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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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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山來到山洞口,一道光線從掛在洞口的毯子邊緣透出來。兩個背包還在樹腳邊,上面蓋著帆布。羅伯特。喬丹跪下來,擯到兼在背包上的帆布又潮又硬。黑暗中,他在帆布下一個背包外面的口袋裡摸索,掏出一隻有皮套的扃酒瓶,並把它插在衣袋裡。背包是由串在背包口上的金屬釦眼裡的長抦掛鎖鎖住的,他開啟鎖,解開系在每個背包。上的繩子,把手伸進去,摸摸裡面的東西有沒有短少。他把手伸到一個背包的底部,換到了捆好的一個個炸藥包,那是裹在睡袋裡的;他繫上背包口上的繩子,再把它鎖上,然後伸手到另一個背包裡,摸到了那隻放舊引爆器的硬邦邦的木盒,裝雷管的雪茄煙盒,每個圃柱形的雷管外面都有兩根鉲線團團繞住〈這—切都放得整整齊齊,就象他小時候收集的野鳥蛋那樣〉,他還摸到從手提機槍上卸下來的包在他皮茄兗裡的槍托,裝在大背包內袋裡的兩個子彈盤和五個子。」彈夾,以及另個內袋裡的幾小卷鉲絲和一大卷細漆包線。他在藏電線的內袋裡擯到了老虎鉗和兩把在炸藥包一端鑽澗用的木頭錐子;接著從最後一個內袋裡掏出一大盒從戈爾茲的司令部弄來的俄國香畑。他紮緊背包口,插上掛鎖,扣上背包蓋,再用帆布蓋上這兩個背包。安塞爾莫已到山澗裡去了。

羅伯特,喬丹站起身想跟他進去,接著又想了想,揭去兩個背包上的帆布,一手各提一個,勉強地朝山洞口走去。到了洞口,他放下一個背包,撩幵門毯,然後彎了腰,一手提著一個背包的皮帶,進入山洞裡。

洞裡很暖和,煙霧繚繞。沿洞壁有一張桌子,上面有一個插著一支牛臘燭的瓶子,坐在桌邊的是巴勃羅,三個他不認識的人和吉普賽人拉斐爾。燭光在洞壁上投射著他們的影子,安塞爾莫還站在桌子右邊他剛才進來時的地方。巴勃羅的老婆站在洞犄角生炭火的爐灶邊。那姑娘晚在她身旁,攪動著一隻鐵鍋裡的東西。她把木湯匙拿出來,望著這時站在門口的羅伯特。喬丹。」他借爐火的光看到那婦人在拉風箱,看到姑娘的臉和一條手臂,湯汁從湯匙中滴下來,滴入鐵鍋「你提著什麼東西?」巴勃羅問。

「我的東西,」羅伯特-喬丹說,在桌子對面山洞比較開闊的地方放下了背包,兩個背包隔開-些距離。「放在外面不是滿好嗎?」巴勃羅問。「人家可能在黑暗中絆著,」羅伯特.喬丹說著,走到桌子邊,把那盒香菸放在桌上。

「我不喜歡把炸藥放在這兒洞裡,」巴勃羅說。「離爐火遠著呢,」羅伯特一喬丹說。「拿幾支煙吧。〃他用拇指指甲劃開兼上印有艘彩色大兵艦的紙食邊的封。,把它推到巴勃羅面前,安塞爾莫給他搬來一隻蒙著生皮的凳子,他就在桌邊坐下來。巴勃羅望著他,好象有話要說,卻伸手去拿菸捲,

羅伯待〃喬丹隨即把菸捲推向別人面前。他並不正眼打量他們。不過他覺察到有一個人拿了菸捲,兩個人沒拿。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巴勃羅一人身上。

