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時間的流失已經完全被忽略了。
噯?!鍾旭一驚——對手竟然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她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傳自他腳下的喀喀聲。
眼中的影象漸漸放大,鍾旭的拳頭也漸漸攥緊了,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可是,鍾旭料錯了。
對方並沒有向自己衝過來,而是一閃身從另外一邊樓梯往上躥去,身手的矯捷程度不亞於鍾旭自己。
又想逃?!鍾旭這回說什麼也不能讓到手的獵物溜掉了,在對方使出這意外一招的同時她飛身向前以一步二十個臺階不止的速度追了上去。
三樓,四樓,五樓,追到第五樓轉角的時候,鍾旭來了個急剎車——昏暗的燈光下,一扇鏽跡斑斑的綠色大鐵門擋住了她的去路,一大串小孩胳膊般粗細的鐵鏈子鎖胡亂纏在把手處,示威般吱吱丫丫地晃動著。
真是見鬼,鍾旭氣惱無比地走到門前,雙手抓住鐵鏈試著一拉,力道不算大,卻沒料到嘩啦一下就從上面拽下了半條鏈子,剩下的半條也咣噹一聲摔在地上。混蛋,哪個不正常的把已經斷了的鎖掛在這裡啊?!虧她閃得快,否則這這鋼筋鐵骨的大傢伙非把她的腳給砸斷了不可。正要把手上的鏈子扔掉,鍾旭卻發現這鐵鏈子不太對勁,靠近斷裂處的那幾節鐵環有著明顯被拉伸延長過的痕跡,由此推斷這把鐵鏈子鎖是被人硬生生扯斷的。不管是誰幹的,有這般力氣的人絕對不可小覷。
這門不知道有多久沒被碰過了,推開它的時候除了嘎吱嘎吱響得厲害外,上面附著的灰土不識趣地僕僕簌簌落了鍾旭一頭。
已經顧不上做個人清潔了,鍾旭只意識到一點——她把許飛跟丟了。
一路追來,許飛不可能有別的退路,可是完全沒有發現他的蹤跡,這小子果然有兩把刷子。說起來是她在逮許飛,可是現在鍾旭總覺得這貓跟耗子的位置似乎有點顛倒了。
雖然有些洩氣,但是在六樓的樓道上徘徊了一小會兒的鐘旭還是抱著一點僥倖心理四處搜尋起來。這層樓一看就是常年無人問津的地方,沒有一點醫院的氛圍,倒像個倉庫一樣邋遢雜亂,走道上垃圾廢紙紗布破報紙隨處可見,牆壁是一半白色一半綠色,油漆已經剝落得不像樣子,難看得要命。
這裡每個房間都上了鎖,透過一扇扇無一例外髒兮兮的玻璃,鍾旭看到大部分房間裡頭堆的不是破爛的紙箱子就是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老舊的桌椅櫃子歪歪斜斜疊在一旁。有一間房裡擺放著一張類似手術檯的鐵床,鋪著陳舊的白色床單,上面還有一片片暗紅色的汙漬。
還來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身後一陣突降而至的鬼氣讓鍾旭猛一低頭,一隻沒有血色的大手擦著她的頭頂兇狠地□□了她面前的牆壁裡!
好險!鍾旭往後一躍,還未看清襲擊她的是何方妖孽,立刻又感覺到右腳被一個東西給緊緊拽住了。她低頭一看,一隻眼眶處只剩下兩個大窟窿的女鬼從地裡鑽了個頭出來,嘻嘻笑著用雙手抓住了她的腳。鍾旭再抬頭一看,對面那隻偷襲自己的惡鬼剛剛把自己的爪子從牆壁裡取了出來,那是個年輕男孩子的形態,面目毫不猙獰,且還非常清秀,只是胸口開著一個大洞,□□在外的幾匹肋骨帶著星星點點的皮肉交叉擋在前面,從他的胸腔裡不斷湧出殷紅的鮮血,順著肋骨一滴滴往下落。
還不止面前這兩隻,走廊兩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只幽魂,缺胳膊的、少腿兒的,還有缺了一個頭的以及只剩下半拉肩膀的,浩浩蕩蕩朝她逼過來。
tmd!掉鬼窩裡來了不成?!
