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飛動也不動,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仰頭看了看天空,平靜地說:「你終究是我碰不得的人。呵呵。」
「現在才知道厲害未免太晚了點!」鍾旭把劍一收,致命的第二劍如箭在弦。
許飛把臉側向一邊,似乎放棄了反抗。
「不要啊!求求你放過他!許飛!許飛你怎麼樣了?」
半空中突然傳來驚恐焦躁的哭喊,立刻驚動了結界內的兩個人。
天台外的半空中漂浮著一個粉紅色的影子——那個已經消失多日的粉衣小女孩,她不得章法地嘗試了許多次想衝進來,可是,每次都被一股無形卻灼熱難耐的力量給彈開。實在是太自不量力了,鍾旭設下的結界豈是她這種小幽靈能隨便接近的?!
「你來幹什麼?趕緊回去!!!」許飛一反方才的鎮定自若,兩步跨到結界的邊緣,對著外面的小女孩吼道。
「我不放心你……我……」小女孩嚅囁著,顯然是被許飛的陣勢嚇住了。
「混蛋!你要讓我前功盡棄嗎?」那個溫雅過人的醫生靜如止水的旁觀者都不見了,此刻的許飛就像頭獅子,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這小鬼怎麼突然冒了出來?!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聽過那兩人簡短的對話,鍾旭暫時放下了舉劍的右手。
小女孩瑟瑟地發著抖,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字半語,怔怔地看了許飛半天,然後絕望地垂下眼簾,身子一側,飄到了鍾旭這邊。
「我才是罪人,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小女孩幽幽地開了口,聽上去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舊樓裡的人,因我而死。」
小女孩的語速很慢,說話的同時,她的身體四肢漸漸拉長了,稚氣的面孔也開始了奇特的變化。
「他不是個壞人,只是……不想讓我消失罷了。」
這句話說完,小女孩已經化成了一個成年女子。
不是吧?這女孩跟那個女鬼竟是同一個人?!這女鬼不是早就被收了嗎?按理說她早該被鍾老太打進鬼獄了,鍾旭越來越糊塗,難道鍾老太一時疏忽讓她給溜了?!
「你瘋了嗎?變成這個樣子會害死你的!趕緊回到你該去的地方!走啊!」許飛跳起來一連數拳砸在結界之上。
「從你手裡逃出來後,我已是苟延殘喘,你剛才看到的是我兒時的模樣,那是許飛用盡全力為我恢復的靈力,以這樣的方式存在方能保我一時平安。但是,消失仍然是遲早的事,所以他才出此下策,入你夢裡試圖竊走你的魂魄而讓我有機會附在你身上。這的確是天大的冒犯,對不起。」許飛的表現並沒能打斷女鬼,半空中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她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著:「我也有私心,我想留下來,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喜歡的人。雖然只是一縷魂魄,在你眼裡我甚至是一隻該千刀萬剮的惡鬼,可是……」
說到這兒,女鬼笑了:「可是,我也想要幸福呀。」
「晶……」許飛的拳頭頹然地鬆開了。
「大錯已成,欠下的人命,我來還。」女鬼認真地看著鍾旭,慎重無比。
女鬼的話讓許飛如遭雷擊,怒吼:「你怎麼不說你是怎麼死的?你怎麼不說那些畜生做了些什麼?你來還命?你憑什麼要還命給他們?他們該死!」
噓!
女鬼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別忘了我們事前的約定,過去的事,絕對不要再提了。」言畢,她如釋重負:「如果完全不記得你,有了生命又如何?!我不去投什麼胎了,許飛,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夠了。是非恩怨,就在今天畫上終止符吧。」
這事態發展地太不合常理了!明明一對狼狽為奸的惡魔厲鬼,現在反倒是越看越像一雙苦命鴛鴦。這兩個不會是在演戲博取自己的同情,妄圖找翻身的機會吧?眼前所見讓鍾旭欲信還疑,鬼話連篇的事並不鮮見。
女鬼的身體,已經透明到快要和身後的天空融為一體了。
她快要消失了!
鬼物以何種面貌出現,跟他們靈力大小有直接關係,力量大的,變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都沒問題,力量小的卻只能維持一種幼年的形態,現在這女鬼衝破極限回到成年人的模樣無疑是自取滅亡。
她好象是來真的,一個自覺贖罪的鬼,反教鍾旭猶豫了。
當~~
城南那口古鐘傳來沉悶的聲響,這老古董雖然飽經風雨,報時卻準得分秒不差,12下敲過,午夜將至。
許飛臉色大變,衝上前一把擰住鍾旭的手腕,恨恨喝道:「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完美無缺拯救人類的女英雄?!可惜是非不明,黑白不分。你若還有點智慧的話,馬上給我開啟這個結界!」
「我若不開呢?!」鍾旭硬邦邦地回應,她討厭被人咄咄相逼。
「你會後悔的。」許飛放緩了語氣,也鬆開了手。
手上的鐘馗劍光芒不減,再出一劍,許飛必亡,可是,自聽過那女鬼的自白後,鍾旭已然下不去手了。對自己一貫秉行「除之而後快」的鬼物,她居然心軟了?!
「收!」鍾旭手一揚,片刻之後,一張符紙從天而降,聽話地落到她掌中。
許飛嗖一下飛到女鬼身邊,將其緊緊擁在懷中,回頭看了鍾旭一眼:「你欠她的!」
說罷,筆直地往下墜去。
「喂!」
鍾旭大喊一聲,衝到天台邊伸頭一看,許飛他們已蹤跡杳然,順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所能見的,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骨碌碌,一個東西滾到鍾旭的腳邊,低頭一看,一個紅色皮球。
女鬼留下的東西嗎?
鍾旭把它撿起來,端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觸動了哪根神經,她開啟背包,把這東西裝了進去。
翌日清晨,陽光燦爛。
哈秋~~哈秋~~~
連打了兩個噴嚏的鐘旭懶洋洋地從被窩裡爬了出來。
「趕緊出來吃飯!」鍾老太把房門敲得震天響。
「知道了知道了!!」鍾旭扯開嗓門應道。
這老太太真是的,昨晚她回到家中已是後半夜了,她老人家還不顧她死活地盤問了她大半宿,這早上也不讓她多睡會兒!
腳剛一落地,鍾旭的手機響了。
「喂?!」
「早啊!」
「咦?!」
「出院了嗎?明天我就回來了。」
「已經回家了。你明天回來?不是說要去一個月嗎?」
「事情很順利,所以回程提前了。啊,電話快沒電了,回去再call你!bye!」
「bye!」
司徒月波要回來了!
鍾旭的心情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