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喪鐘為誰而鳴》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聾子'來過了,」比拉爾對羅伯特-喬丹說。他們從風雪中走進煙霧彌裡、熱氣騰騰的山洞裡。那婦人點點頭,示意羅伯特-喬丹到她身邊去。「他去找馬了。」「好。他有口信留給我嗎?」「他只說去找馬了。」「我們怎麼辦?」「不知道,」她說。「瞧他。」

羅伯特’喬丹進洞的時候就看見了巴勃羅,巴勃羅對他露齒笑笑。這時他坐在板桌邊朝他望著,又露齒笑笑,揮揮手。「英國人,」巴勃羅招呼他。「天還在下雪呢,英國人。「羅伯特。喬丹朝他點點頭。

「我把你的鞋拿去烤烤乾,」瑪麗亞說。「我把它掛在這爐灶的煙火上。」

「留心別把鞋燒了。」羅伯特-喬丹對她說。「我不想在這裡光著腳板走路。怎麼回事?」他轉身對比拉爾說。「這是在幵會嗎?你派人放了哨沒有?」

「在這樣的風雪裡?虧你說的。」

桌邊坐著六個人,背靠在牆上。安塞爾莫和費爾南多仍在洞口拍掉外套和褲子上的雪,朝牆上跺腳。

「把你的外套給我,」瑪麗亞說。「別讓雪化在農服上。」羅伯特-喬丹輕輕脫下外套,拍掉褲子上的雪,解開鞋帶。「這裡全要給你弄溼了,」比拉爾說。

「是你招呼我過來的明,「「可沒人攔住你,不讓你回到洞口去拍雪哪。」「對不起。」羅伯特-喬丹說,光著腳踏在泥地上。「找雙襪子給我,瑪麗亞。」

「夫君吩咐啦,」比拉爾說,向火裡添了一塊柴。「你得抓緊現有的時間,」羅伯特-喬丹對她說。「背包上著鎖。」瑪麗亞說。"鑰匙在這裡,」他把鑰匙扔過去。「這不是這隻包上的鉬匙。」「開另一隻包。襪子就在上面邊上。」姑娘找到了襪子,關好背包,上,「鎖,把襪子和鑰匙一起拿過來,

「坐下來穿上襪子,把腳好好揉揉,」她說。羅伯特,喬丹咧嘴朝她笑笑。

「你不能用你的頭髮來把它們擦乾嗎,「」他這活是故意說給比拉爾聽的。

「真不是人。」她說。「開頭象當家的,現在是我們的前任天主啦。拿木柴揍他,瑪麗亞。」

「不。」羅伯特「喬丹對她說。「我是幵玩笑,因為心裡高興。」

「你高興?」

「對。」他說。「看來一切都很順利,「「羅伯託,」瑪麗亞說。「坐下,擦乾腳,讓我拿些喝的給你暖和膚和。」

「聽她這麼說,你會以為他從沒睬溼過腳。」比拉爾說,「身上也從沒掉過一片雪花。」

瑪麗亞替他拿來一張羊皮,鋪在山澗的泥地上。「踩在上面,」她說。「踩在羊皮上,等鞋子幹了再穿。」羊皮是剛晾乾不久的,還沒有鞣過,羅伯特,喬丹把穿著襪子的腳踩在上面,羊皮窸窣作響,象張羊皮紙。

爐火在冒煙,比拉爾對瑪麗亞叫道,「扇扇爐火吧,沒用的丫頭啊。這裡可不是熏製作坊。」

「你自己扇吧,」瑪麗亞說。「我在找'聾子’留下的酒瓶。」「在他的背包後面,」比拉爾對她說。「你非把他當吃奶的娃娃來照顧不可嗎?」

「不,」瑪麗亞說。「把他當一個又冷又溼的男人,一個才回家的男人。我到啦。」她把酒瓶拿到羅伯特-喬丹坐著的地方。「這瓶酒就是你今天中午喝過的。瓶子可以做盞漯亮的燈。等再有電的時候,真可以把它做盞燈呢。」她讚賞地看著這隻瓶身上有三個大凹痕的酒瓶。「你看它好不好,羅伯託?」

