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外頭已經沒有人,鍾晴還是仔細鎖上大門才跑回到鍾老太身邊,停在離她五步之外的地方,緊張巴拉地看著老太太施法。
一道道淡青色的光線從鍾老太緊閉的指間盤旋而出,彙整合一個拳頭大的透明光球。待光球裡出現了一個說不出是什麼形狀什麼筆勢的符咒類圖案時,鍾老太右手掌一翻將光球往下壓到距離地面不到半尺的高度,霎時就見她的掌下宛若有一朵青蓮徐徐綻開,不過這個類似蓮花的光體只有四個「花瓣」,按照朱雀玄武青龍白虎的方位緊貼著地面向四方延展開去,幻化成四道絢目的金青色光帶。連帶整個餐廳的地板都漾起同色的光暈。
「好漂亮啊!」鍾晴看得幾乎呆了。他還想,著要是站在光芒中間的是位美女的話,這會是怎樣一幅百年難得一見的人間奇景啊!!
鍾老太嘴裡的咒語一直沒有停下,幾道光帶越來越亮,而後漸漸往地裡嵌了下去。
在光帶徹底埋入地下後,遍屋的異樣光芒登時全部消失,餐廳很快恢復了之前的正常。但是鍾老太沒有站起來,仍然蹲在那兒保持剛才的姿勢。
鍾晴見老太太沒了動靜,正要上前看看,耳邊冷不丁卻傳來叮叮噹噹的輕微撞擊聲,他側頭一看,餐桌上的碗碟杯勺居然一個個抖動起來,碗裡的湯也翻起小浪灑在雪白的桌布上。
地震了嗎?!除開桌子上顫動的器皿,鍾晴同時感到腳下的土地也開始左右晃動,雖然程度並不厲害,但是也足以讓他心驚膽戰。
那邊的鐘老太當然也覺察到地底的異動,她加快了唸咒的速度,右手掌則用力地往下撐。儘管餐廳裡開了暖氣,但是溫度並不算高,而鍾老太的額頭卻慢慢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地下,有一股未可知的頑固力量與之抗衡。
「奶奶……」鍾老太吃力的表情讓鍾晴越發不安,他又前靠一步,想幫忙卻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啊!」
一團刺眼的白光從鍾老太腳下爆出,猛然彈開她的手掌後即刻就如水蒸氣般四散消失在空氣裡。
桌子上的東西安靜了,地面也不再搖晃,什麼異常狀況都在一瞬間散去了。
鍾老太捂住右手站了起來,鮮紅的血液從她的指間鑽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奶奶,你受傷了?!」鍾晴撲到鍾老太身邊驚呼。
「我沒事,小傷口。」鍾老太撥開鍾晴,走到餐桌前撕下桌布一角,麻利地把右手掌緊緊紮了起來,邊扎邊搖頭:「怪了!居然會有排斥?!難道是我弄錯了?!」
鍾老太就勢坐在了椅子上,託著下巴糾著眉毛思考著究竟是哪一環節出了差錯。
鍾晴也搬椅子坐在她身邊,心裡急得難受。
沉默了半分鐘,他實在忍不住:「奶奶,到底出什麼事了??剛剛那是什麼??拜託您老人家了!!別拿我當空氣好不好??你再自言自語我就要崩潰了!!」
鍾老太被他吵得心煩,只得開了尊口:「我之前就說過這裡有蹊蹺。」
「是啊是啊,您說過這裡是極陰之地,卻連一個鬼魅都沒有。」鍾晴趕緊點頭接話。
鍾老太依然眉頭不展:「最初我只是猜測,現在可以肯定了,這裡並非沒有鬼魅,它們只是出不來罷了。」
「出不來?!」
「對!」鍾老太點點頭,「有人在此地設下了伏鬼封印。」
「伏鬼封,封印?!什麼東西?」不知道是自己又不長記性還是從來沒聽到鍾老太提過,鍾晴對這個名詞實在是陌生。
