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隱隱傳來乳母林氏的說話聲,和小孩子清亮的嗓音,顧香生擁被坐起:「阿準過來了?」
「是。」回答她的是挽起紗帳的詩情。「二郎正在外頭呢。」
時下一家男女是分開序齒的,顧準雖然只得六歲,但因他在大房是第二個男孩,且其它房也沒有比他更年長的兄弟,反而佔了個便宜,被稱為二郎。
顧二郎雖與顧香生是同母所出,但兩人年紀相差足足八歲,顧準正是處於男孩子最皮的時候,上樹捉鳥,下海捉鱉,別人不讓乾的偏要幹,招貓逗狗,怎麼惹人嫌就怎麼來,所以就算顧香生每回見了這個弟弟,也難免要頭疼。
在她更衣梳髮的當口,外面的吵鬧聲卻越來越高了,顧香生原本沒當回事,反正顧準來她這裡就沒有安生的時候,卻忽然聽得外頭砰的一聲響,好似花盆被打碎的動靜。
顧香生顧不上碧霄還沒給她梳好頭髮,連忙起身往外走。
到了門口便瞧見小院子裡站了個男童,旁邊一個青花瓷花盆被從高腳几上推下來,碎了一地,裡面的花自然也跟著泥土一併灑落一地。
顧香生微微皺起眉頭,走過去仔細檢視,見根莖受損不算厲害,還可以再挽救一下,這才放下心。
「大清早的,這是鬧什麼呢?」
她沒有過去哄顧準,而是先問起根由,這令顧準很不高興,指著奶孃林氏道:「她不讓我碰花!」
顧香生:「然後你就把花推倒了?」
顧準雖然頑劣,卻很有點小孩子的狡猾,他沒說是與不是,反而大聲道:「四姐姐,昨夜你沒帶我,就自個兒偷偷出去玩了,我過來找你,看見這花可愛,林氏還不讓我碰一下,你說是我沒理還是她沒理?」
顧香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她先讓碧霄她們將花收拾起來,然後對顧準道:「草木本有靈,心慈者自當憐之。它又沒有招你惹你,人家好端端立在那裡,你便去推它,害它去了半條命,你還說你有理嗎?」
顧準語塞,旋即賴皮:「我不管,你昨夜為何沒帶我出去,我聽她們都說了,你玩到半夜才回來,是不是偷偷會情郎去了,所以才不肯帶我!」
顧香生原本還帶著笑,聽到後面,臉色卻不禁沉了下來:「這些話是誰說的?」
顧準氣哼哼:「我不告訴你!」
轉身便想走。
顧香生上前攔住他,耐心給他講道理:「二郎,你去了別人的地方,主人還未出來,你不由分說便弄壞人家的東西,就算不賠,道個歉也是應該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顧香生的道理沒有錯,但她顯然忽略了顧準這個年紀並不是能聽得進道理的,更何況他在顧家素來受寵,向來只有別人遷就他,萬萬沒有他遷就別人的,就算親姐姐也不例外。
聽得顧香生這樣說,顧準反而鬧起來:「你竟然為了一盆花兇我,我要去告訴阿孃!」
顧香生啼笑皆非,拉住他:「你先告訴我,誰給你說我偷偷去會情郎的,你若告訴我,我便不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