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師呀,你應該高興才對!」接生的醫生在床邊笑著說。
鄭晨抽泣著說:「你們看他哭得多傷心,他肯定知道未來的路有多難呢!」
醫生和護士們相互對視了一下,都露出有些神秘的微笑,然後他們把鄭晨的床推到窗邊,撩開窗簾讓她看外面。明亮的陽光照了進來,鄭晨看到,藍天下高層建築靜靜地立著,路上不斷有汽車駛過,醫院大樓前的廣場上稀稀拉拉有幾個行人……城市還是昨天的城市,覺察不到任何變化,她疑惑地看了醫生一眼。
「世界試執行已經開始了。」醫生說。
「什麼?這已經是孩子世界了嗎?!」
「是的,試執行已經開始四個多小時了。」
鄭晨的第一個反應是抬頭看看電燈,後來知道這是試執行開始時人們的普遍動作,好像電燈就是世界是否正常的惟一標誌。燈都在穩穩地亮著。
昨天晚上,新世界試執行的前夜,鄭晨是在噩夢中度過的,她在夢中看到自己的城市在燃燒,她站在中心廣場大聲喊叫,但沒見到一個人,似乎這城市裡只剩下了她自己……但現在她看到的,是一個如此寧靜的孩子世界。
「鄭老師,您看看我們的城市,運轉得像一首輕音樂那樣和諧呢。」一名孩子護士在旁邊說。
醫生說:「你的選擇是絕對正確的,對於孩子世界,咱們以前都太悲觀了,現在看來孩子們會把世界執行得很好的,說不定比我們還好。你的小寶寶絕不會經歷你想象中的那麼多苦難,他會很幸福地長大的,你放心好了。看看外面的城市,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鄭晨久久地看著窗外寧靜的城市,聽著外面傳進來的大都市的細微聲音,這真是一首音樂,但不是小護士說的輕音樂,而是一首最美的安魂曲,鄭晨聽著聽著又流下淚來。這時,她懷中的寶寶停止了啼哭,第一次睜開美麗的小眼睛,驚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鄭晨覺得自己整個溶化了,化作一團輕雲,一個幻影,她生命的一切重量,都轉移到懷中的這個小生命上。
已到深夜,在資訊大廈中的這一群小國家領導人並沒有太多的工作可做,各個行業領域的工作都由中央各個專業部委處理了,他們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孩子國家的第一次執行。
「我說過,我們可以做得很好的!」華華看著大螢幕上一次次出現的試執行正常的報告,興奮地說。
眼鏡不以為然地搖搖頭:「我們什麼也沒做啊,你總是盲目樂觀,要知道,大人們還在,鐵軌還沒懸空呢!」
華華好一陣兒才想起來眼鏡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他把頭轉向坐在旁邊的曉夢。
「當一個小小的家庭只剩下孩子的時候,生活都是很難的,別說一個國家了。」曉夢兩眼看著外面說。這時,環形牆壁已被調成全透明,四周出現了北京燦爛的燈海。
這時,人們都抬頭仰望,透過透明的天花板,可以看到夜空中出現了一簇簇白色的閃光,那閃光很強,每出現一次,都給夜空中的幾片殘雲鑲上了銀邊,在大廳的地板上映出了人影。這種閃光在這幾天夜裡常常出現,大家都知道,那是在上千公里的太空軌道上爆炸的核彈。在世界交接前,各個有核國家紛紛宣佈全部銷燬核武器,把一個乾淨的世界留給孩子們。那些核彈大部分在太空中引爆,也有一些被髮射到繞太陽執行的軌道上去,在超新星紀元陸續被行星際飛船發現並作為燃料。
看著那些來自太空的閃光,總理說:「超新星教會了人類珍惜生命。」
有人接著說:「孩子們的天性是愛好和平的,戰爭肯定會在孩子世界消失。」
主席說:「其實把超新星稱為死星是完全錯誤的,冷靜地想想,構成我們這個世界的所有重元素都來自於爆發的恆星,構成地球的鐵和矽,構成生命的碳,都是在遠得無法想象的過去,從某個超新星噴發到宇宙中的。這顆超新星雖然在地球上帶來了巨大的死亡,卻很可能在宇宙的別處創造出更為燦爛的生命,超新星不是死星,而是真正的造物主!人類也是幸運的,如果它的射線再稍強一點兒,地球上就不會剩下一個人了,或者更糟,剩下一兩歲的娃娃們!這顆超新星對人類甚至可能是一顆福星,不久,世界將只剩下十五億人,這之前威脅人類生存的許多問題可能在一夜之間迎刃而解,被破壞的自然生態將慢慢恢復。我們留下的工業和農業體系,即使只執行起三分之一,也可毫不困難地滿足孩子們的一切需要,使他們生活在一個現在無法想象的富足社會中。他們不必為生活物質而奔波,從而有更多的時間從事科學和藝術,建立一個更完美的社會。當超新星第二次襲擊地球時,你們肯定已經學會了怎樣擋住它的射線……」
華華搶著說:「那時我們會引爆一顆超新星,用它的能量飛出銀河系!」
華華的話引起一陣掌聲。主席高興地說:「孩子們對未來的設想總比我們前進一步,在同你們相處的這段時間裡,這是最使我們陶醉的。同志們,未來是美好的,讓我們用這種精神狀態迎接那最後的時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