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阿種驚呼了一聲。
信乃幾乎忘了阿種還在旁邊,這時突然聽到她的聲音,才轉頭對她說:
「阿種,你可以回去了。對了,順便跟那位警員說,家裡沒什麼事。
「喂!」
「阿種,等等。」
阿種被秋子一叫,立刻停下來。
「如果菊江回來,就叫她到我這裡來一趟,你跟她說,我想聽聽那出戲的劇情。哎!真可惜,我有票卻……」
「是的。」
阿種正要關上門的時候,無意中瞄到房間最裡面的地方鋪著兩張床,她倏地臉都紅了。
看來,秋子和目賀醫生已經公然過起夫婦生活了。
阿種把警員打發出去後,正要關門時,菊江恰好回來了。
「阿種,警察到這裡來做什麼?」
「幄!沒什麼事。菊江小姐,夫人正等著聽你講今天看戲的情形呢!」
「是嗎?今天的戲一點也不好看,菊五郎演得亂七八糟的。」
此時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阿種把剛鎖上的門開啟一看,原來目賀醫生也回來了。
目賀醫生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鐵黑的臉就像蟾蜍一樣。
「啊,您回來啦!」菊江殷勤地向他打招呼。
目賀醫生瞄了菊江一眼。
「真令人生氣,我簡直被人耍了嘛!」
「被人耍了?」
「我到橫濱後,才搞清楚會議並沒有改期,那時我已經一肚子火,於是就去罵通知我會議改期的友田,沒想到他竟然說根本沒打電話給我,你說我火不火?」
「啊!」
阿種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先是信乃被一封假電報騙了,現在目賀……)
目賀醫生注意到阿種奇怪的表情,忍不住問:
「阿種,我不在時家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沒有。」
「那就好。真他媽的太可惡了!」
「哎呀!別生氣了,你一看到秋子夫人後,什麼不愉快都會一掃而空的。」
阿種看著菊江挽起目賀醫生的手朝裡面走去,不覺鬆了一口氣。
阿種不喜歡菊江,甚至可以說討厭她。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實有她的媚力,只要菊江在,家裡的氣氛就會比較熱鬧、有生氣。
阿種回到廚房,跟三島東太郎說了那假電話的事後,三島東太郎也相當吃驚。
「阿種,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真的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應該沒有哇!不過,東太郎,你可不可以幫我檢查一下門窗,看關好了沒有?」
「沒問題。」
美彌子和一彥一直到十點過後才回來。
阿種一邊替他們開門,一邊把家裡發生的事講給他們聽,兩人也都十分吃驚。
「你確定沒發生什麼怪事?」
「是呀!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讓人覺得害怕嘛!」
美彌子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嚴肅,她想了一會兒,才聳聳肩說:
「算了,這些事明天再說吧!現在也晚了,一彥,你快回自己的屋子,阿種,你把門鎖上後也趕緊去睡!」
阿種再一次檢查門窗後正要去睡時,大門外忽然發出一陣聲響,把她嚇了一跳。
「是哪位?」
「是我,華子。」
華子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啊!新宮夫人,怎麼啦?」
阿種趕緊把上衣的帶子重新系好再去開門。
只見華子正面色慘白地站在門外。
「阿種,我們家那口子還在這裡嗎?」
「沒有呀!他沒回去嗎?」
「是呀!他什麼時候走的?」
「你走了之後,新宮先生到夫人的房間聊了十五分鐘左右,然後就走了呀!」
「是這樣啊!那麼,他有沒有說要去哪裡呢?」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要不要我去向問夫人?」
