都關切地問她哪裡不舒服。
鄭晨想到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
現在世界各國都已經禁止生育了,很多國家還為此立法,這成為西元世紀最後產生的法律。但在這個時候,法津和政令都已失去作用,有一半懷孕的女性選擇把孩子生下來,鄭晨就是其中之一。
第五天,鄭晨回到了學校。學校裡,低年級的孩子仍在上課,而給他們講課的是高年級的孩子,這些孩子將被培養成教師。鄭晨走進辦公室時,看到了自己的學生蘇琳和她的媽媽。蘇琳的媽媽也是這個學校的教師,她這時正在教女兒如何成為教師。
「這些孩子真笨,講了多少遍了,兩位數的加減法還是不會!」蘇琳氣惱地把面前那一堆作業本推開。
媽媽看著女兒說:「每個學生的理解能力是不同的,」她挨著拿起作業本翻看,「你看,這個是不理解進位的概念,這個呢,是搞不懂借位的概念,你必須區別對待。你看看這個……」她遞給蘇琳一個作業本。
「笨,就是笨!這麼簡單的算術都學不會。」蘇琳看了一眼,就把那個作業本放到一邊。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道兩位數加減法的算術題,都犯了她這兩天閱作業時已經看煩了的那些愚蠢的錯誤。
「可這是你五年前的作業本啊,我一直為你留著。」
蘇琳吃驚地拿起那個本子,看著那些稚拙的字碼,真的一點都沒認出來那是自己寫的。
媽媽說:「教師是一項需要耐心的艱苦工作。」她嘆了一口氣,「不過你的學生們還是幸運的,你們呢?孩子啊,以後誰教你們呢?」
蘇琳說:「自學唄,媽媽,您不是說過,第一個教大學的人肯定沒上過大學嗎?」
「可你們連中學也沒上過啊……」媽媽又嘆了一口氣。
……
第六天,鄭晨在西站送走了自己的三個學生。衛明和金雲輝是去參軍的,衛明的父親是一名中校陸軍軍官,金雲輝的父親是空軍飛行員。趙玉忠的父母是外地來京打工的,現在要同兒子一起回河北的農村老家去。鄭晨向金雲輝和趙玉忠許諾以後一定去看他們,但對衛明,她卻不敢許下這樣的諾言,這孩子服役的部隊在西藏的中印邊境,她知道自己在有生的不到十個月時間裡肯定去不了那裡了。
「鄭老師,你的娃娃生下後,一定寫信告訴我他的去向,我和同學們會好好照顧他的。」衛明說完,有力地握了一下老師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車廂,堅定地完成了這次永別。
看著遠去的火車,鄭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著臉哭了起來。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脆弱的孩子,而她的學生們都在一夜之間長成了大人。
……
大學習中的世界,是人類歷史上最理智和最有秩序的世界,一切都在緊張有序地進行著。但就在不久前,這個世界險些毀於絕望和瘋狂。
在短暫的平靜期後,各種不祥的跡象開始顯現出來:首先是植物的異常和變異,接著是各種動物的大量死亡,地面上到處是鳥和昆蟲的屍體,海面上浮著大片死魚,地球上的許多物種在幾天內消亡了。射線給人類造成的傷害也開始顯現出來,所有的人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低燒,渾身乏力,原因不明的出血。最初,雖然發現了孩子的修復功能,但並沒有被最後證實,雖然各國政府都在為孩子世界做準備(這就是山谷世界的時期,當時山谷中的孩子們並不知道外部世界的混亂),但一部分醫學機構認定所有的人都將死於致命的輻射病。儘管各國政府都極力封鎖訊息,這可怕的資訊還是很快傳遍了世界。人類社會的第一個反應是心存僥倖,醫學家成了人類寄託希望的上帝,不時傳出訊息,說某某機構或某某科學家研製出了救命的藥物。同時,像環磷醯胺、氨甲喋呤、阿黴素和強的松這類治療白血病的藥物,變得比黃金還珍貴,儘管醫生反覆說明現在人們患的不是白血病。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人把希望寄託在可能存在的真正的上帝上,一時間,形形色色的教派如野火般到處出現,各種或規模宏大或稀奇古怪的祈禱場面,使一些國家和地區彷彿回到了中世紀……
但希望的泡影漸漸破滅,絕望像鏈式反應一樣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人失去理智,最後演化成為集體的瘋狂,即使神經最堅強的人也不能倖免。政府漸漸無力控制局勢,賴以維持秩序的警方和軍隊本身也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中,甚至政府本身都處於半麻木狀態,全人類在經受著有史以來最大的精神壓力。城市裡成千上萬輛小汽車撞成一堆,爆炸聲和槍聲此起彼伏,失火的高層建築向空中騰起高高的煙柱,到處都是瘋狂的人群;機場因混亂而關閉,美洲和歐洲大陸的空中和地面交通全部癱瘓……新聞媒體也處於癱瘓和混亂中,比如那天的《紐約時報》上只有一行大得嚇人的黑字,很能說明當時所有人的心態:
heavensealsoffallexits!!!(天有絕人之路!!!)
