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美國孩子的洲際導彈遊戲開始之前,中國孩子的指揮中心秘密轉移,中心的所有人員連同必需的通訊裝置乘十四架直升機向內地飛行了四十多公里。這裡的地形與沿海有所不同,出現了幾座不高的錐形小山,上面的積雪都未融化。指揮中心在這裡支起營帳,背後是一座小山,前面基地的方向是一片廣闊的平原。
「第二炮兵司令部來電,問我們的彈頭上裝什麼。」呂剛對華華說。
「嗯……裝糖葫蘆吧。」
接著,孩子們都舉起望遠鏡觀察海那邊的天空,有一名戴著耳機的小參謀給他們指示著大概的方向,遠方的雷達預警中心把正在逼近的美國洲際導彈的資訊傳遞給他。
「大家注意,他們說它已經很近了!方位135,仰角42,就是那個方向,應該能看到了!」
南極黎明的天空呈一種深邃的暗藍色,星星已經很稀疏,但由於空中的極光已大大減少,這時的天空看上去比在過去的長夜中反而黑了許多。在這暗藍色的背景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移動的光點,它的速度很快,但比流星慢,用望遠鏡觀察,可以看到它拖著一條短小的火尾,這是彈頭再入大氣層時摩擦發光。光點很快消失了,暗藍色的蒼穹中無論肉眼還是望遠鏡都看不到任何東西,那個光點似乎融化在這暗藍色的深淵中。但孩子們知道,那枚洲際導彈的彈頭已經進入大氣層,正在萬有引力的作用下,沿一條精確的彈道墜向目標。
「沒錯,它的打擊目標是基地,呵,更精確了,是指揮中心!」戴耳機的小參謀大聲說。
「這次彈頭裡裝的是什麼呢?」
「也許是洋娃娃」
……
孩子們紛紛議論著。
突然間,南極的黎明變成了白天。
「超新星!」有孩子失聲驚叫。
是的,這情景孩子們很熟悉,熟悉得刻骨銘心:這太像超新星爆發了,大地和山脈在突然出現的強烈陽光中變得清晰明亮,但這次天空沒有變成藍色,而是呈一種深紫色。陽光來自海的方向,孩子們向那方向看,立刻看到了地平線上的那個新太陽。與超新星不同,這個太陽呈現出一個比真太陽還大的球形,光焰逼人,孩子們都感到臉上一陣灼熱。
呂剛最先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大喊:「不要看它!會傷眼睛的!」
孩子們都閉上雙眼,但那急劇增強的光穿透眼皮後仍然亮得耀眼,使人彷彿沉入光的海洋之中,孩子們只好用手捂住雙眼,強光仍頑固地從指縫滲進來。這樣過了一小會兒,一切都暗了下來。孩子們小心地睜開眼,他們剛才被晃花了的眼睛一時看不清什麼。
呂剛問大家:「你們覺得剛才的那個太陽亮了多長時間?」
孩子們紛紛回憶說,好像有十幾秒鐘。
呂剛點點頭:「我覺得也是這麼長,從火球的持續時間判斷,它的當量可能超過100萬噸級。」
孩子的視力恢復了,他們看著那個太陽出現又消失的方向,看到那個方向的地平線上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在急劇擴大。
呂剛又喊:「捂住耳朵!快!捂住耳朵!」
孩子們捂住耳朵後又等了一會兒,並沒有爆炸聲,但地平線處的那團蘑菇雲已經頂天立地,在晨光中呈銀白色。它與大地和天空的反差是如此之大,給人一種超現實的感覺,彷彿是疊加在現實畫面上的一個巨大的幻影。孩子們呆呆地仰望著它,不知不覺地把手從耳朵上放下來,呂剛再次大喊:
「捂住耳朵!那聲音要兩分鐘才能傳過來!」
孩子們剛剛再次捂緊耳朵,腳下的地面便在一聲巨響中像鼓皮似的抖動了一下,地表的浮土和殘雪被震起有膝蓋高,小山上的殘雪像融化了似的向下淌著。這聲巨響透過皮肉和骨骼鑽進孩子們的腦子裡,他們的身體彷彿被震成碎末四下飛散,只剩下驚恐的靈魂在地面上顫抖著。
呂剛喊道:「快到山後面隱蔽,衝擊波就要到了!」
「衝擊波?」華華盯著他問。
「是的,到達這裡後可能已衰減成大風了!」
當孩子們都繞到小山後面時,周圍突然狂風呼嘯,幾個帳篷被連根拔起,裡面的裝置在地上亂滾。停在小山前的直升機有一半傾覆了,接著雪塵淹沒了一切,周圍什麼都看不見了,飛石把直升機打得乒乓亂響。這狂風只持續了一分鐘左右就很快減弱,最後完全停止了。空氣中的雪塵在緩緩降落,在塵幕後面的地平線上出現了朦朧的火光,遠方的蘑菇雲因擴散變得模糊起來,但體積更大了,佔據了半個天空,風把它頂部的煙霧吹向一邊,使這個巨大的怪物披上了一頭銀色的亂髮。
「基地被摧毀了。」呂剛沉重地說。
與基地的所有通訊都中斷了,大家在還沒有落盡的塵埃中向基地方向看,只能看到地平線下隱隱的火光。