「啊!不用了,我先回去吧!打擾了,晚安。」
「晚安。」
阿種把門關上後,心情又沉了下去。
(從新宮夫人慘淡的臉色看來,想必她一定沒籌到錢吧!新宮先生如果知道的話,不知又會怎麼挖苦她了。)
阿種躺在床上,心裡想著這些事,始終無法入睡,突然,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因為她聽到女人的尖叫聲,以及一陣男人的叫罵聲,緊接著又是乒乒乓乓揪打成一團的聲響,之後,又是女人哭鬧的聲音。
而這一連串的聲音正是從夫人的房間傳出來的。
阿種趕緊在睡衣上披了一件外套跑過去,途中看見信乃已先向秋子的房間跑去。
雖然此時乒乒乓乓的聲音已經停止,但是男人的叫罵聲和女人的哭聲仍然持續著。
阿種忐忑不安地來到秋子的房門口,三島東太郎則從另一邊跑過來。
「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妖精!你這個妖精!」
目賀醫生聲嘶力竭地叫著。
「醫生,你、你怎麼可以對小姐這麼粗暴?」
信乃在房內做和事佬,而秋子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哼!這個妖精一定和別人串通好把我們騙出去,好趁我們不在的時候……」
「醫生,你別聽那些下人胡說八道,也別胡思亂想,請你饒了小姐吧!」
突然間,阿種和三島東太郎都覺得背後有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面看了一下。
原來美彌子正臉色鐵青地怒視著房門口。
美彌子不理會他們兩人,逕自開啟房門。
房裡只有靠床的地方點著燈,從半敞的房門看去,目賀醫生正抓著秋子的頭髮,把秋子壓在床上。
目賀醫生穿著睡衣,秋子則穿著顏色鮮豔的貼身長睡袍。兩人的衣服早就扭曲得不成形了,秋子白皙的肩膀也從寬大的長睡袍裡露出來。
信乃則被門擋住,看不到她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
美彌子站在門邊冷冷問道。
一聽到這個聲音,目賀醫生立刻朝門外望了一眼,信乃也探出頭來。她一見是美彌子,立刻在目賀醫生耳邊嘀咕了一些話,並跑出來把門帶上。
「美彌子小姐,目賀醫生為了那個假電話,心情十分不好。沒什麼事啦!你早點去休息吧!這裡一切有我。」
美彌子的雙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信乃則一言不發地轉身回房裡。
當信乃正要把房門關上時,才發現阿種和三島東太郎兩人還站在門外。
「你們在這裡幹嗎?沒什麼事,趕快回去睡覺!」
等阿種和三島東太郎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美彌子躺回床上,卻輾轉難眠。
晚飯時和舅舅的爭執、一彥謀職不順,再加上剛才母親的醜態……這些事在美彌子腦海中翻騰起伏,使她難以入睡。
美彌子覺得自己孤獨又無助,不禁哭了起來。
儘管美彌子才十九歲,卻也隱約開始瞭解女性身體的秘密,她發現母親慾火中燒,而目賀醫生正是唯一能讓這團火熄滅的人。
在今晚之前,美彌子一直想不通:一向以貴族身份自豪的玉蟲舅公,怎麼能忍受自己的外甥女被一個像目賀醫生這樣的野人蹂躪?
還有,信乃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母親,眼見目賀醫生打人時,又為什麼不挺身保護她呢?
不過現在她完全瞭解了。
母親精神衰弱,必須長期依賴鎮定劑來保持心裡平衡,而玉蟲舅公和信乃最擔心的是,如果不給她適量的藥物,不知道她會搞出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也許他們認為惟有目賀醫生才是母親的救星,而默許母親和目賀醫生保持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
(啊!真可悲呀!)
美彌子趴在枕頭上抽泣著,她的抽泣聲在沉寂的黑夜裡悄悄迴盪。
突然,美彌子抬起頭來。
因為她除了聽到自己的抽泣聲之外,還有另外一種聲音。
是長笛的聲音!
