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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0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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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關東第二部(26)

眾賓客推杯換盞,喜宴進入了高xdx潮。朱開山已面色酡紅,文他娘喜不自勝。戲臺上,二人轉告一段落,音樂再起,一個一身紅的姑娘站在臺中央,亮開嗓子唱了一齣傳統戲單出頭的名段。那聲音真如黃鸝一般清脆,樂音婉轉處處理得圓潤流暢。不用說,這正是鮮兒,她這不只是在用聲唱,更是在用心、在用命呵。雖然臉上塗了油彩,那淚水卻早已朦朧了雙眼。正在敬酒的傳文聽到鮮兒的唱腔聲一愣,轉身看來……

喝悶酒的傳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臺上的人,他對這聲音是多麼熟悉啊!

一個人坐在新房裡的那文猛地扯去蓋頭,仔細地辨聽著,入了迷。

鮮兒舞著,唱著,贏得陣陣喝彩。傳文呆呆地看著,慢慢地走到戲臺下。鮮兒目視著傳文,聲音哽咽起來。傳文已認出鮮兒,淚水漸漸湧上。鮮兒難以再唱下去,禁不住停下動作,止住聲音,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哽咽聲。眾賓客皆不解地看著。朱開山夫婦似乎預感到什麼,有些揪心地看著。

傳武也已經認出了鮮兒,眼含熱淚喃喃自語道:「姐……」

傳文、鮮兒兩人淚眼相望,傳文聲音顫抖著叫道:「鮮兒。」突然聲嘶力竭地喊了聲:「鮮兒——」猛然把鮮兒抱在懷中,失聲痛哭!鮮兒長久壓抑的情感突然釋放出來,大哭不已!眾人大驚。傳武淚流滿面,將一大碗酒灌進口中……

那文站在新房門口,呆呆地看著抱在一起痛哭的傳文和鮮兒,朱開山、文他娘含淚看著痛哭的兩個人,傳文邊哭邊說:「鮮兒,這些年你跑哪兒去了?你讓俺好等啊!」淚眼婆娑的鮮兒欲說點什麼,忽然看到站在新房門口的那文,立刻下意識地掙脫傳文,呆呆地看著那文,那文也同樣呆呆地看著鮮兒。

院內有了片刻的寧靜……

燭光搖曳,燭淚流滿了桌子。傳文呆呆地坐在牆角。已經知道了真相的那文早已哭成了淚人兒,喃喃道:「傳文哥,咱這是在戲裡嗎?怎麼會這麼巧呢?」傳文垂頭無語。那文抽泣著說:「這可怎麼辦啊?叫我怎麼辦啊……」傳文還是垂頭無語。燭光搖曳著,搖曳著。傳文默默地走出屋子。

卸去戲裝,坐在炕上的鮮兒目光呆滯,空洞地盯著炕桌上的油燈。月光如水。傳武在鮮兒的房門口來回地走著——他怕鮮兒再出意外。

文他娘憂慮地說:「他爹,你看這件事咋辦?」朱開山吧嗒菸袋鍋子沒有應聲。文他娘說:「他爹,你說句話吧,俺是沒咒唸了,早不來晚不來,疙瘩湯出了鍋她又來了,上哪兒去找乾麵粉啊?」朱開山瞪著眼睛說:「你沒咒念我就有了?想念咒兒找唐僧,我這兒就有金箍如意棒,只能用棒子把他們打散,沒別的辦法!」文他娘非常不滿地說:「你說的是人話嗎?」

朱開山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

第十四章

1這個秋夜過得並不寧靜,搖曳著的燭光裡坐著一夜沒睡的傳文,那文仍然呆呆地坐著……鮮兒臨時住的屋門前,傳武倚著牆蹲在那兒,默默地想著什麼。鮮兒無聲地收拾著自己的行裝。

天還是亮了,那文仔細地對鏡理妝,傳文無奈而不解地問:「你,你想咋辦?」那文揹著身說:「我是老朱家明媒正娶的媳婦,我應該盡到一個做媳婦的本分。你是個男人,我相信你會處理好鮮兒的事情。」說罷,緩緩地走出屋子。

那文按照滿族的規矩,恭恭敬敬地站在上房門口,等候公婆起炕問安。屋裡傳出朱開山的咳嗽聲,他剛一齣屋。那文趨步上前行了個滿族禮說:「爹起來了?爹,您吉祥。」朱開山沒見過這陣勢,嚇了一跳,抽身又回去了。

