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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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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女人低著頭坐在夏家客廳裡,模樣還算周正。夏元璋微笑地瞅著她,隨後遞上一杯茶,年輕女人低著頭接過茶杯。玉書走進客廳說:「爸,你喊我?」夏元璋說:「玉書,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你巧雲姨,從山東過來投奔親戚,親戚現在不在咱元寶鎮,沒處安身了,我打算……」玉書說:「爸,你別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早該成個家了。」巧雲說:「先生,這就是玉書姑娘?蔥俊兒的人兒。」夏元璋說:「玉書,爹想這幾天就把事辦了。辦也不想太聲張了,請請親朋好友坐坐就是了。」玉書說:「爸,你想怎麼辦都行,我沒意見。」夏元璋說:「那好,領著你姨到馬裁縫的成衣鋪做幾身衣服,衣料要選最好的,別不捨得花錢。」玉書說:「知道了。巧雲姨,走哇!」

元寶鎮上,酒館買賣興隆通四海,南來北往都是客。一個老藝人唱著關東大鼓傳統老段子,聲情並茂。春和盛對面福興祥的吳老闆蹺著二郎腿哼著鼓詞,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門外,見夏元璋進來,趕忙起身,拱手說:「哎呀,夏掌櫃的真是金身玉體,這麼難請,我這壺酒溫了又溫,再不喝酒味兒可就全飛了。」

夏元璋撩起長衫坐下,客氣道:「吳掌櫃的請酒哪敢怠慢?櫃上正好接了筆生意,一時沒脫開身,還請您老兄見諒。」吳老闆說:「不不不,我可沒有怪罪的意思,就是久等不至有些著急罷了。來,喝酒,也就要了幾個時令小菜,不成席面。」夏元璋說:「這就挺好,挺好。哎呀,這幾個小菜多好,顏色鮮靈,一看就鉤出了饞蟲。不錯。」二人端起杯子喝酒,眼睛卻都在偷偷地打量對方。

一個穿長衫的人揹著個包裹進了酒店,覓了個安靜角落坐下,吩咐了酒館夥計幾句。夥計上一碟花生豆,一壺酒。那人伸蘭花指捏起酒盅,揪揪起小口兒慢慢嗞飲,喝得極雅。這一舉一動被夏元璋盡收眼底。

吳老闆笑著說:「哎呀,前些日子您續絃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應該備點禮賀賀喜。結果呢,您偷偷摸摸地就辦了,不夠朋友!」夏元璋說:「唉,也不是頭婚,張羅什麼?再說了,她是隻身從山東來投奔親戚的,親戚又走了,孃家這邊沒什麼人了,也沒什麼可操辦的。」吳老闆說:「聽說新嫂子非常漂亮,人也賢淑,可就是沒見過,連我這個對門兒的也沒能一睹芳容,您可真是金屋藏嬌啊,究竟要藏到什麼時候?」夏元璋說:「急什麼?她這個人啊,靦腆,初來乍到的還有些害羞,不願出門,早晚還看不著?哎,吳掌櫃的,您今天不會是為這事討伐東吳吧?有什麼話不妨請講當面。」吳老闆說:「夏掌櫃的就是精明,什麼也瞞不了您。那我就說了?」夏元璋說:「說吧,誰也沒堵著您的嘴。」

闖關東第二部(47)

吳老闆說:「唉,上番沒聽您的話,跟您抬價收山貨栽了個大跟頭,到現在一直沒緩過乏來,幹什麼都不敢幹了。這不,手裡有兩個閒錢兒攥得緊緊的,就不敢輕舉妄動了。我聽說您準備秋後大幹一場,錢上也不太湊手,正在四處拉股。我也尋思了,幹山貨行和您比拼沒戲,不如把錢投到您那兒入個股,不知道夏掌櫃的肯不肯賞臉。」

夏元璋說:「好啊,有錢大夥掙,您入股那是抬舉我,能不歡迎嗎?」吳老闆說:「那咱今天就把話敲定了?」夏元璋說:「敲定了。」這時,那斯文的長衫客人小酒喝得淚流滿面,仰天嘆息。吳老闆瞥了一眼道:「咦?這個人挺面生,好像不是此地人。」夏元璋說:「從來沒見過。我看這個人舉手投足很不一般,不是大戶破落,就是懷才不遇。」吳老闆說:「我看也差不多。看樣是有什麼愁事。咳,咱這不是看三國流淚,替古人擔憂嗎?臘月二十三過小年,自家的灶王爺自己送,不去管他,喝咱的酒。」

