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計微微一怔,覺著此人粗暴,可又稍微打量了一下曹小強的「不俗穿戴」,愈發恭敬的道:
「請先生稍待,我去為您請陳老闆出來。」
曹小強把沉甸甸的紙箱放在店中洋灰地面上,環顧掃視了一下店裡,感覺這三十多平米的店面倒是收拾的利利亮亮,到處擦拭的乾淨油亮,胡桃木櫃檯裡面的紅漆木貨架上,放著老式的收音機和留聲機,那老式電子管收音機的樣子,真好似一個大木箱子。那些留聲機就更像小強以前看的電影裡的古董,上頭帶著大敞口的黃銅喇叭,喇叭插得鋥亮。櫃檯外面的店側地方,放著更大的落地式收音機和留聲機,像個小木頭櫃子那麼大。
而店裡的櫃檯是三段式結構,為什麼叫三段式呢?因為兩邊那兩段是木頭櫃臺,中間這一段是玻璃櫃臺,只有這玻璃櫃臺一段,前面和上面都鑲護著透明的平板玻璃,客人一進門,甚是扎眼。只見這玻璃櫃臺裡面整齊碼放著放著八塊洋表,在紅色絨布的櫃檯襯底上,燦燦然亮晶晶。然而在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曹小強眼裡,心裡只就一個詞能形容「沒感覺」。
那些手錶,在見慣了大商廈裡的勞力士浪琴的小強眼裡,看上去和出土文物差不了多少。
正在此時,店後急忙迎出一個人來,看那來人,五十上下,藏青色底浮銅錢暗紋的綢面夾棉長袍,短山羊鬍面龐瘦削,玳瑁圓框黑塑膠腳的眼睛掛在鼻樑正中,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在仔細打量了一下曹小強後,說道:
「這位先生找我,不知看上了小店哪款洋貨啊?」
「呵呵,老先生,請恕冒昧,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賣給貴店我從海外進口的手錶,請老先生過目。」
說著,曹小強不待山羊鬍回答,開啟紙箱,取出表盒直接遞上去。山羊鬍有點驚訝,馬上又神色如常,接過表盒開啟,取出手錶端詳把玩著,說道:「不知先生此表產自哪裡?」
「美國」
曹小強心想,我特意挑的這款上面沒寫madeinchina,唯一寫了產地的說明書已經被我一張張拿去扔了,現在我說哪裡造的就是哪裡。
「什麼牌子?」
「奧拉德」曹小強自行音譯了這叢慶產二線品牌機械錶的名稱。
山羊鬍的表情似乎是對這款表越看越愛,全鋼錶殼,玻璃表面,鋼製錶帶,一切的能看見的部分都是這般的做工精細(相對於這個時代)。
「先生請隨我來後堂詳談。」山羊鬍抬手示意。
於是曹小強隨著他來到後堂,盞茶功夫,互相介紹後得知這山羊鬍叫陳衛方,曹小強聲稱自己乃是外貿進出口商人,因為打仗不敢存貨,這才急於脫手,願意賤賣。於是兩人談妥了價格,這老狐狸不愧是多年經商的,殺價功夫著實厲害,軟硬兼施之下,硬是把曹小強的價位從開口的120打壓到了80,不過他答應,幫曹小強把貨款換成黃金支付,按照他的說法,官面收購黃金的匯率太便宜了,民間收購價要4.5元左右一克,於是,曹小強以23根小黃魚(民國小黃魚金條平均每根31.25克)的價格把這40塊手錶全部出手。
在小強看來,這簡直就是暴利,沒理由不答應。
陳衛方要小強在店中稍待,他去取黃金,小強談了半天生意,算了滿腦子的價格,有點累了,於是他喝口茶,慢慢等待。
一個小時後陳衛方才回到店裡,慢慢驗完全部40塊手錶,甚至隨機開啟了幾塊表的後蓋查驗。陳衛方嘖嘖讚歎道:
「這美國尤拉德表做工著實精湛,包裝亦是精緻,曹先生以後若是再做這手錶進口貿易,只管拿貨來,我包圓了!」
「陳老闆只管放心,這表質量極好,售後服務更好,一年內有質量問題我包換新的。」
「居然如此!還請曹先生留個聯絡方式。」(要知道這年頭的洋表壞了只有自己找鐘錶師父修理的,修理價格極貴,你要是運氣不好多修兩次,成本夠你買塊低檔新表了)
「我剛從浦海來北都,還沒有店面,待我找到合適店面,再來通知陳老闆。」
「那就有勞了,這已是中午了,不如留在小店,吃頓便飯再走吧?」
曹小強一口回絕了陳衛方的邀請:「多謝陳老闆美意,心領了,我確實還有其他事緊著要辦,失禮失禮,就此告辭了。」
於是陳衛方帶著一臉的春風得意直把曹小強送出門,至路口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