「情況怎麼樣,吉普賽人?」他對拉斐爾說。「不壞,」吉普賽人說,羅伯特,喬丹看得出,他進來的時候,他們正在議論他。連吉普賽人也局伲不安。

「她打算讓你再吃嗚?」羅伯持喬丹問吉普賽人。「是呀。幹嗎不。」吉普賽人說。這時的氣氛和他們下午友好地又說又笑大不相同了。「

巴勃羅的老婆一句話也沒說,只顧拉風箱、扇炭火,「有個叫奧古斯丁的說,他在山上厭倦得要死。「羅伯特,喬丹說。

「死不了,」巴勃羅說。「讓他死一會兒也好。」「有酒嗎」羅伯特-喬丹把身體朝前靠,手擱在桌上,向大夥兒隨便問。

「剩下不多了。「巴勃羅陰鬱地說。羅伯特-喬丹決定,他還不如觀察一下另外三個人的神情,來判斷自己的處塊怎麼樣。「既然這樣,就讓我喝杯水你。「他叫那姑娘,「給我來杯水。「

姑娘望望那婦人,婦人一聲不吭,只當沒聽到。她隨即向水鍋那邊走去,舀了一滿杯。她把水端到桌上,放在他面前。」羅伯特-喬丹朝她笑笑。同時,他收緊了腹肌,身子在発子上向左微微一轉,這樣,腰帶上的手槍滑到了更煩手的地方。他朝後褲袋仲下手去,巴勃羅緊盯著他。他知道大家也都在緊盯者他,但他只注意巴勃羅一個人。他從後褲袋裡抽出那有皮套的扃酒瓶,旋開瓶蓋,然後舉起杯子,暍了半杯水,把瓶裡的酒十分緩慢地倒在杯子裡。

「這太兇,你受不了,不然我給你一點,」他對姑娘說,又對她笑笑。「剩下不多了,不然我請你喝一點。「他對巴勃羅說,「我不喜歡大茴香酒。「巴勃羅說。

剛才一股辛辣味飆過桌面,他聞到了其中一種熟悉的成分的氣味。」

「那好,」羅伯特-喬丹說,「因為反正只剩一點兒了。」「那是什麼酒?」吉普賽人問。「藥,」羅伯特「喬丹說。「你想嚐嚐嗎?」「喝了管什麼甩的?」

「什麼都管,」羅伯特-喬丹說。「什麼病都能治。你如果有什麼病,它準能治好。

「讓我嚐嚐,」吉普賽人說。

羅伯特-喬丹把杯子向他推去。這酒攙了水變成了乳黃色,他希望吉普賽人只喝「口。剩下的只有一點兒了,這樣一杯東西,可以代替晚報,可以代替往日在咖啡館裡消磨的所有的夜晚,代眷毎年這個月份裡開花的所有的栗子樹,代替郊區林蔭路上的策馬緩行,代替書店,代醬報亭,代替美術陳列館,代替漦特蘇里公園,代替布法羅運動場,代替夏兼髙地,代替保險信託公司和巴黎舊城島,代替古老的福約特旅館,可以代替在傍晚讀書、休息?代替他享受過的、已被遺忘了的一切〃當他嘗著這乳濁、苦澀、使舌頭麻木、使頭腦發熱、使肚子暖和、使思想起變化的神妙的液體時,所有這一切又都重現在他眼前。

吉普賽人皺眉蹙額,交還杯子。「氣味象大茴香,味道卻象苦膽,」他說。「喝這種藥我寧可生病。」

「那是苦艾,」羅伯特,喬丹對他說。「在這種真正的文酒裡攙有苦艾。據說它會把你的腦子都爛掉,不過我不信。它只會使思想起變化。你原該把水很慢地倒在裡面,每一次倒幾滴,不過,我卻把它直接倒在水裡。」

「你在說啥?」巴勃羅覺得受到了嘲弄,氣忿地說。「說明這藥的效能。」羅伯特「喬丹對他說,並露齒笑笑。」我是在馬德里買的。這是最後一瓶,已經喝了三個星期。」他喝了一大口,覺得酒順著他舌頭朝下淌,神經都麻木了,特別舒服。他望著巴勃羅,又鼷齒笑笑。「情況怎麼樣?〃他問道。」

