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溪看到對方的臉時,完全愣住了。
那是一雙輪廓溫潤的眼睛,眉眼的尾部卻帶著一絲果決的銳利,高挺的鼻樑,淺笑著的薄唇。
沈溪揉了揉眼睛,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幻覺了。
但是對方卻彎下腰來,一點一點靠近貓眼,在她剛好能看清楚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唇線的弧度是她視線移動的軌跡。
「我知道你在家裡,快點開門。我的行李都在你家。」
沈溪睜大了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大面積佔領自己客廳的那一堆紙箱……恍然間醒悟過來!
怪不得這些衣服有點眼熟!還有裡面的一件風衣,明明陳墨白有一次送她去公交車站的時候穿過,可自己卻不記得了!
陳墨白怎麼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中國的嗎?
為什麼此時此刻會出現在她的家門口?
沈溪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細地確認。真的是陳墨白!
沈溪將門開啟,用極為驚訝的表情說:「你……你怎麼會來?」
「因為馬庫斯先生說,你一個人過平安夜和聖誕節,希望如果我要來的話,能陪你過節。」陳墨白看了看腳下:「我沒有拖鞋可以換嗎?」
沈溪愣在那裡,完全回不過神來。
直到陳墨白的聲音再度響起:「請問,有沒有拖鞋?」
「有!當然有!」沈溪將鞋櫃開啟,翻出了一雙男式拖鞋。
就在沈溪低下頭的時候,陳墨白忽然拎住了她的衣領,笑道:「這好像是我那件被你洗縮水的西裝吧?」
「嗯!又暖和又有型……你是打算要回去嗎?」沈溪露出不捨的表情。
陳墨白穿上拖鞋,將門關上:「要回來我也不可能穿得下了。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把它千里迢迢跨越半個地球,帶到這裡來。」
「因為它合身啊……」
陳墨白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因為找不到地方掛,就放在了沙發上。一邊走向廚房,一邊開口問:「平安夜你吃了晚飯了嗎?」
「沒有。火雞在烤箱裡。」
「賣火柴的小女孩。」陳墨白低笑了一聲。
「什麼?」
「我說賣火柴的小女孩不是劃火柴想要吃火雞嗎?」
「她後來又餓又冷死掉了,那個是她的幻覺。」
「那你不喜歡烤火雞嗎?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吃東西?」
「一個人吃不完……」
陳墨白彎下腰來,將烤箱開啟,看著那隻火雞笑了:「它的個頭不大啊,以你的海量不可能吃不完。」
沈溪沒有說下去了,她無法開口告訴陳墨白,因為一個人所以不想吃。
「我餓了,我們把這隻火雞吃了吧。」
陳墨白的話音剛落,就聽見沈溪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陳墨白頓了頓,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把它吃了吧。」沈溪點頭附議
陳墨白將烤雞端出來,沈溪站在旁邊,一邊吞著口水一邊看著陳墨白的手指握著刀,將烤雞切開,露出裡面的蘋果、櫻桃還有其他豐富的餡料。
濃郁的香味傳來,沈溪忽然覺得這隻火雞怎麼比之前看起來小了那麼多。
「除了火雞,你還想吃什麼嗎?」陳墨白開啟冰箱,發現裡面的儲備物不少,比如雞蛋、蘑菇、牛奶、蔬菜、牛排、德式香腸等等。他本來還擔心像是沈溪這樣的生活白痴,一定不會記得在聖誕節前要買夠食物。很多商店在聖誕節期間是不營業的。
「什麼都想吃。」
沈溪的回答讓陳墨白笑的聲音更明顯了。
「你先吃火雞。我做兩個蛋餅,再做個蔬菜沙拉。」
「好。」