「我原以為我是叫英國人呢,」羅伯特-喬丹對她說。「我要當著大家的面叫你羅伯託。」她紅著臉低聲說。「你愛喝這酒嗎,羅伯託?」

「羅伯託。」巴勃羅嘶啞地說,對羅伯特「喬丹點點頭。「你愛喝這酒嗎,堂,羅伯託。」

「你要喝點嗎?」羅伯特‘喬丹問他。巴勃羅搖搖頭。「我正在用葡萄酒把自己灌醉,」他神氣地說。

「那你去找巴克斯1吧,」羅伯特‘喬丹用西班牙話說。「巴克斯是誰?」巴勃羅問。

1巴克斯為希臘抻話中面神狄俄尼索斯的別名

「你的同志。」羅伯特-喬丹說。

「我可從沒聽到過他,」巴勃羅氣咻咻地說。「在這山區裡從沒聽到過。」

「給安塞爾莫來一杯,」羅伯特-喬丹對瑪麗亞說。「挨凍的是他。」他正在穿上烘乾的襪子。杯裡兌水的威士忌爽口而暖人。他想但是不象艾酒那麼在肚子裡翻騰。什麼酒及得上艾酒啊他想誰想得到這兒山裡竟有威士忌。不過,要是仔細想想,在西班牙最可能摘到威士忌的地方,就得算拉格蘭哈了。想想看,這「聾子」拿出一瓶來請作客的爆破手,並且記在心上,把它帶來留在這裡。這不光是由於他們的風俗習慣。他們的習憤是拿出瓶子,循規蹈矩地請人喝一杯。法國人就是會這樣做的,他們還會把喝剩的留到下一次。是哬,當你乾的事使你有充分理由可以奄不顧及別人,只顧你自己,可以毫不顧及別人的亊,只顧你自己手頭的事的時候,竟能真心體貼地想到客人會喜歡喝威士忌,並且後來再把它帶來讓他喝個痛快一這是西班牙人的本色。他想這是某一種西班牙人的吧。你愛這些人的原因之一,也就是他們想到把威士忌帶來。他想,別把他們看得太理想化了。美國人各各不同,西班牙人也如此。不過,帶威士忌來這一點還是乾得很漂亮。

「你覺得酒怎麼樣,他問安塞爾莫老頭兒坐在爐邊,臉上堆著笑,兩隻大手捧著杯子。他搖播頭。

「不喜歡?」羅伯特‘喬丹問他。

「小丫頭在裡頭兌了水,」安塞爾莫說。

「羅伯託就是這麼喝的嘛,」瑪麗亞說,「你就跟人家不一樣。「

「不。「安塞爾莫對她說。「一點沒什麼不一樣。我只是喜歡喝下肚火辣辣的勁頭。」

「把杯子給我,」羅伯特」喬丹對姑娘說,「給他斟些火辣辣的玩意兒。」

他拿杯裡的酒倒在自己杯裡,把空杯遞給瑪麗亞,她小心萁翼地把酒瓶裡的酒倒在杯裡。

「啊,」安塞爾莫拿起酒杯,一仰脖淮進喉嚨。他望望拿著酒瓶站在那兒的瑪麗亞,對她眨眨眼睛,眼睛裡湧出淚水,對頭,」他說。「對頭。」他然後舔舔嘴唇。「這才能把我們肚裡作怪的蛆蟲殺死哪。」

