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成婚之後卻完全不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景象,徐澈不喜崔氏的驕縱,崔氏也覺得徐澈一個沒落宗室居然敢對自己擺架子,不肯討好自己,兩人不肯互相遷就,更談不上共同的愛好話題,徐澈喜歡在家作畫寫詩,與三五友人上山踏青,崔氏卻喜歡參加各種宴會,喜歡華服美飾,喜歡各色各樣的寶石。
時日一久,兩人漸行漸遠,裂痕越來越大。
後來徐澈奉命出任邵州刺史,崔氏覺得邵州苦寒,不願跟隨,徐澈連勸也沒有勸一聲,直接就答應了,崔氏心裡有氣,自然更不肯低頭,及至徐澈赴任,兩人這一別就是幾年。
青芫一心為主人打算,可這些都是人家夫妻間的事情,她也插不上口,連崔氏的親生母親都勸不動,青芫就更不行了。
彼時的徐澈,的確也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宗室子弟,一開始誰也沒把他當回事,更不認為徐澈能在邵州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政績。
等到這次各州紛紛自立,京城告急,新帝沒有根基,世家大族大多棄他而去,崔家這才赫然發現,不知不覺之間,徐澈在邵州好像還真就如魚得水,開闢出另外一番天地來。
前幾年他們沒有徵得朝廷同意就開始組織修撰前朝史書,當時沈太后發了一頓脾氣,但最後也奈何不了他們,只能眼不見為淨,但那會兒沒有人看好他們,聽說邵州要修史,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哈哈大笑,覺得邵州已經不自量力到荒謬的程度。
但幾年之後,據說邵州建了一座書樓,廣邀天下文士觀樓閱書,為書樓立傳;據說還真有不少人去了之後就此在邵州長住下來,參與修史,這其中就包括當世大儒孔道周;又據說邵州如今的繁榮程度與京城不相上下,與邵州有關的訊息開始陸陸續續插傳到京城,與此同時還有徐澈的名字。
跟其它州府不同,邵州沒有反對新帝,也沒有跟著其它州起鬨,新帝對邵州寄予極大的期望,那些有反心的州府也想拉攏邵州,徐澈成了香餑餑,崔家讓崔氏過來找徐澈,未嘗沒有重修舊好的意思。
風水輪流轉,崔氏何曾想到,幾年前,她嫁徐澈還算下嫁,現在孃家反而需要討好徐澈了。
馬車緩緩入城,守門士兵照例查驗,被崔家帶來的馬伕喝斥一頓,旁邊等候已久的徐厚聞聲趕緊上前,對著士兵說了幾句,又拱手朝馬車道:「娘子安好,小人徐厚,奉使君之命,前來接娘子回刺史府!」
他等了半天,方才等到車廂裡頭傳來冷冷淡淡的聲音:「我到邵州,他不親自來,就派了一個奴僕來打發我?」
徐厚賠笑:「娘子言重了,使君事務繁忙,無暇分身,是以方才派遣小人前來,並非有意怠慢娘子,使君已經命人在府中準備妥當,還請娘子移步。」
他從前在京城侍候,也是知道崔氏的脾氣的,這番話說完,已經做好迎接暴風驟雨的準備,心說使君不肯來,再鬧也沒用,難不成還能掉頭回京麼?京城現在已經要亂了,娘子能跑出來,那是她的造化,來了邵州,可不同於以往在京城,這裡是郎君的地盤,自然要看郎君的臉色,可這位主母似乎還未擺正自己的位置,事事拿喬,這又是何必呢?
出乎意料,過了好一會兒,馬車裡沒有傳出劈頭蓋臉的痛罵,反是青芫出聲道:「娘子累了,趕緊帶路罷!」
徐厚忙應了一聲,與車伕打聲招呼,跳上馬車,給對方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