朱開山跳進屋裡。文他娘驚詫道:「怎麼了?怎麼又回來了?」朱開山說:「嚇我一跳,媳婦早就等在門口,給我道吉祥呢。」文他娘說:「是啊?這媳婦,按著他們的規矩來了。道就道唄!」朱開山說:「你說得輕巧!咱應該怎麼答應?答應個‘嗯’就行了?不那麼簡單吧?你說呢?」文他娘說:「我也不知道。」

闖關東第二部(27)

朱開山說:「這可怎麼辦?還不敢出門了,叫個媳婦憋在家裡了。」文他娘說:「憋就憋,憋一會兒就把她憋走了。」朱開山急了,跺腳說:「可我這泡屎能憋住嗎?你們老孃們兒能過上話,你先叫她回去。」文他娘埋怨說:「一遇見張不開口的話你就叫俺說,得罪人的事都推給俺,你裝好人。」她對著門簾子問,「他嫂子,你在外邊站著嗎?」

那文應聲答道:「娘,是我,給二老請安呢,娘您吉祥。」文他娘說:「吉祥,挺吉祥的。你回吧。」那文說:「娘,那我就去下廚了。」文他娘說:「餓了?別急,我這就去做飯。」那文說:「哪能呢,下廚是媳婦的事,您歇著,我這就去做飯。」朱開山有些意外道:「嗯?這媳婦行啊。」文他娘嘆口氣道:「唉,鮮兒也不差啊。」

鮮兒提著自己的隨身物品,平靜地開啟房門走出,一直在門外守護著的傳武站起來,認真地打量著鮮兒說:「姐,你要走?」鮮兒說:「你在這兒待了一夜?」傳武問:「姐,你想去哪兒?」

傳文也出來了,心情複雜地看著鮮兒說:「鮮兒,有什麼話你就說吧。不管你說什麼,哪怕你罵我、打我都是應該的。」鮮兒淡淡一笑,真摯地說:「傳文哥,你就和那文姐好好過吧,咱倆的緣分早就斷了……我這次來就是想看你一眼……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求你和那文姐好好過日子,別難為她……別忘了你病的時候,在糧他家的那些日子……她現在和那時候的你一樣,別冷了人家的心……」

鮮兒的一番話讓傳文禁不住熱淚盈眶。旁邊的傳傑說:「哥,鮮兒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就是把她勸回來又能怎麼樣?」傳文一跺腳,向堂屋跑去。

那文雖然進了廚房,可哪樣也不會拾掇,好不容易燒上火,又被灶內不斷冒出的煙嗆得連聲咳嗽,眼淚汪汪。鮮兒走進來,非常麻利地三兩下就把灶火收拾旺了。那文不知所措地看著,鮮兒站起來道:「姐,我剛才都跟傳文哥說過了,你們倆都是好人,日子一定會越過越順。」說完後拿著自己的行李,毅然轉身離去。那文有些不知所以然地看著鮮兒離去的背影……

傳文進了屋,低著頭說:「爹、娘,跟你們說個事。」文他娘說:「說吧,什麼事?」傳文說:「鮮兒回來了,咱能不能把那文送回去,俺還是想和鮮兒成親。」朱開山威嚴地說:「這麼說你想休妻?」傳文說:「爹,不是休妻,俺和她還沒成夫妻。」朱開山說:「啊,你把人娶來家拜了堂又進了洞房,折騰了一溜十三遭再送回去,不叫休妻叫什麼?休妻有七出之條,那文犯了哪一條?你說!」

傳文說:「可鮮兒怎麼辦啊?俺倆也是定過親的啊!」朱開山說:「你別忘了,你們沒成親,鮮兒她可是成過親。」傳文哭著說:「可她都是為了救俺啊!」朱開山嘆口氣說:「唉,這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對她有情有義,你那樣做於情也許說得過去,可咱們做事不能越了理。你回吧,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會有個兩全之計。」傳文說:「可鮮兒她已經走了!」

朱開山、文他娘聞此一愣,朱開山長嘆一聲說:「鮮兒是個懂事的孩子。」隨後向屋外大聲吼叫著說:「傳武,進來!」傳武跑進來問:「爹,啥事?」朱開山說:「你馬上去找鮮兒,想辦法勸她回來。」可隨著又搖搖頭,「不行!就算是她回來,天天看著傳文和那文,鮮兒這心裡更難受。」他對文他娘說:「把咱家的錢都給我拿出來!」

文他娘連忙爬上炕去,從炕頭的櫃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朱開山說:「他爹,咱家的錢都在這兒。」朱開山接過小布包遞給傳武說:「你去追她,把這些錢給她!還要給人家說清楚,咱老朱家對不起鮮兒!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她想回來,咱家的大門永遠給她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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