各種教派的信徒們或者變得更虔誠,以使自己有足夠的精神力量迎接死亡,或者拋棄了一切信仰破口大罵。當時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詞:godog,在城市的建築上到處塗寫,它是god,dog(上帝是條狗)的縮寫。
但當發現孩子們的修復功能後,瘋狂的世界立刻平靜下來,其速度之快,用一位記者的話說:「像關上了開關。」從那天一個普通婦女留下來的一篇日記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人們的心態:
我和丈夫緊緊靠在一起,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我們的神經實在受不了了,這樣下去即使病不死也要被恐懼折磨死的。電視上終於又有了影像,螢幕上可以看到滾動的文字,那是政府關於最後證實孩子們修復功能的公告,不斷地重複播放。後來電視臺好像恢復正常,播音員出現了,也在唸那則公告。我看完後,像長途跋涉到最後的人一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疲憊的身體和神經鬆弛下來。這幾天,我固然為自己擔心,但心的大部分懸在我的小晶晶身上,我千萬遍祝願祈禱,讓晶晶別得我們這嚇人的病!現在知道孩子能活下去了,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我的死突然變得一點也不可怕了。我現在極其平靜,能如此從容地面對死亡連我自己都難以相信。但我丈夫還是那個樣子,他渾身打顫,倒在我身上幾乎昏了過去,而以前他在我面前一直以真正的男子漢自居。我這麼平靜也許只因為我是個女人,女人比男人更懂得生命的力量,當女人成為母親時,她就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延續,懂得了死神沒有什麼可怕的,懂得了她可以和死神對抗!只要男孩兒和女孩兒們活下去,這種對抗就可以繼續下去,很快又會有母親,又會有新的孩子,死不可怕!但男人們就體會不到這些。「咱們為晶晶準備些什麼呢?」我伏在他耳邊低聲問,就像我們要因公出差幾天一樣。這話剛出口,我的心又痛苦地懸了起來,天啊,這不是說往後整個世界就沒有大人了嗎?那孩子們怎麼辦?!誰給晶晶做飯?誰拍著他睡覺?誰帶他過馬路?夏天怎麼辦?冬天怎麼辦……天啊,託人照顧他都不可能,以後只剩孩子,只剩孩子了!不,這怎麼行,這怎麼行!可不行又怎麼樣呢?馬上就要到冬天了,天啊,冬天!晶晶的毛衣剛織了一半兒,不寫了,我要給晶晶打毛衣……
(選自《末日遺筆集》,三聯出版社,超新星紀元8年版)
緊接著,大學習開始了。
這是人類歷史上一個最奇特的時期,人類社會處於一種前所未有、以後也不太可能重現的狀態中,整個世界變成了一所大學校,孩子們緊張地學習著人類生存所必須的所有技能,他們要在幾個月的時間內掌握執行世界的基本能力。
對於一般的職業,各國都是由子女繼承父母,並由父母向他們傳授必需的技能。這樣雖帶來許多社會問題,但也是能想出來的最可行、效率最高的辦法了。
對於較高階的領導職務,一般是在一定的範圍內選拔,然後在崗位上進行培訓。選拔的標準每個國家各不相同,但由於孩子社會的特殊性,這種選拔很艱難,從以後的情況看,這種選拔大部分是不成功的,但它畢竟使人類社會維持了基本的社會結構。
最艱難的是國家最高領導人的選擇,在短時間內,這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各國都不約而同地採取了極不尋常的方法:模擬國家。模擬的規模各不相同,但都以一種接近真實國家的近乎殘酷的方式執行,想從那充滿艱險和血與火的極端環境中,發現具有領袖素質的孩子。以後的歷史學家們都覺得這是西元末最不可思議的事,各個模擬國家那短暫的歷史成為超新星紀元傳奇文學津津樂道的題材,發展出專門的小說和電影類別,這些微型歷史越傳越玄,漸漸具有了神話色彩。對這段歷史雖然有不同的看法,但超新星紀元的歷史學家們大都承認,在那樣極端的歷史條件下,這也是最合理的選擇。
