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維容雖然有些忐忑,但她很好地將這一絲忐忑給掩藏了起來,看上去依舊平靜。
「還請殿下聽我細細道來。」
「自從先皇去世之後,先皇留下的嬪妃,悉數都被遣往高陽殿頤養天年,我自忖青春年少,不願就這樣虛耗下半生光景,便主動向陛下提出,想充任內宮女史,掌內宮書局,陛下同意了,另賜我先皇昭儀的位分,這樣我便可以在藏書閣自由出入。」
不得不說,夏侯渝先前也將胡維容往壞處想,以為她想以色相誘達到什麼目的,現在看來,卻是自己想錯了。
不過夏侯渝面色如常,並無半分尷尬歉意,他對胡維容本來就沒什麼好印象,自然也不可能因為這番話而改觀。
胡維容道:「乙酉宮亂,外面雖然傳得沸沸揚揚,但大部分都是道聽途說,當年還有許多內情,不足為外人道,先帝甚至不讓史官記載在起居注上,而後新帝登基,時過境遷,更沒有人去追究,然而我卻是當年的親身經歷者之一,這些事情,我藉著出入內宮藏書閣的便利,通通都將其記載下來,前因後果,包括宋氏那些人的臨終遺言,也無一遺漏。」
說到此處,夏侯渝方有些動容:「你繼續說。」
胡維容:「我知道肅王妃在邵州修史的事蹟,也知道孔大儒想為女子立傳而遍尋史料的事情,在我看來,乙酉宮亂裡的這些嬪妃宮女,雖然平生籍籍無名,更無豐功偉績,別說跟帝王將相相提並論,只怕連稍有名氣的文人,也大大不如,然而她們被先皇逼迫走投無路,卻有膽量奮起反抗,乃至付出性命亦在所不惜,彼此之間的情義,更足以感天動地。」
「當年礙於先皇在位,我等雖內心暗自同情,卻不敢出言求情,唯恐觸怒先皇,自己性命也難保,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赴死,而後新帝登基,更不可能准許這等於先皇名聲有礙的內宮秘事流傳於世。故而今日趁著肅王殿下來此的機會,我願將這些東西悉數奉上,以備朝廷修史之用。其中更有一本內宮札記,為我這幾年將所見所聞親筆記下,想必對了解魏國後宮情形,也能派上些用場。」
夏侯渝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胡維容,這女人當年從一介地方官的女兒被選入宮,而後又歷經兩代皇帝,看見魏臨執掌大權,就毫不猶豫地倒向他,又藉著擁立之功而在後宮繼續生存,直至今天。
關於魏臨奪宮的那段往事,後來夏侯渝也曾聽顧香生提過,隱約知道魏國先帝那道遺詔,其實也脫不開胡維容的手筆。
這女人其實是徹頭徹尾的利益主義者,哪邊利益大,她就往哪邊投靠,但你不能因此說她不對,因為聖人也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而她最聰明的地方,是她很清楚什麼是自己應該做的,什麼是不應該做的,像現在,她想讓自己脫離魏宮,就不會蠢到利用色相來達到目的,而會選擇「投其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