巴勃羅不回笞,羅伯特-喬丹留神望著桌邊另外那三個人。有一個長著一張大扁臉,扁而紅揭色,象只塞拉諾火腿,斷鼻樑,扁鼻子,嘴角斜叼者細長的俄國菸捲,使那張臉顯得更扁了。這個人留著灰色的短頭髮和灰色的鬍子茬,穿著通常的騷色軍衣,齊脖子扣住。羅伯特。喬丹望著他,他垂下眼光看桌子,可是目光堅定,一眨不眨。另外兩個顯然是兄弟。他們長得很象,都是矮胖結實,黑頭髮,前額很低,黑眼睛,皮膚棕褐色,一個前額上有條刀疤,在左眼上方。他望著他們倆,他們倆也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一個看來二十七八歲光景,另一個可能要大兩歲「你望什麼?」兩兄弟中那個有刀疤的問。〃你。」羅伯特-喬丹說。

「有什麼可奇怪的暍?」

「沒有,」羅伯特-喬丹說。「來支菸?「行,」那人說。他剛才沒拿菸捲,」這煙銀那個人的一樣。炸火車的那個人。

「你參加了炸火車?」

「我們都參加了。「那人冷靜地說。「只有老頭子沒去。「「這就是我們現在應該乾的事,」巴勃羅說。「再炸一列火車。「

「那可以,」羅伯特-喬丹說。「等炸橋以後。他注意到巴勃羅的老婆在爐灶邊轉過身來,正在留心聽。他一提到橋,大家都不作聲了。

「等炸橋以後,」他故意重說一遒,呷了口文酒。他想。」我還是挑明的好。這個問題反正要談到的。

「我可不去炸橋。」巴勃羅說,低頭望著桌子。「我也好,我的手下也好,都不去。」

羅伯特-喬丹沒說什麼。他望著安塞爾莫,舉起了杯子,」那我們只好單幹啦,老夥計,」他微笑著說「不要這個膽小鬼,」安塞爾莫說。「你說什麼?」巴勃羅對老頭兒說。「不關你的事。」我沒有銀你說話,」安塞爾莫對他說。羅伯特,喬丹這時隔著桌子望望站在爐火邊的巴勃羅的老婆。她還沒開過口,也沒任何表示。但她這時對那姑娘說了些他聽不清的話,姑娘就從火邊站起身來,沿洞壁悄悄走去,揭開掛在洞口的敵子,出去了。羅伯特-喬丹想。」我看現在要攤脾了-我相信就在眼前了。我不希望發生這種佾況,可是實際情況看來就會如此。

「那我們要不靠你的幫勱來炸橋。「羅伯特-喬丹對巴勃羅說。

「不,」巴勃羅說;羅伯特’喬丹望著他出汗的臉。你不能在這裡炸橋。

「不能?」

「你不能炸橋,」巴勃羅緩慢地說。

「那你怎麼說?」羅伯特。喬丹對巴勃羅的老婆說,她站在爐灶邊顯得鎮靜而高大。她轉身對大家說,「我贊成炸橋。」她的臉被火光映亮了,顯得紅黑紅黑的,熱情而漂亮,流露出了她的本色。

「你說什麼?」巴勃羅對她說;羅伯特-喬丹看到他轉過頭來,臉上顯出感到眾叛親離的神色,前額上在冒汗。

「我贊成炸橋,反對你。」巴勃羅的老婆說。「沒別的話啦。」

「我也贊成炸撟。「長著扁臉和斷晷梁的人說,在桌上撳滅了菸蒂。

「對我來說,那座橋算不上什麼「兩兄弟中的一個說。「我擁護的是巴勃羅大娘。「

「我也一樣,」另一個說。

「我也一樣,」吉普賽人說。

羅伯特「喬丹注視著巴勃羅,同時,右手慢慢地放下來,以防萬一,心裡有點希望發生這種情況。他覺得那也許是最簡易的解決辦法,然而又不願意損害已有的良好進展。他知道,一家人、一族人、一幫人在爭吵的時候,很容易迅速團結起來反對一個外來的人;然而他又想,既然問題已經挑明,用這隻手所能幹出來的事也許是最簡單而最好的,象外科手術那樣錄乾脆。他還注意到巴勃羅的老婆站在那裡,在眾人表態時激動得臉上霣出驕傲、堅強、健康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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