農業無疑是最重要的技能,幸運的是這也是孩子們比較容易掌握的一項技能。與城市裡的孩子不同,農村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見過或參與過父母的勞動,倒是在工業化國家的大型農場中,孩子們學會種地更難一些。在世界範圍內,藉助已有的農業機械和灌溉系統,孩子們完全可以生產出維持生存所需要的糧食,對人類來說,這奠定了文明延續的基礎。
另外,維持社會運轉的其他一些基本技能,如服務性行業和商業等,孩子們也能較快地掌握;金融系統的運轉複雜一些,但孩子們經過努力也能使它部分運轉起來,況且,孩子世界的金融運作肯定簡單得多。
純粹的高度技巧性工作孩子們也能較快地掌握,這倒是大大出乎成人們的預料。孩子們很快成為雖不熟練但基本合格的汽車司機、車工和電焊工,最讓人們驚奇的是,成為高速殲擊機的飛行員。人們現在才發現,孩子們對於掌握技巧有一種天生的靈性,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靈性反而消失了。
但需要知識背景的技術性工作則難得多。孩子們可以很快學會開汽車,但很難成為一名合格的汽車修理工;小飛行員可以駕駛飛機,但要讓孩子地勤人員正確判斷和處理飛機故障卻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工程師級別的技術人才更難從孩子中培養。所以,使一些技術複雜而又是社會運轉所必需的工業系統,如電力系統等運轉起來,是大學習中的一項艱鉅的任務,這項任務只能部分完成。幾乎可以肯定,即將到來的孩子世界在技術上將要後退許多,最樂觀的預測也要後退半個世紀,還有許多人認為孩子世界將重新回到農業時代。
但在所有的領域中,孩子們最難掌握的是科學研究和高層次的領導能力。
很難想象孩子世界的科學是什麼樣子,要想了解和掌握人類抽象的前沿科學理論,這些只有小學文化的孩子還有漫長的路要走。雖然在目前的情況下,基礎科學的研究還不是人類生存的當務之急,但存在這樣一個危險:孩子們是不善於進行理論思維的,這就使得孩子世界中的科學理論思維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完全停滯,在這停滯之後科學的思維能否恢復?如果不能,人類會不會丟掉科學,再次進入黑暗的中世紀呢?
高層次的領導才能則是一個更現實、更迫切的問題:最難學的東西是成熟,高層次領導者所需要的政治經濟歷史等各方面的知識、對社會的深刻了解、大規模管理的經驗、處理各種人際關係的技巧、對形勢的正確判斷、在巨大壓力下做出重大決策時所需的穩定的心理素質等等,正是孩子們最缺乏的。而這些經驗和素質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教會他們,事實上這些東西是教不會的,只能從長期的經歷中得到。所以孩子高階領導者,完全可能在幼稚和衝動中做出大量的錯誤決策,這些決策將帶來巨大的甚至毀滅性的災難,這可能是孩子世界所面臨的最大危險。後來,超新星紀元的歷史證明了這一點。
在以後的幾個月時間裡,鄭晨穿行於城市之中,幫助她的學生們學習成人的生存技能。這些學生分散於城市的各處,但在她的感覺中,孩子們仍會聚在一個班集體中,這座城市就是一個大教室。
她腹中的胎兒在一天天長大,身體也漸漸沉重起來,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懷孕,同其他所有大於十三歲的人一樣,超新星病的症狀在她的身上越來越明顯,她已處於持續不斷的低燒中,太陽穴上能感到血脈的跳動,渾身軟得像泥一樣,行動越來越困難。雖然經診斷胎兒的發育情況良好,是一個沒有患上超新星病的健康的小生命,但她懷疑自己一天天惡化的身體狀況是否能支援到把他生下來。
在住進醫院之前,鄭晨最後看望的兩個學生是金雲輝和趙玉忠。