於是陳墨白一邊在廚房裡打蛋,沈溪就拽著一隻雞腿,一邊吃一邊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你為什麼不在餐桌邊吃?我一會兒就來。」
「我怕是我睡在沙發上做夢,等我醒過來,你就不見了。」沈溪說的理所應當。
將蛋液倒進平底鍋裡,陳墨白的動作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
「是啊,說不定你剛好劃了一根火柴,於是見到了我。你可以再劃火柴,見到其他你想見的人。」
「你是說大哥,還有亨特嗎?」沈溪問。
「是啊。你現在一定很想他們吧?」
「是的。很想很想。但是如果還有兩根火柴可以許願的話,我一定都許願要你一直留在這裡。」沈溪回答。
陳墨白正要將香菇和香腸碎末倒下去的胳膊頓住了。
「為什麼?」
「因為大哥和亨特都不在了。如果我向神明許願,就算神明讓我見到了他們,那麼一定是幻覺。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們,為什麼要浪費火柴許願幻覺呢?所以我寧願要你,也許神明會讓我的願望成真。」
陳墨白的肩膀頓在那裡,直到一粒香腸碎末掉落下去,發出嗤啦一聲,他才回過頭來,看見沈溪正張嘴要把雞腿肉咬下來。
「給我也吃一口吧。」
「我去給你拿。」沈溪正要回頭,陳墨白卻叫住了她。
「不用了,讓我咬另一邊就可以了。」
「好。」
沈溪將雞腿伸過去,陳墨白一邊將蛋餅盛出來,一邊側過身來,在雞腿上咬了一口。
他的眼簾微垂,模糊了他氣質當中的那一絲若隱若現的鋒利,糅合出繾綣的暖意。
沈溪從來都知道陳墨白的五官是漂亮的,但此刻她真心覺得這個男人很好看。
而這種好看並不是僅僅是視覺上的,而是從她內心深處產生出的難以割捨的情緒。
「肉有點老了。」陳墨白說。
「因為我放在烤箱裡放久了。」
她跟在陳墨白的身後,坐回到餐桌邊。
咬了一口蛋餅,沈溪露出驚喜的表情,一下子就把蛋餅吃完了。
陳墨白不緊不慢地給她倒上可樂,好笑地問:「從前聖誕節這個時候,你都在做什麼?」
「和大哥去中央廣場看倒數煙花。」
「哦。」陳墨白看了一眼腕錶,「應該還來得及,吃完年了我開車帶你去。」
「好啊!」沈溪點頭,眼睛裡就像在放煙花。
「不過,你有車嗎?」
「有!在車庫裡,哥哥的車。」
這讓陳墨白好奇,如果是沈川,他會選擇怎樣的車。
沈溪真的把一整隻的火雞都吃下去了,陳墨白也就吃了個雞翅膀而已。
當他們來到車庫,那輛車的車罩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灰。估計是沈川離世之後,沈溪幾乎沒有碰過。
將車罩拉了下來,陳墨白愣住了。
「竟然是睿鋒的國產汽車?」
以沈川的收入,買輛野馬甚至法拉利都不在話下,但是他卻選擇了睿鋒出產到國外的一款家用轎車。這款車的主要市場在亞洲和非洲,至於歐美……銷量可憐的很。
「嗯,我和大哥一起選的。」沈溪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們可……真有國產情懷?我姐姐還有董事會都會很高興的。」
「因為這輛車改裝起來容易啊,有發揮空間。」沈溪回答。
「改裝?」陳墨白將車子的前車蓋開啟,隨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發動機和氣缸都升級了,而且巧妙地配合了這輛車的其他配置。這款車的售價也就幾萬美金,但這兩兄妹出手,可以媲美幾十萬的豪華家用轎車了。
「走,我們出發。」陳墨白有點小興奮,這種興奮和f1比賽中的完全不同,而是一種即將拆開禮物的躍躍欲試。
沈溪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陳墨白啟動車子,車燈亮起的那一刻,沈溪下意識抓緊了安全帶。
陳墨白笑了:「喂,我不會把車開得像f1一樣,你也不用這麼害怕吧?」
「不是的……除了大哥,還是第一次有人開這輛車。」沈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