「羅伯託,」瑪麗亞走到他身邊說,仍然拿著酒瓶。「你要吃飯嗎?」

「飯做好了喝?」「你要吃什麼時候都行。」「別人吃過了?」

「只有你,安塞爾莫和費爾南多還沒吃,「「那我們吃吧。」他對她說。「你呢?」「等會兒跟比拉爾一起吃。」「現在跟我們「起吃吧。」

「不。那不好。」

「來,吃吧。在我的國家裡,男人不在他女人之前先吃。」「那是你的國家。這裡後吃比較合適。」、

「跟他吃吧,」巴勃羅從桌邊抬頭說。「跟他吃。跟他喝。跟他睡。跟他死。照他國家的規矩辦。」

「你醉了嗎?」羅伯特。喬丹站在巴勃羅面前說。這個骯髒的、滿臉鬍子茬的大漢興離采烈地望著他。

「不錯。」巴勃羅說。「你那個女人跟男人一起吃飯的國家,英國人,在哪裡?」

「在美利堅合眾國,在蒙大拿州。」

「男人跟女人一樣穿裙子的地方,就是那裡嗚?」

「不。那是蘇格蘭,「

「可是聽著,」巴勃羅說。「你穿裙子時,英國人一」「我不穿裙子,」羅伯特-喬丹說。

「當你穿這種裙子的時候。」巴勃羅顧自說下去,「裙於裡面穿什麼?」

「我不知道蘇格蘭人的穿著,」羅伯特-喬丹說。「我自已也想知道。」

「別管蘇格蘭人,」巴勃羅說。「誰管蘇格蘭人呀?誰管名稱那麼希奇古怪的人呀?我不管。我才不管哪。你,我說,英國人。你。在你們國家,你們在裙子裡面穿什麼?」

「我對你說過兩次啦,我們不穿裙子。」羅伯特「喬丹說。「既不是說酒話,也不是講笑話。」

「可是你在裙子裡面穿什麼?「巴勃羅不放鬆地說。「因為大家知道,你們是穿裙子的。連大兵也穿。我見過照片‘我在馬戲場也見過。你在裙子裡面穿什麼,英國人?」「那兩個蛋,」羅伯特-喬丹說。

安塞爾矣哈哈大笑,其他聽著的人也笑了,只有費爾南多例外。他認為在女人面前講這樣的粗話有失體統。

「趣,這是合情合理的嘛,」巴勃羅說。「不過我看,你真有了兩個蛋你就不會穿裙子了。」

「別讓他再說這種話,英國人,」那個名叫普里米蒂伏的扃臉、斷鼻樑的漢子說。「他醉了。跟我講講,你們國家種什麼莊稼,養計麼牲口?」

「牛羊,」羅伯特,喬丹說。「還種很多糧食豆子。還種很多做糖的甜菜。」

這時他們三個坐在桌邊,其他人挨在旁邊坐著,只有巴勃羅獨自坐在一邊,面前放著一碗酒。燉肉還是跟昨晚的一樣,羅伯特-喬丹狼吞虎嚥地吃著。

「你們那裡有大山嗎?既然叫蒙大拿1,當然有大山啦,」普里米蒂伏客氣地問,想開啟話匣子。巴勃羅暍醉了酒,使他很窘,「有很多大山,高得很嘟。」、

「有好牧場嗎?」

「好極了;夏天有政府管理的森林裡的高原牧場。到秋天,就把牛羊趕到較低的山坡上去放牧。」「那裡土地是農民自己的?」

「大多數土地歸種地的人所有。土地本來是國家的,不過,如果有人在那裡生活,並且表示願意開墾的話,一個人可以得到一百五十公頃土地。」’

「跟我講講,這是怎麼回事「奧古斯丁問。「這是種蠻有意思的土地改革呀。」

羅伯特-喬丹講解了分給定居移民宅地噚的過程。他以前從沒想到這算是一種土改。

「真是呱呱叫,」普里米蒂伏說。「這麼說你的國家實行共產主義羅?」

「不。那是在共和國領導下進行的。」「依我看,」奧古斯丁說,「在共和國領導下,什麼事都辦得好。我看不需要別的政府形式了。」「你們沒有大業主吧?」安德烈斯問,「有很多。」

「那就一定有弊病羅。」

「當然。有很多

"你們可要想法消滅這些弊病。」

「我們越來越想這樣做。不過弊病仍舊很多。」

「有沒有很大的產業必須加以限制的?」

「有。不過,有人認為,靠抽稅就能限制它們擴充套件。」

「怎樣做法?」

蘿伯特喬丹解釋所得稅和逋產稅的作用,一邊用麵包抹著燉肉碗。「不過,大產業還是有的。還有土地也要徵稅,」他說。

「可是大業主和有錢人準要鬧革命來反對這些稅啦。我看這些稅倒是革命的。他們看到自己要倒痗,準會起來反抗政府,就象法西斯分子在這裡千的那樣。」「這可能。」

「那麼在你們國家裡,也得象我們這裡「樣,必須鬥爭啦。」

「是啊,我們不鬥爭不行。」

「不過在你們國家裡,法西斯分子不多吧」

「很多,但他們不知道自己就是法西斯分子,不過到頭來是會明白過來的。」

「可是,他們不造反,你們就不能消滅他們吧?」「對羅伯特-喬丹說。「我們不能消滅他們。不過我們可以教育人民餐惕法西斯主義,等它一齣現就有所認識,向它鬥爭。」

「你知道什麼地方沒有法西斯分子?」安德烈斯問。「什麼地方?」

「在巴勃羅老家的那個鎮上,」安德烈斯說,露齒笑了。「那鎮上發生的情況,你知道吧?」普里米蒂伏問羅伯特-喬丹。

「知道。我聽說了。」

「是比拉爾講的?」

「不錯。」

「你從那女人嘴裡是聽不到全部真相的,」巴勃羅氣咻咻地說。「她沒看到結局,因為她在窗外從椅子上摔下去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