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如此說,想來也是看見夏侯府的景象,所以事先提醒,也算好意,否則到時候藥抓出來,價格一開,張芹他們卻付不起,難免耽誤時間。
張芹還未說話,旁邊顧香生便道:「只管開,只要效果好,大夫不必吝於用藥!」
王大夫自然再無二話,當即揮筆寫好方子,又讓張芹與他一道回去抓藥。
除了張芹之外,夏侯府其他兩名僕役都是粗使婆子,幹不來那些細活,有一個還正在給夏侯渝熬粥,顧香生擔心夏侯渝無人照料,出現什麼意外,便在旁邊幫忙守了會兒,等張芹抓藥回來。
夏侯渝面上不顯,但髮鬢處卻是汗津津的,顧香生伸手便摸了一把冷溼,她見旁邊有半盆清水,趕緊擰了條帕子給他擦汗。
興許是舒服了些,原本昏昏欲睡的夏侯渝醒了過來,顧香生髮現他一雙眼睛也像浸了水的葡萄似的,溢滿溼漉漉的霧氣,看上去既可憐又可愛,不由輕輕擰了一下他的臉頰。
「香生姐姐……」夏侯渝握住顧香生的手,可憐兮兮道:「我好難受啊,渾身都難受!」
「張叔已經去給你抓藥了,你要快點好起來,到時候我帶你去放紙鳶,去年你說過要放紙鳶的,結果後來下雨沒去成,要是今年再不去,就得拖到明年了!」顧香生誘惑道。
「那是小孩兒玩的,我才不喜歡玩……」他有氣無力道。
「香生姐姐,我好辛苦,為什麼我生下來就這麼辛苦,還總是生病呢……是不是老天爺不喜歡我,想讓我早點死?」
夏侯渝語調喃喃,顧香生卻聽得心頭惻然。
那一瞬,她幾乎以為夏侯渝在哭。
可再定睛一看,好像又只是因為生病難受而氤氳出來的水汽。
顧香生:「你完全說反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應該說,正因為你得到了老天爺的看重,所以他給你的所有磨難,只是為了讓你日後更加強大。」
「是這樣嗎……?」夏侯渝面露迷惘。
顧香生笑了笑:「成大事者,會將苦難作為磨礪,失敗者才只能將其作為逃避的藉口,若是你因區區傷寒而倒下,傳到齊國,你覺得還會有人記住你嗎?」
夏侯渝吸了一下鼻子,啞聲道:「沒有了。」
他的生母早就去世了,至於皇帝,一個身強體健的皇帝從來就不會缺兒子,就算他還記得自己有個在魏國為質的兒子,能不能想起夏侯渝的名字,還是兩說。
顧香生點到即止,沒再說什麼刺激他的話,只是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多睡會兒罷,我等張叔回來再走。」
夏侯渝迷迷糊糊,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答應,還是說了什麼留人的話,只覺得頭還是暈得厲害,視線裡的顧香生很快從一個變成兩個,兩個又變成四個,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張芹很快就回來了,他再三感謝顧香生,又說那錢會想法子儘快還給她,顧香生寬慰了他幾句,才與碧霄乘車回家。
到家之後,顧香生沒有回小院,而是先去了一趟焦太夫人那裡,將太子被廢的訊息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