「伏鬼封印,高深莫測。說太多了你也不懂,打個比方,人鬼兩界,緊密相連,但是始終是份屬不同的兩個空間,不管彼此有多緊密,永遠還是有分界限的,這條界限好比門,而封印就是門上的鎖。只要門鎖完好,鬼物就無法侵入人界作祟。牧場就是因為有了封印的緣故,才能平平安安度日至今。」鍾老太儘量用他能理解的語言耐心解釋。
「哦,既然封印那麼厲害,為什麼你又說有東西想出來?!那些東西應該是鬼物吧?!」鍾晴撓頭。
「大多數人都知道每年的農曆七月半是鬼物最猖狂的日子,其實,每年的最後一天也是。如果我沒猜錯,這裡封印的失效期限快到了。」鍾老太面有憂色。
「還有這種事哦?這玩意兒也講保質期的嗎?!那我們要怎麼做呢?如果封印到期會有什麼後果?難道被封住的鬼物會一擁而上到我們這裡來‘竄門’?!」鍾晴也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對。後果非常嚴重。」鍾老太肯定了鍾晴的猜測,「剛剛我試圖下一個新的封印,可是沒想到那道舊封印立即發威排斥我,這個很是讓我費解。到底是何等人物佈下的?!對了,現在幾點了?」
「差10分11點!!」鍾晴看了看手機。
「得馬上找到那道封印的源點!會在哪裡呢?應該在牧場裡才對!」鍾老太又站起身,焦灼地度起步子。
「什麼是源點啊?」對封印剛剛有了半知半解的認識,現在又冒出來個什麼原點半徑的,鍾晴完全搞糊塗了。
「唉,你個笨小子。剛才我蹲那兒下封印,如果成功的話,那塊地方就是封印的源點。我現在要找到以前那個人的源點,估計只有把舊封印清除掉,才能下新的。」鍾老太忍住手疼,狠敲鐘晴的腦袋。
「哎喲,別敲了,我知道了!您到是說說看怎麼找啊!」鍾晴護住頭閃到了一邊。
「要找出封印的源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剛才我已經耗掉不少元氣,短時間內我無法用靈力找到源點。這裡地方那麼大,要從何著手呢?」鍾老太一時無計可施,又度了兩個來回。
「要是姐在就好了!」鍾晴真誠地想念起鍾旭來,「這個封印能撐多久?要不我馬上給姐打電話讓她回來!」
「你犯傻呢?要是等她回來整個牧場連同我們倆早就壯烈犧牲了!」鍾老太又敲他的頭,氣惱他居然會有如此白痴的想法,但是她馬上眼睛一亮:「你剛才說什麼?打電話?」
「是啊,不然還能有什麼方法?」鍾晴躲得遠遠地回答。
「對啊!」鍾老太一跺腳,「電話!源點周圍的磁場肯定與眾不同。整個牧場都沒有手機訊號,只有一個地方才有!」
鍾老太抓住鍾晴的衣領:「白天那個坑說的在哪兒才能打電話呢?」
「牧場外面右轉上石梯的空地!」鍾晴指著門口比劃著。
「我們走!!」
鍾老太拽住鍾晴的衣服就往門外衝。
藉著宅子門口的燈光,鍾老太指著擺放在角落裡的一輛腳踏車說:「快點,你騎車帶上我,咱們得趕時間!」
「沒問題!」鍾晴一點也不含糊,利索地把腳踏車推過來,一腳跨了上去。
「走!」鍾老太跳上車後座,拍了拍鍾晴的背。
鍾晴深吸一口氣,腳下發力一蹬,腳踏車嗖一下飆了出去。
兩個剛巧路過的侍從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閃過去的影子,驚訝於怎麼有人能把腳踏車騎出法拉利的速度。
深夜的寒風刀子一樣肆虐在空曠的牧場,嗚嗚聲此起彼伏。
鍾老太縮著脖子躲在鍾晴背後,卻始終也躲不開撲面而來的冷風。