兩人閒聊幾句,各自散去。夏元璋回了春和盛,見常先生和傳傑正忙著,自己笑了,坐在櫃檯裡,面露得意之色,旁邊的傳傑恭敬地說:「掌櫃的,有好事兒?」夏元璋點頭說:「好事兒。昨兒對過兒吳掌櫃的繳槍了,不和咱們爭著做山貨生意了,入了咱的股,說了,以後想改做雜貨生意。嘻嘻。」傳傑說:「那好啊,這樣咱就少了個對手,生意也好做多了。」

夏元璋有些飄飄然說:「你說咱元寶鎮,說起來也不大個地盤兒,你看這做山貨的造了多少家?不算咱們的春和盛,對過兒有福興祥,這條街還有乾聚號、德興裕、天合成、富連德……不下十家,還有日本人開的山田洋行也做山貨。為什麼一個鎮子這麼多做山貨的?關東山物華天寶,咱這元寶鎮地角好,背靠深山老林子,面對一馬平川的大甸子,天生是山貨聚散地,別說十幾家做山貨的,就是二十幾家也不夠做的。可這些年有些家生意做得不地道,要麼欺行霸市,要麼坑蒙拐騙,把咱元寶鎮的名聲搞得有點臭。我就是想把咱的生意做大做強,做個龍頭,把咱這行的規矩立起來,也算是造福一方吧。」

傳傑說:「掌櫃的抱負真大,想得也長遠。元寶鎮現在的山貨生意這麼做,最後吃虧的是誰?不是貨主就是買主,市面忽高忽低忽冷忽熱,咱的風險也大,要是有個大家兒能挑起頭來維持秩序最好不過。我看了,將來能挑起這個頭來的非掌櫃的您莫屬。」夏元璋躊躇滿志地說:「這個日子不會太遠了吧?」他昂頭看著對過兒,內心一股豪氣,把眼光收轉回來,卻見方才在酒店裡見的那個長衫客人在自己鋪子前徘徊著。傳傑也瞅見了,說:「這個人不像本地人啊。」

夏元璋說:「我和對過兒吳掌櫃的在林香園喝酒就看見過這個人。看他的舉手投足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是出身官宦就是大家子弟,看樣是落魄了,遇到難事了。傳傑,你去把他請到客廳說話。」傳傑說:「掌櫃的,不認不識的請人家幹什麼?」夏元璋說:「這樣的人多結交些不吃虧,去吧。」傳傑答應了一聲出了店門。

傳傑把人請了進來。巧雲給客人上茶。那人有些惶惑地說:「掌櫃的,您找我有事?咱們可是素昧平生啊!」夏元璋微微一笑說:「這位先生,您我不是初次謀面,在林香園咱們見過了。請問先生臺甫?」那人愣了一會兒說:「哦,哦,哦,是的,是的。在下佟傳璽,字安國。」夏先生說:「我是這兒掌櫃的,夏元璋。」佟傳璽說:「久仰,久仰,夏掌櫃的找在下有何見教?」

夏元璋說:「我看佟先生言談舉止落落不凡卻鬱鬱寡歡,似有難言之隱,是不是遇見什麼難事了?能不能對我說說,或許我會給您點幫助。」佟傳璽低下頭不說話,眼淚大滴地滾下臉頰。夏元璋大驚道:「佟先生這是怎麼了?有話請講,別流淚呀!」佟傳璽長嘆一口氣說:「有道是須眉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沒到傷心處,我實在是有難處,還是天大的難處。」夏元璋說:「佟先生有什麼難處何不說出來,也許我可以給您分憂。」

闖關東第二部(48)

佟傳璽說:「實不相瞞,在下是旗人,正黃旗,家父大清國的時候在京為官,官至三品。這不,皇上遜位了,和革命黨本也相安無事,可誰知道家父受人攛掇參與復國之舉,如今惹了官司被押在京城大牢。」夏元璋說:「哎呀,這可麻煩了。」

佟傳璽說:「說的是啊!這不,前些日子家父託人捎來口信兒,說是如果使錢運動可免殺身之禍。家裡這幾年可以變賣的早已賣空了,哪裡還有錢財?情急之下我想起了家裡還有一棵珍藏多年的老山參,想拿出來換些錢財進京運動救家父一命。可是家父有話在先,寧肯赴死也不許出售此物。可作為人子豈能不救父命?出售又違父命,難啊!」