這時,一名小參謀走過來告訴華華,說美國總統在呼叫他。
華華問:「回答他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嗎?」
「不會的,發射機在另一個地方。」
無線電接收機裡傳出了戴維的聲音:「哇,華華,那顆核彈沒要你的命?你們轉移指揮中心真是十分十分的聰明,知道你還活著我十分十分的高興!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新遊戲開始了!核彈遊戲!哈哈,最好玩兒的遊戲!那個新太陽多漂亮啊!」
華華憤怒地說:「你們這群可恥的傢伙,你們踐踏了遊戲的所有規則!破壞了遊戲的基礎!」
「嘻嘻,什麼規則,好玩就是規則!」
「你們的大人們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給你們留下了戰略核武器!」
「唉,只是無意中剩下了一些,我們的核武庫很大,吃一塊大面包總難免掉些渣的。再說了,誰知道俄羅斯的大面包有沒有掉些渣呢?」
「他說到關鍵之處了。」呂剛伏在華華耳邊低聲說,「他們不敢對俄羅斯實施核打擊,是怕他們的核報復,而對我們就沒有這個擔心了。」
「對這些小事嘛,不必在意不必在意。」戴維在電臺中說。
「我們沒在意,」眼鏡冷冷地說,「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中,為道德原因而憤怒已沒有必要,那太累了。」
「對了對了,華華你聽到了嗎,這才是正確的心態,這樣才能玩兒得好。」說完,戴維就結束通話了。
中國孩子立刻與參加南極遊戲的各國聯絡,企圖建立一個懲罰美國孩子違規行為的聯盟,但結果令他們大為失望。
華華和眼鏡首先與俄羅斯聯絡,伊柳欣在電臺中不痛不癢地說:「我們已得知貴國的遭遇,深表同情。」
華華說:「這種可惡的違規行為應當受到懲罰,如果這一惡劣的先例被容忍,下一步他們會把核彈打到別國基地,甚至南極之外的其他各洲!貴國應該對違規者的基地進行核反擊,現在可能只有你們有這個能力。」
伊柳欣回答:「這種行為當然應該受到懲罰,我想,現在各國孩子都盼望貴國進行核反擊,以維護規則的尊嚴。我國也很想懲罰違規者,但俄羅斯沒有核武器了,我們的可敬的爸爸媽媽們都把那些核彈發射到太空中去了呀。」
與歐盟的聯絡更令人沮喪,輪執國主席英國首相格林一本正經地說:「貴國怎麼能認為我們還留有核武器?這是對統一的歐洲最無恥的誹謗,請告知我們你們現在的位置,我們將派人遞交一份抗議照會!」
華華放下話筒說:「這些小滑頭都想明哲保身,坐山觀虎鬥。」
「十分聰明。」眼鏡點點頭說。
指揮中心與中國基地的聯絡初步恢復了,可怕的訊息開始通過無線電不斷傳來:駐紮在基地的g集團軍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傷亡人數尚不清楚,估計這個集團軍已基本喪失了戰鬥力。基地的設施已大部分被摧毀。好在由於遊戲的地域範圍不斷擴大,原來駐紮在基地的另外兩個集團軍向內地移動了上百公里,這使得中國孩子在南極大陸上的力量有三分之二儲存下來,但基地花費兩個多月建成的港口在核襲擊中遭到嚴重破壞,這些部隊的供給都成了很大問題。
統帥部的緊急會議,就在這座小山腳下一座臨時搭起的大帳篷中舉行。會議開始前,華華說他先出去一下。
「事情很緊急了!」呂剛提醒他說。
「就五分鐘!」華華說,然後轉身出去了。
過了半分鐘眼鏡也走出帳篷,看到華華仰面朝天地躺在一塊雪地上,兩眼呆呆地看著天空,眼鏡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空氣中的塵埃已經落淨,有一陣陣微微的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融化的殘雪的溼氣和土腥味。在海的方向的天空上,巨大的蘑菇雲因擴散變得模糊起來,失去了形狀,但體積更大了,佔據了半個天空,已無法把它與天上的雲層區分開來。在另一個方向的地平線上,晨光已湧上了半個天空。
「我真的支援不住了。」華華說。
「別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眼鏡淡淡地說。
「可我們和別人不一樣,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