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由笑了:「你年未弱冠,又不曾出過京城,行文見識自然不可能老辣到哪裡去,朕讓你寫策論,只是想讓你多放眼看看天下局勢,免得成日被那些腐儒教得都僵化了,只知用什麼仁孝禮儀去治國。」
魏臨赧然:「父親教訓得是,若您允可,兒子也想離京去走走,瞧一瞧祖父一手鑄就的大魏山河。」
皇帝笑罵:「好啊,朕不過順口一句,你倒蹬鼻子上臉了!」
近兩年來,皇帝與太子之間似乎不曾有過像現在這樣緩和的氣氛了,侍立一旁的內監面上不顯,心中卻悄悄鬆了口氣。
那頭皇帝看完魏臨的策論,指點了幾處,又親自給他佈置了新的功課,然後才離開東宮。
但幾乎是一走出東宮,皇帝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方才的輕鬆全然不復得見,連身後的內監陸青都感覺到了。
他不由自主將呼吸放輕。
「阿陸。」皇帝卻叫了他的名字。「你說,三郎果真指使自己的侍從,去給二郎的馬下藥嗎?」
陸青嚇得不輕:「陛下,這等事哪裡是奴婢能置喙的!」
皇帝斥道:「真沒膽子,讓你說說又怎麼了!只有朕聽到,這裡又沒有旁人!」
陸青苦笑:「連陛下都想不出來的事情,奴婢哪裡有那個腦子啊,萬一說錯了,豈非冤枉了好人?不過奴婢想,崔尚書還真有能耐,若換了奴婢,肯定不會想到從餅屑上也能追根溯源的。」
皇帝道:「崔沂中素來辦事謹慎細心,否則朕也不會讓他負責查辦這樁案子了,但現在想想,換個人來查,或許會更好。」
陸青似乎從這句話裡嗅出一點什麼味道,但他不敢開口。
只聽得皇帝又道:「此事若換作先帝處置,根本無須這樣麻煩,直接將所有人都重重罰一頓,甭管無辜與否,但朕偏就下不了這個手,所以先帝能夠打下江山,朕卻只能守成,實不如遠矣。」
陸青忙道:「奴婢都聽人說,馬上打江山,也要能馬下治江山才行,大魏如今安享太平,家家富餘,全賴陛下之功!」
皇帝笑罵:「好你個溜鬚拍馬的賴奴,為了哄朕開心,連先帝的功勞也敢貶損了!」
陸青賠笑:「奴婢哪敢呢!」
笑容轉瞬即逝,皇帝嘆了一聲,遠眺皇宮之外的九重雲天,半晌才道:「罷了,既然如此,就這麼辦罷,朕也不想折騰了。」
陸青不懂皇帝口中的「就這麼辦」是什麼意思。
但他並沒有多嘴去問,因為陸青知道,皇帝這麼說,意味著事情很快就會有個結果的。
果然,幾日之後,阿祿招認自己受德妃指使,通過喜來給魏善的馬匹下藥,致使馬匹在擊鞠時受驚,將魏善掀落下馬。
德妃聞知此事後,急忙前往御前痛哭,指天誓日自陳冤情,卻沒有得到皇帝的寬恕,反被下令禁足增成殿,非皇命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