夏元璋笑了笑說:「佟先生,我是做山貨生意的,恕我直言,一棵老山參就是出售所值幾何?也救不了你父親的命啊。」佟傳璽急了說:「你見過什麼?這棵山參本應該是進貢朝廷之物,是家父偶然所得,一直秘不示人。家父說了,若在前朝,皇上知道了就是殺頭之罪,現在拿出來也恐怕招來諸多麻煩。為什麼?因為找不到買家,它太值錢了!」

夏元璋連連搖頭說:「恐怕言過其實,我做這麼些年的山貨了,什麼大貨沒看見過?山參值錢不假,也不至於沒人買得起呀!」佟傳璽被激怒了,說:「好好,我也不和你爭辯,東西就在我身上,信不信由您。」夏元璋說:「那就拿出來讓夏某養養眼?」佟傳璽猶豫再三,示意屏退他人。

夏元璋回頭說:「傳傑,你到櫃上照看著,順便把門關上。巧雲,你也不用在這兒陪客了,屋裡歇著吧。」巧雲和傳傑退了出去。佟傳璽揭開包袱說:「夏掌櫃的請過目。」包袱裡是一個精緻的緞盒,開啟緞盒,盒裡一棵酷似人形的老山參躺在那裡,須尾俱全,成色飽滿。夏元璋倒吸一口涼氣說:「啊!」

佟傳璽說:「夏掌櫃的,七兩為參,八兩為寶,我這件東西可以吧?」夏元璋掏出手絹擦著額頭的汗,眼裡卻冒出貪婪的光芒說:「可以可以,佟先生打算怎麼處理?」佟傳璽說:「出售肯定是不會的,就是出售也不會找到買家,我說這東西無價不為過吧?」夏先生說:「不為過,不為過,那您的意思是……」

佟傳璽說:「我的意思是拿它作抵押借些錢財,先把家父救出牢獄,待家父出獄之後求求親朋好友討些銀兩再贖回來,他老人家京城故交好友不少,這不成問題。」夏元璋說:「那你想借多少?」佟傳璽說:「不多,大洋兩千,為期半年,到期本息翻番還您。」夏元璋說:「逾期不還呢?」

佟傳璽說:「東西歸您。」夏元璋說:「提前還貸呢?」佟傳璽說:「本息不變。」夏元璋說:「別急,東西我再好好看看。」佟傳璽說:「隨便看。」夏元璋仔細地看著盒裡的人參,不住地點頭。

佟傳璽說:「夏掌櫃的,看樣您對大貨也不太在行,要不要找行家看看?」夏元璋說:「不用,不用。哎,如果到時候我給你掉了包,你怎麼能證明東西不是原物呢?」佟傳璽說:「說實話,到櫃上之前我打聽了您的口碑,您不是那樣的人。」夏元璋說:「不,我要是那樣的人呢?」佟傳璽說:「我的東西我當然認得,到時候我自有辨認的辦法。」夏元璋哈哈大笑道:「我說的是笑話,我夏元璋決不是那樣的人!好,咱們成交。」佟傳璽說:「慢,咱們得找個中人立下字據。」夏元璋說:「佟先生辦事果然有根底,對過兒吳掌櫃的這方面是行家,咱們就請他做箇中人。」

生意談成了,夏元璋心情大好,逗著籠中鳥兒低吟淺唱道:「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巧雲說:「先生,您唱戲真好聽。」夏元璋說:「好聽嗎?好聽以後就經常唱兩句給你聽。」巧雲問:「先生唱的是《借東風》吧?」夏元璋說:「對對對,就是《借東風》,你也懂戲?」巧雲說:「多少懂點,俺爹是個戲迷,小時候經常領著俺聽戲。」

傳傑進來了說:「掌櫃的今天真高興,又唱上了。」夏元璋說:「高興,怎麼不高興?哪天不高興?哎,傳傑,想沒想著咱們那年在龍口等船,天就是不起風,風船開不了,周大善人急眼了就裝神弄鬼兒,扮成諸葛亮祭天,唱的就是這段。周大善人,戲唱得那叫一個好啊!是不是這麼唱的?」傳傑問:「掌櫃的,您喚我來不是要我聽戲吧?」

闖關東第二部(49)

夏元璋說:「咳!你看,我把正事忘了。傳傑呀,那天佟先生要把大貨拿出來給我看,我把你支走了,有想法了是不?」傳傑說:「也沒有什麼想法。」夏元璋說:「你瞞不過我的眼睛,我看出來了,你當時不太痛快。也別怪人家小心了加小心,這可是件寶啊!」傳傑說:「掌櫃的,我當時是想看看,想幫著您長長精神,怕您叫假貨打了眼。」

