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陳墨白的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你不繼續自己的研發,跑到這裡做什麼?」陳墨白好笑地反問。
「你為什麼要跟他決鬥?」沈溪難得露出擔心的表情。
陳墨白瞥了一眼不遠處極為不爽的凱斯賓,故意朝沈溪招了招手,沈溪低下頭來貼近他:「幫你教訓這個小屁孩。」
說完,機械師就示意沈溪離開。
兩車開到了起點,幾乎車隊裡所有人都來到賽道邊圍觀。
「好緊張!好緊繃!他們到底誰會贏嘛!」阿曼達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沈溪只是眯著眼睛看著賽道上的那兩輛車。
同樣緊張的還有馬庫斯先生:你們這兩個混蛋,非要搞事!既然要搞就搞個大新聞出來!給我搞定贊助商!
當比賽開始,兩輛車幾乎同時衝了出去。
從直道到1號彎道,兩人速度相當,不分伯仲。
「埃爾文能在闊別兩年之後立刻追上凱斯賓,果然厲害。」
「還有兩圈呢!他跟不跟得上尤未可知!」
「那是因為你沒看過他上一次來試車的資料,爆了凱斯賓啊!」
隨著兩輛車由遠及近,所有討論聲停止,大家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從第一圈到第二圈的2號彎道前,凱斯賓逐漸拉開優勢,但卻並不明顯。
「糟了糟了!凱斯賓領先了!他的防禦駕駛一直很穩健啊!我怕埃爾文還剩一圈找不到超他的機會!」阿曼達捂住自己的胸口。
沈溪的眼睛卻緩緩眯了起來。
她的手指逐漸握緊,彷彿追趕著凱斯賓的不是陳墨白而是自己。
明明領先的是凱斯賓,可他的身後就像有一張巨大的網,急速而來,鋪天蓋地。
這就像是一場世紀末的大逃亡,而陳墨白是那個難以抗拒吞噬一切的黑洞。
空氣在咆哮,地面隨時會裂開。
「凱斯賓是要贏了嗎?」一個技師開口道。
「不……他這一次還贏不了。」沈溪冷然道。
在2號彎道,凱斯賓成功壓制了陳墨白的進彎角度,陳墨白只能繼續緊咬跟隨。
「啊……果然還是不行啊……」
「雖然之前他在這條賽道上的速度超過了凱斯賓,但當真正的較量開始,埃爾文還是沒那麼容易超過凱斯賓啊!兩年前的他也許可以,兩年後的他卻未必!」
第二圈已然跑完,但陳墨白被凱斯賓壓制。
阿曼達看向沈溪:「你還覺得埃爾文會贏?」
「是的。」沈溪回答,「因為你們沒有和他pk過。每當你以為自己贏定了,他都會徹底粉碎你的自信。」
阿曼達搖了搖頭:「雖然凱斯賓的優勢不明顯,但如果他們的pk超過十圈,我會認為埃爾文有很大的機會,但以我這麼多年觀戰的經驗,這一次,我站凱斯賓。」
「埃爾文會在這一圈超車成功。」馬庫斯開口道。
「為什麼?」阿曼達反問。她沒想到連馬庫斯竟然也不認為凱斯賓會贏?
「因為凱斯賓無法在最後一圈甩掉埃爾文,無論直道還是過彎,都有被超的可能。看過兩年前在雪邦賽道,埃爾文如何在最後三圈過了亨特就知道,只是這點距離甚至不能算是優勢,凱斯賓守不住位置。」
最後一圈開始,凱斯賓全力加速,兩輛車就似閃電從眾人眼中穿行而過,簡直要將視線都切斷。
沈溪握緊了拳頭,她彷彿聽見自己腦海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叫囂吶喊,但是卻不知道是什麼。
即便看不見陳墨白的臉,沈溪卻能想象他臉上的表情。他也許全身肌肉繃緊,也許精神超乎尋常地集中,但他的內心必然淡定。
陳墨白緊追凱斯賓至第三個彎道,果斷佔據最寬的外線。凱斯賓無法以高速過彎不得不減速。兩車出現了並行,輪對輪的較量,這才是真正的決鬥,至死方休。
阿曼達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馬庫斯先生到抽一口氣看著這最後的幾秒。
最終陳墨白強勢超越,在電光火石間拉開兩車距離,一騎絕塵。
「喔……喔……我的神啊……」
馬庫斯先生撥出一口氣來。
其他人跟著鼓起掌來。
兩車開了回來,陳墨白從車裡走出來,將安全帽摘了下來。佩服和驚訝的目光湧來,他卻淡然一笑,回過頭來看向凱斯賓。
「別忘記你和我的約定。」
