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二人,已經有了這種默契。
路過鍾晴的病房,鍾旭突然開口道:「等一下,我要去看看鐘晴。」
「剛才我去看過他了,狀況很不錯。現在,怕是已經睡了吧。」司徒月波停下腳步,看了看緊閉的房門,似乎不太贊成她的舉動。
「我要去!」鍾旭倔犟起來。
不管大事小事,每次意見相左時,總是作丈夫的讓步。
「好吧。」
司徒月波小心地放下她,輕輕走上前為她開了門,又在門口看了看,回頭小聲說:「果然睡了,看看就走吧,別把他弄醒了。」
「他要是睡熟了,地震都吵不醒他。」她實在太瞭解鍾晴了,不過難為司徒月波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如此周到體貼,鍾旭還是儘量放輕了腳步,走進病房。
而司徒月波並沒有跟進去,只是掩上了門,靜靜等在外頭。
一直以來鍾晴的睡相都很難看,到現在也沒有改觀。
鍾旭搖搖頭,費力地把他大不喇喇露在外頭的一隻手一隻腳塞進了被子,又抽過一張紙巾細細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把亮著的燈光調得暗了一些,鍾旭坐在了睡得死沉的鐘晴身邊。
他們姐弟兩人在一起,從來都是你吵我鬧拳腳相加,鮮少有如此安靜的時候。
這麼細緻地端詳鍾晴的睡臉,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眼睛很深,鼻子很高,嘴唇不薄不厚,一張臉有稜有角……
其實這小混蛋的五關都生得很是地方,繼承了他爹媽的優點,雖然多年未見,鍾旭依然記得二叔的英武瀟灑二嬸的漂亮嫵媚。如果不是總愛冒出能氣死人的傻里傻氣的表情,他完全算得上是個好看的男人。
鍾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跟這個傢伙一起打打鬧鬧時的笑料,一起衝鋒陷陣時的驚險,點滴過往,在一陣時有時無的呼嚕聲中一一呈現在鍾旭眼前。
雖然她對他總是擺出母夜叉的姿態,但,她愛這個弟弟,真的愛他。當他受到攻擊時,她總是想也不想就擋在他前面,沒有任何理由,只是血親間的本能,一如當初的鐘晶,可以毫不猶豫犧牲一切拯救自己的妹妹。
不論姐姐還是哥哥,保護弟弟妹妹是天經地義的責任吧?!
只想要他們安全,只想要他們幸福,其餘的什麼也不求,這就是家人的含義?!
鍾旭困惑的心裡忽然有了些答案。
她解下脖子上的護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鍾晴的手裡,她記得白天拿回護身符時這小子有多麼的不情願。
「這輩子我只有你這一個弟弟……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學著長大一點呢……」
鍾旭站起身,撥開他額前的隨發,喃喃低語。
啪嗒~
疲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病房的門重新被關上。
睡得香甜依舊的鐘晴吧唧吧唧地咂咂嘴,繼續著他的美夢。
一滴晶亮的眼淚從他額頭上滑下來,慢慢爬過了鼻樑,成了一道短短的水漬,轉眼蒸發無影,不留任何痕跡。
回到自己的家,已是凌晨三點。
司徒月波把鍾旭放到床上,幫她脫掉鞋子和外衣,蓋上被子,又扶她躺下後才道:「先休息吧,你今天太累了。腳還疼嗎?明早我叫醫生到家來給你瞧瞧。」
鍾旭搖頭:「只是扭了,不要大驚小怪。」
「醫生看過我才放心。」司徒月波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喝了就睡吧。」
「別走。」鍾旭拽住了他的衣袖,「為什麼不問?」
「問?」司徒月波一愣,「問什麼?」
「我搞成這個樣子,你都不問我原因嗎?」鍾旭坐起來,再不肯躺下。
他坐下來,撫著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能說你自然會說,我何苦多此一問呢。」
鍾旭垂眸一笑。
有夫若此,可見老天還是厚待她的。
「躺下吧。等你恢復了體力再來告訴我你想說的一切。」司徒月波溫柔地命令她,而後半開玩笑地說:「從來不知道,原來我的老婆可以這麼難看。警告你,不想提前當黃臉婆就馬上睡覺,就算睡不著也閉上眼睛養神!」
「當了黃臉婆你一樣會把我捧在手心裡。」
這不是頑皮的反駁,是鍾旭的真心話,她知道,她篤定,這個男人,會愛她一輩子。
「睡吧,我親愛的黃臉婆。goodnightkiss!」他輕啄著她不復往日光彩的冰涼唇瓣,直到他的溫度完全留在上面,「還有些檔案要處理,你乖乖睡覺!」
「嗯。」鍾旭從不說什麼別忙太晚之類的話,她清楚只要一攤上公事,整夜不眠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看他勞心勞力忙碌到現在仍然不能休息,她真的心疼。
關了燈,司徒月波走出了臥室,順手帶上了門。
鍾旭閉上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縮成了一團。
耳邊寂靜地厲害,除了自己的呼吸再無其他。
把臉深深埋在又大又厚的枕頭裡,雙手緊緊抓著被子的一角,她以為自己不可能睡得著。
但,她錯了。
知道司徒月波在外面,她安心了許多,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能暫時地鬆懈一下。何況身心俱疲到了這種程度,如何還能撐得下去。
睡吧,睡吧,真的好累。
自己給自己催著眠,鍾旭終於漸漸睡去。
無夢的睡眠,是最好的精神補給。
鍾旭睡得香不香不得而知,但是,她睡得還算安穩,因為安適的睡態一直沒有改變過。
均勻的呼吸聲在靜謐的房間裡迴盪著,對面的電子鐘發出點點熒熒的綠光,顯示著現在是凌晨4點半。
「呵呵,鍾旭,睡得還好嗎?」
「旭兒,是你嗎?是你嗎?回答我啊。」
誰?!
誰在叫她的名字?!
鍾旭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