夏元璋說:「拿假貨打我的眼?誰敢!傳傑,這個佟傳璽在元寶鎮一露面我心裡就是一動,就覺得我和他之間會有點什麼事,果不其然。其實啊,他的東西沒拿出來我就沒有懷疑了。為什麼?我這雙眼睛別看近視,毒著呢,看人看到骨頭,一打眼我就看出他是個有來歷的人,那言談舉止做派,不是一天兩天就模仿得了的,深在骨頭裡,他就是成了叫花子也掩蓋不了。這號大戶人家的子弟,就是窮到家了也不會使詐,他們出手的東西你看都不用看,沒有假的。」傳傑說:「那是,想蒙您可不容易。」夏元璋說:「來來來,我今天高興,讓你開開眼。」說著取了錦緞盒。巧雲知趣地走了。

傳傑說:「掌櫃的,這麼好的寶貝人家肯定會回來贖走的。」夏元璋說:「也難。他就是救出老爺子,出來以後湊足兩千塊大洋也是痴心妄想。有道奇$^書*~網!&*$收*集.整@理是人走茶涼,何況一個蹲過大獄的人?人家不會買他的賬,避之猶恐不及呢。退一萬步說,他就是湊足贖金,咱也不吃虧,半年就賺回兩千塊大洋,上哪兒找這樣的買賣!」他開啟了錦緞盒,傳傑湊前仔細地看著盒裡的山參。

夏元璋說:「傳傑,你記住了,棒槌這東西,七兩為參,八兩為寶,這棵參重七兩二錢五,我長這麼大個人了,頭一遭看見這麼大的東西,興奮得好幾天晚上睡不著覺。」傳傑看著看著,卻皺起了眉頭。夏元璋問:「怎麼了?」傳傑說:「掌櫃的,您把放大鏡給我使使。」夏元璋把放大鏡遞給傳傑說:「對,好好看看,機會難得啊!」

傳傑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突然大呼道:「掌櫃的,您上當了,這是棵假參!」夏元璋臉色大變道:「什麼?不可能!」傳傑說:「老山貓爺爺教過我辨別山參真假的方法。他說了,有人專門拿桔梗冒充山參騙人呢。」夏元璋笑了說:「桔梗我還不認得?桔梗長成人型的也有,可不會長出參顱、參須。你看這參顱上的葉痕,你數數,多少處!還有這參須,多長!」

傳傑焦急地說:「老山貓爺爺說了,造假參的人都是精心雕刻了假參顱粘到桔梗上,參須也是粘的。這棵參的顱和須都是粘的,您眼神不好沒看出來!」夏元璋一把奪過傳傑手裡的放大鏡,仔細地看著,猛地摔了放大鏡,大失風度道:「果真叫他媽的騙了!我玩了一輩子鷹,到頭來叫鷹叨了眼,丟不起人啊!」

傳傑勸慰說:「掌櫃的,誰都有走眼的時候,以後注意點就行了。咱不動聲色,等著佟先生來贖取就行了。」夏元璋搖著頭說:「不會來了,老龜擺脫金鉤去,搖頭擺尾不再來,他現在還不知躲在哪兒偷著樂呢!就這麼認栽了?我這心裡過不去啊!」夏元璋在院裡踱著步,長吁短嘆,轉悠了半天回到客廳。

巧雲過來送茶說:「先生,你太累了,回屋歇著吧。」夏元璋溫柔地撫摸著巧雲的手說:「巧雲啊,我遇見難事了,腦子有些亂了,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你先去睡吧。」巧雲邊走邊說:「唉,要是能想個辦法讓那個姓佟的回來贖他的東西就好了。」夏元璋沉思著,驀地,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第十七章

1夏元璋揹著手在屋裡踱步,傳傑領著吳老闆進屋說:「掌櫃的,吳掌櫃的請來了。」夏元璋滿臉的沮喪說:「吳掌櫃的,請坐。」巧雲獻上茶。夏元璋說:「吳掌櫃的,你不是說沒見過新嫂子嗎?這一回見著了吧?」吳老闆開始稱兄道弟了,說:「哎呀夏兄,新嫂子果然俊俏,夏兄真是交了桃花運了。哎,我看夏兄的氣色不太好,新嫂子漂亮,不是晚上砍伐過度了吧?嘻嘻。」

闖關東第二部(50)