金雲輝現在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個空軍基地接受殲擊機飛行員的訓練。在機場跑道的起點,鄭晨從一群穿著飛行服的孩子中找到了金雲輝,他們旁邊還有幾名空軍軍官。這時,所有的人都籠罩在緊張恐懼的氣氛中,他們都仰頭盯著空中的一個方向。鄭晨費了很大的勁,才在那個方向看到一個銀色的白點,雲輝告訴她,那是一架在五千米高度失速的殲擊機。那架進入尾旋狀態的殲8像一塊石頭那樣下墜。鄭晨同在場的所有人一起看著它墜過了二千米,這是跳傘的最佳高度,但大家期盼的傘花並沒有出現。是彈射器出了故障,還是駕駛員找不到按鈕,或者,他還想救這架飛機?這些人們永遠不可能知道了。軍官們放下望遠鏡,看著下墜的飛機在正午的陽光中銀光一閃,消失在遠方的山脊後面,先是看到一大團裹著火焰的黑煙從山後騰起,然後聽到沉悶的爆炸聲。
大校師長遠離人群站著,木然地望著遠方的煙柱,如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彷彿連他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雲輝悄悄告訴鄭晨,那架殲擊機的駕駛員,就是他十三歲的兒子。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政委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努力使自己眼眶中的淚水不流下來:「我早就說過,孩子開不了高效能殲擊機!反應速度、體力、心理素質,無論從哪方面說都不行!再說,在教練機上只飛了不到二十個小時就放單飛,再飛三十個小時就上殲8,這不是拿孩子的命鬧著玩兒嗎?!」
「不飛才是拿孩子的命鬧著玩。」師長走過來說,他的聲音仍是那麼沉穩,「你們都知道,人家的孩子已經開著f15和幻影2000滿天飛了,我們再在訓練上縮手縮腳,那要死的可能就不只是我兒子了。」
「8311準備起飛!」一位上校飛行員喊,他是金雲輝的父親,喊出的是兒子的飛機號碼。
雲輝拿起頭盔和航圖袋,加壓飛行服是為孩子飛行員們緊急趕製的,很合身,但頭盔還是大人們的,很大,屁股後面的手槍也顯得很大很沉。當雲輝走過父親身邊時,上校拉住了他。
「今天的氣象條件不太好,注意橫切氣流,萬一失速,首先要冷靜,判斷尾旋方向,然後再按我們多次練過的動作脫出。記住,千萬要冷靜!」
雲輝點點頭。鄭晨看到父親抓他的手鬆了些,但還是鬆鬆地抓著,好像兒子身上有什麼力量把他吸住似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肩膀,掙脫了父親的手,向跑道起點的那架殲10走去。進入座艙前他沒看父親,只對遠處的鄭晨笑了笑。
鄭晨在機場上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雲輝駕駛的殲擊機安全降落才離去。這之前,她長時間仰望著藍天上一條雪白的尾跡前的那個銀點,聽著殲擊機引擎悶雷般的轟鳴聲,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飛在天上的是她班上的一個小學生。
鄭晨最後看望的是趙玉忠。在河北平原上的那片平坦的麥田上,冬小麥已全部播下了,鄭晨和玉忠坐在地頭,太陽在天空中暖洋洋地照著,身下的土地也是暖暖的軟軟的,像母親的懷抱。後來太陽被擋住了,他們抬頭看到了玉忠爺爺那張莊稼人的臉。
爺爺說:「娃,這田地可是有良心的啊,你真出了力氣,它就給你收成,我活了這麼一把年紀,覺得最實誠的也就是這田地,為它流汗值。」
看著這片已播種的田野,鄭晨長出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可以放心去了。她想讓自己享受一下這最後的輕鬆,但一個沉甸甸的牽掛仍壓在心頭揮之不去。開始,鄭晨以為這牽掛來自肚子中的孩子,但很快發現不是,她的掛念遠在三百公里外的北京,在那八個孩子身上。他們正在國家的心臟中上著人類歷史上最難的課,學習著他們幾乎不可能學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