對面的那隻冷冷地盯著鍾旭,雙手僵硬地抬了起來,看來已經準備發動二次進攻,而腳下那隻仍然不知深淺地拽著她的腳,還越抓越緊。
這些東西出現地太突兀了,跟許飛有關?鍾旭不由自主地又把許飛聯想進來。
先不管那麼多了,活動筋骨的好機會來了,傷愈後第一場正式的伏鬼大戰迫在眉睫。
還沒等對面那隻撲過來,鍾旭左手向下右手向上,雙掌合一:「九焰地火,盡三界之不淨!出!」
話音剛落,鍾旭把左手移開,一道燦金火焰自她右掌中升騰而起,不過她並沒有直接攻擊其中的哪一隻,而是俯身一掌擊在地上,只見她手中那團火焰霎時一分為三往不同方向蔓延開來。火焰所過之處,哀號遍地——所有在場的鬼物像淋了汽油般被火焰一竄而上,再無法動彈分毫。
哇!看著面前一個個「火球」,鍾旭自己都驚異於自己的力量了,從前用這招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麼容易,這種「群傷式」的法術耗損元氣不說,請出來的火焰也小得可憐,頂多形成個小火圈把鬼物暫時困住,哪裡像如今這樣,火勢猛到似乎要把這些東西燒得魂魄全無。再這麼下去,估計連降靈扣都用不上了。
對於自己功力的突飛猛進,鍾旭不是不得意的,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還有何妖魔鬼怪是她的對手?!
然,得意了不到三秒鐘,鍾旭突然覺得脖子一涼——一把晶亮冷冽的柳葉刀悄無聲息地抵住了她的咽喉。
「放了它們,你找的是我。」背後傳來的聲音波瀾不驚。
「你總算出現了。」鍾旭面不改色,她向來把「猝然臨之而不驚」貫徹地很好,唯一意外的是許飛竟然可以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還輕輕鬆鬆幹出挾持人質這種一等一的壞事。
「呵呵,抓鬼你很厲害,可是別忘了,你始終是血肉之軀。放了它們!」許飛附在她耳畔低語。
脖子上的異物又前進了一點,鍾旭知道,只要許飛再加一點點力氣,她立馬玩兒完,而且她相信跟自己絕非同道中人的許飛能下得了這個手。
鍾旭左手捏訣,右手一揮:「收!」,剛剛還熊熊燃燒的火焰馬上沿原路撤退重新回到了她手裡,漸漸熄滅,火下眾鬼紛紛癱到在地,只差一刻,它們便永不超生。
火焰熄滅的同時,項下的利器也消失不見。
鍾旭猛一回頭,身後哪裡還有許飛的蹤影?!正疑惑間,對面的房間裡傳來一聲巨響,連帶房門上的玻璃也被震出道道裂痕。鍾旭探頭一看,房裡那張手術檯竟化成了一地骯髒的鐵水。
許飛鎮定自若地站在一旁,微微喘息著。
奇特的咻咻聲自鍾旭四周傳來,她扭頭一看,那些鬼物先後化成了白色半透明的流星狀物體,像突然跑了氣兒的氣球一樣在樓裡撒著歡兒地橫衝直撞,景象真是蔚為壯觀,亂舞一陣之後,這些「流星」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朝天花板上飛竄而去,轉眼間便消失無影。
整層樓又恢復了最初的安靜。
這怎麼回事?鍾旭老半天回不過神。再往那房間裡一看,該死,許飛又不見了,旁觀者到底有著怎樣的不為人知的力量?!鍾旭愈發毛躁起來。
啪啦~~
走道盡頭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立即吸引鍾旭屏住呼吸走了過去。
咦?原來這裡還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門,毫不避諱地敞開著,門框上掛著一個不超過15瓦的小燈泡,藉著那圈可憐巴巴的光,能看見一排陡而窄的樓梯從面前向上延伸,直到全部隱沒在了一片濃重的黑暗裡。
腳下好象踩著一個東西?!鍾旭把左腳挪開,低頭一看,噯?!是那把薄薄的柳葉刀!剛才那聲響就是它弄出來的。許飛的兇器!為什麼會被扔在這兒?難道是想故意引她從這兒上去不成?這個可惡的人,他到底想幹什麼?鍾旭拾起柳葉刀,腦子裡的問號一個比一個巨大。
從這樓梯上去會面臨怎樣一個局面,鍾旭已經沒時間去想象了,摸著脖子上新增添的小小刀口,鍾旭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抬腿就進了門,這回她不貪快了,只一級一級穩當地邁著步子,朝著越來越接近的黑暗迎頭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