夏元璋唉聲嘆氣道:「唉,吳掌櫃的,不瞞您說,我在那方面還真是沒什麼興趣,不然怎麼會年近半百才想起來續絃呢?」吳老闆說:「那麼是哪兒不舒服?」夏元璋說:「不是不舒服,是很不舒服。」吳掌櫃的說:「哎呀,那得找先生瞧瞧,別耽誤了。」夏元璋說:「我這個病先生看不了,是心病。」吳老闆說:「哦?」夏元璋說:「吳掌櫃的,您也不是外人,我把實底兒交給您吧,咱們讓佟先生耍了,他給我留下的是棵假參!」吳老闆大驚失色道:「您說什麼?不會吧?」夏元璋說:「他瞞了我,也瞞了您這個行家,可沒瞞過我的這個小學徒。傳傑,把東西拿給吳掌櫃的看看。」傳傑捧來參盒,巧雲又知趣地走了。

夏元璋開啟盒蓋,拿來放大鏡說:「吳掌櫃的好好看看。」吳老闆看了半天說:「還真看不出來。」夏元璋說:「不是傳傑提醒我也沒看出來,這是棵不值錢的桔梗,顱和須都是假的,刻出來粘上的。」吳老闆又看了半天說:「哎,您這一提醒還真是這麼回事。這個姓佟的,真是太狡猾了!」

夏元璋說:「是太狡猾了,我被他的外表矇騙了,就尋思大戶人家出來的子弟,不至於幹出這種卑鄙齷齪的事來。可他就幹出來了。」吳掌櫃的低頭道:「這麼說我這個當中人的……」夏元璋說:「哎,不關您的事,您就是做箇中人而已,當時東西您也沒過目,怨不得您,我自認倒霉。」

吳老闆憤怒異常:「這個姓佟的,真他媽的喪盡天良,捉到他非送官府不可!」夏元璋說:「算了,背後跺腳人家也聽不見,幹賺了自家地面受委屈。傳傑呀,你去把火盆端來。」傳傑說:「掌櫃的,還沒上秋呢,要火盆幹什麼?」夏元璋瞪著眼睛說:「叫你拿你就拿,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傳傑溜溜地走了,一會兒端來火盆。

夏元璋說:「吳掌櫃的,這件事就您知我知還有我的這個小學徒知道,就不叫外人知道了吧,丟人啊!東西我不能留著,看著它鬧心,也不能讓它再騙人了,這東西也確實亂真,留著是個禍害,我把它當著咱仨人的面燒了,以後誰也不許提起這件讓我丟面子的事,您看行不行?」吳老闆說:「夏兄說的也是,這是個惹禍的根苗。」傳傑哭著說:「掌櫃的,不能啊,這可是兩千塊現大洋啊!」

夏元璋一邊燒著參盒,一邊哭著說:「這哪是現大洋啊,明明是我的半世英名,毀了,全叫它毀了!」老山參片刻工夫化為灰燼。

吳老闆說:「夏兄,我有件事想求求您。」夏元璋說:「哦?那就說吧。」吳老闆說:「是這麼回事,我想了好些日子,一直不好意思開口。您說我不幹山貨生意別的還真幹不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重操舊業合適,想從您這兒把股撤了。」

夏元璋說:「哦?您要撤股?這可給我來了個措手不及,那些錢我都押在貨上了,能不能容我緩兩天?」吳老闆說:「我不急,不急。那我就告辭了。」吳老闆滿臉的同情,步履沉重地走了。夏元璋看著他的背影,冷冷地笑了。傳傑也笑了。夏元璋收了笑臉說:「傳傑,你笑什麼?」傳傑說:「掌櫃的,您笑什麼?」

夏元璋點著傳傑的額頭說:「你這機靈鬼兒,想瞞住你還真不容易,敢情你剛才不是哭皇陵!我就奇了怪了,你的眼淚是怎麼擠出來的?」傳傑伸開手說:「我這兒有辣椒麵兒。」

三天後,夏元璋在院裡逗著鳥,傳傑進院說:「掌櫃的,來了!」話音沒落,吳老闆領著佟傳璽走進屋子。吳老闆拱手說:「夏兄,您看我領著誰來了?」佟傳璽也拱手說:「夏掌櫃的,別來無恙。」夏元璋大吃一驚道:「佟先生?您……您不是上北京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老爺子的事辦妥了?」

佟傳璽說:「我壓根兒就沒去。」夏元璋問:「怎麼?事兒不辦了?」佟傳璽說:「咳!不用辦了,我還沒動身呢,這不,家父又捎信兒來了,說沒事了。」夏元璋說:「您這是……」佟傳璽說:「哦,我是來贖我的東西。」夏元璋目瞪口呆,站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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