凱斯賓一臉菜色,咬牙切齒道:「放心,我不會!」
「什麼約定?」馬庫斯趕緊問,生怕他們又要折騰出什麼么蛾子來。
「沒什麼,凱斯賓會老老實實留在車隊,至少直到他的合約結束。」陳墨白回頭看了他一眼,「是吧?」
馬庫斯一臉期待地望了過去,凱斯賓「嗯」了一聲就遠離了人群。
拍手聲傳來,陳墨白順著聲音望過去,沒想到竟然看見了趙穎檸。
「你怎麼會在這裡?」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馬庫斯先生可是相當歡迎我的。」
趙穎檸穿著剪裁合體的半長大衣,戴著羊皮手套,寶石藍的小禮帽,整個人看起來優雅有韻味,幾個工程師和分析師都忍不住將視線一直放在她的身上。
「哦,你是來贊助的。」
「是啊,你是不是要對我好一點呢?」
「該對你好的是馬庫斯先生,我只負責賽車。」
陳墨白正要轉身,趙穎檸卻叫住了他:「你不用那麼急著離開,我代表趙氏來贊助車隊並不是為了你。就算好奇是怎樣的速度與激情讓你回到這裡,又或者好奇你能愛著她多久,都只是因為你和我是同一種人,我想參考一下你的人生。至少你犯下的錯誤,我爭取不犯。你獲得成功和幸福的方式,也值得借鑑。」
「趙小姐,就算趙氏要贊助車隊,也不一定非要你親自來。不如說說看,你找我什麼事?」
趙穎檸抿了抿嘴,嘆了口氣:「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有家叫做海神迷宮的西餐廳,晚上六點見。」
「看來你的目標不是我,那麼我樂意之至。」陳墨白隨手開啟一罐可樂,朝趙穎檸的方向做了個舉杯的姿勢,轉身離開。
他來到沈溪的身邊,拍了一下她的後背:「小溪同學,現在你是不是該幹什麼幹什麼了?」
「啊……我的草稿!千萬不要被史密斯太太洗掉了!」沈溪立刻倒騰起兩條小細腿,奔了回去。
這天下午,凱斯賓坐在車道邊一動不動直到夕陽下山。
馬庫斯先生有些擔心:「我們的小王子看起來很惆悵,就快變成夕陽下的雕像了。」
一位資料師來到馬庫斯的身邊說:「其實很有憂鬱的美感,你說呢?」
這時候陳墨白慢悠悠地沿著車道行走,來到凱斯賓的身邊坐下,將一罐可樂遞給他。
「我很討厭你,你能離我遠一點嗎?」凱斯賓側過臉去。
「你是不是特別盼望沈博士來安慰你?」陳墨白好笑地問。
「誰要那個呆子來安慰我!」
「可在這個車隊,你最捨不得那個呆子。」陳墨白說。
凱斯賓狠狠瞪了他一眼,低下頭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麼了?」陳墨白笑著問。
「故意模仿我在阿布扎比站反超卡門。你以為我感覺不出來嗎?」凱斯賓悶著聲音說。
「那一次你的表現相當精彩。卡門是和你年紀相當的小將,但是當年的媒體評價卻高出你很多。
上個賽季,你一直被他壓制。人們都說凱斯賓遇到卡門就要完。」
凱斯賓的肩膀顫動。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啊……是啊……我一遇上卡門就要完。所以你知道嗎,我在酒吧裡扔飛鏢的時候都想象對面是卡門的臉。」
「你以後不會想像對面是我的臉吧?」
「我會想象馬桶是你的臉,那樣更爽。」凱斯賓說。
「但是那一次在最後一圈反超了卡門,媒體對你的評價就此改觀。」
「是的。當年,我看著卡門在電視上接受媒體採訪很不爽的時候,沈博士坐在了我的身邊。她問我為什不敢與卡門真正硬碰硬,只是一直採取最保守的方式。我說,你們設計的賽車真的有那麼好的效能嗎?可別等我全力以赴的時候,它的引擎卻不耐受。」
「沈溪說了什麼?」
「她說,他們就是為了超越而設計的。他們這一個季度的調整,就是為了讓我最後超過卡門。你明白嗎,那種就是為了我而存在的感覺有多好。於是最後一站比賽,我覺得我沒什麼可以顧慮的了。我死死追著卡門,他甩不掉我,拉開了距離,我現在都能想象,當時的他一定恨不得用機槍把我崩成馬蜂窩……然後在那個彎道,在那個賽前我想象了無數次的地方,我逼迫他壓迫他,把所有他曾經施加給我的全部還給了他!將他遠遠甩在身後的感覺,真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