雖然握著車把的雙手已經開始發熱,可是鍾晴暴露在外的兩隻耳朵卻被吹得生疼。儘管車速已經夠快了,但是他還在心裡唸叨著快快快,兩條大長腿也不歇氣地使勁搗騰。
「哎!!你悠著點啊!!注意路況哈!!」鍾老太沒想到鍾晴的腳力那麼好,坐在超速「飛馳」的腳踏車上,不安全感是越來越大,她不得不大聲提醒這個莽撞的孫兒,生怕他把車輪子給掄飛了。
「放心,摔不著您的!呸呸~~」鍾晴邊說邊忙不迭地把吹到嘴裡的沙土雜質什麼的吐出來。
5分鐘後,穿過牧場外那條往右延伸的碎石路,嘎吱一響,鍾晴一個急剎車,穩穩停在了那截ken說過的石梯前。
「喔唷,總算到了。」鍾老太揉了揉被鍾晴的後背撞得發疼的鼻子,搓了搓手,心有餘悸地跳下車。這小子,別的不行,車技還真沒話說,能見度這麼低,還毫無偏差地抵達目的地,沒磕著沒碰著的。總算他還有一點點可取之處。
「嘿嘿,我在大學裡可是響噹噹的飆車冠軍。」鍾晴洋洋得意,擦著流出來的鼻涕。
「上去吧。」鍾老太一個箭步跨上了石梯。
「奶奶等等我!」鍾晴把腳踏車一扔,緊跟上行動敏捷不輸年輕人的鐘老太。
石梯很長,蜿蜒而上,每一級高低寬窄不一,兩旁雜草荊棘叢生,幸好頂上沒有參天大樹遮擋從天空裡滲出的微弱青光,否則兩個摸黑之人梢不留神就會有滑下山坡的危險。
「這路還真長!比跑5000米還累。」鍾晴的腳越來越沉,剛才蹬腳踏車太賣力了,現在才覺得有些體力不支。
「老祖宗千萬保佑我們找對地方!!」鍾老太一語不發,只在心裡默默禱告。
在轉過第四個彎後,一塊百米見廣的平臺讓二人眼前豁然開朗。
「是……這裡了……」鍾晴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掏出手機一檢查,「真的……真的有訊號了!」
「希望真是這裡!」鍾老太定定神,拉著鍾晴走到平臺的中心,平伸出右手道:「我要驗證這裡是不是源點所在,需要借你的靈力補我不足。你集中精神,儘量提升靈力,把手放上來!」
「哦,知道了。」鍾晴用力點頭,左手朝下覆在鍾老太的手掌上。
「一定要集中精神,中途絕對不能鬆手!準備好了?!」
「恩,好了!」
鍾老太調勻自己的呼吸,竭盡全力將靈力升到最高,一旁的鐘晴雙眼緊閉不敢有半分懈怠,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靈力「逼」了出來,隨著鍾老太口中的念詞,無形的神奇力量很順利地傳遞到了她身上。
「天地有界,封印無際,現!」鍾老太一喝,左手出掌從左至右一抹而過,帶出一片耀眼的寶藍色,而後馬上化作點點光斑,迅速向四周擴散開去,轉眼包圍了整個平臺,飛繞了數十圈後,流星雨樣的光點漸漸收攏,最後形成小型龍捲風般的模樣盤旋在離二人不到一米的正前方。
鍾晴在一個鐘頭之內兩次有了地震的感覺,腳下的土地隨著那團藍色龍捲風的運動而運動起來。
一塊呈正方型的光狀物從龍捲風下的土地中緩緩突出,四道光彩奪目的紅色光線從它的四個角直射而出。
「收!」鍾老太手一揮,捏訣喝道。
鍾晴的手掌一麻,被從鍾老太手上傳來的力量彈開了去。
「太好了,果然是在這裡。」鍾老太走上前,掩不住口氣裡的驚喜。
「找到了?那個就是封印的……源點?!」鍾晴興奮地指著腳下光芒不減的奇異景象問道。
鍾老太點頭:「是的,只要把它破除,再佈下一個新的,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