那個充滿詛咒的(惡魔吹著笛子來)的旋律在庭院深處響起來了。
美彌子一時忘了哭泣,她的腦海裡突然竄出那些假電話、假電報的事。
於是她趕緊開啟燈,披了一件外套,走出臥房。
她一齣門就碰見阿種。
「小姐!那個……那個長笛聲……」
阿種慌慌張張地說。
「我聽到了,你知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不太清楚,好像是從院子那邊傳來的……」
阿種話還沒說完,長笛聲突然變得更高亢。
阿種嚇得死命捂住耳朵,瘋狂地尖叫。
長笛聲確實是從庭院那邊傳來的;美彌子正想把窗戶開啟,阿種趕緊阻止她。
「小姐,不要開窗戶呀!」
她抓住美彌子的雙手,大聲哀求著。
「別怕,阿種,放手!」
「搞不好惡魔會跑進來!」
阿種仍拉住美彌子的手不放。
兩人正僵持不下時,突然聽到開窗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信乃的喊聲。
「阿種,阿種。」
「阿種,你快到夫人那邊去,我隨後就到。」
美彌子命令阿種後,隨即咋啦一聲,把窗戶開啟。
此時,長笛聲驀地升高了八度,美彌子和阿種兩人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
外面一片漆黑,連一顆星星都沒有。美彌子急忙回到房裡,拿了手電筒出來。
菊江也來了。
「美彌子小姐,那個長笛聲……」
菊江嚇得臉色發白,笛聲讓她緊張得忘了在顏色鮮豔的長睡袍外加件上衣,所以此刻正凍得直打哆嗦。
「我也不知道,總之一定有什麼事,我們去看看吧!」
美彌子完全忘了自己對菊江的反感,兩人赤腳走向庭院。
突然間,院子裡傳來開窗的聲響,好像有人在那裡。
「誰?」
美彌子為了壯膽,大聲問著。
「是我。」
原來是三島東太郎。只見他穿著長褲和毛衣,赤著腳站在那兒。
三人走到秋子房前,發現信乃和阿種就像冰棒似地站在門外一動也不動。
「目賀醫生呢?」
菊江問道,信乃則一言不發地用手往外一指。
而那個恐怖的旋律依然瘋狂地響著。
一行人穿過日式花園,穿過柵欄門,隱約可以看到溫室前面有盞手電筒的燈光正在閃爍著。
只見華子和一彥一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樣子,站在溫室外,華子還把額頭貼在溫室的玻璃上。
「華子,你在看什麼呀?」
菊江忍不住出聲叫道。
華子聞言隨即轉過頭,臉色比蠟燭還蒼白。
「我、我也不知道,長笛聲好像是從溫室裡傳出來的。」
華子有些語無論次地說。
其實不用華子說,大家也知道,那個恐怖的長笛聲正是從溫室裡發出來的,於是大家都把臉貼在玻璃上,移動手電筒,試圖看個明白。
「咦?那是誰?」
美彌子大聲叫道。
「目賀醫生。」
一彥簡單而迅速地回答。
目賀醫生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溫室,聽到眾人的聲音,才開啟開關,溫室立即大放光明。
溫室裡原本掛著兩盞燈,其中有一盞燈的插頭被人拔下,外接到一臺留聲機,而笛聲正是從不停轉動的唱片裡傳出來的。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緊盯著旋轉中的唱片,當旋律正要進入最高音階時,卻驀地停了下來。
惡魔吹完笛子了。
大家如釋重負般地鬆了上口氣,目賀醫生則聚精會神地看著地板。
「醫生,你在看什麼?」
美彌子大聲嚷嚷著;目賀醫生慢慢站了起來,回頭掃視著大家,半晌,神情詭異地回答:
「新宮先生好像被殺了,你看,這東西在笑呢!」
目賀醫生捲起睡袍的袖子,彎腰從地板上拿起一件東西。
美彌子一看,居然是去年夏天被偷走的風神。
只見風神鮮血淋淋,美彌子感到一股冷颶颶的陰風從腳底直竄上來。
此時,金田一耕助正在淡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