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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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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遠曾靜下心來想過江源的問題在哪裡,光是成本一項就讓她嚇了一跳,以螺栓為例,每噸的售價中,成本竟然高出私營小廠四成不止,究其原因,一是原材料採購途徑太過「正大光明」,二是人力成本居高不下。

江源以福利好著稱,雖是私營廠家,竟有近2百人簽訂的是無固定期限合同,據說這幫工人是江源創業和興起時期的元老,他們作為集體所有制時期的正式職工跟隨江源直至現在,對企業發展功不可沒,葉秉林承諾不會忘本,於是給了他們穩定的飯碗、高薪、住房,他們也許是為江源的發展立下過汗馬功勞,但好待遇卻養懶了人,這幫人大多數並無太高的專業素質,卻基本上都不事生產,居於管理崗位,易上難下,在企業中所得到的與後來招聘的普通合同工有天壤之別。葉秉林後來也意識到這樣的用人制度也許是有問題的,所以一直在分配上儘量協調,以消彌內部的不平衡,這樣的結果是江源員工的收入在整個工業開發區都是屈指可數的,這兩年江源最大流動資金開支竟然不是購買裝置以用作擴大再生產,而是興建了四棟員工合資建房。

都說經營之道,在於「開源節流」,江源之所以能存活至今,全賴近二十年的好信譽打下的良好市場基礎,江源的產品,擱在哪裡都是信得過的品牌。葉秉林為人爽朗,交際廣泛,許多大的建築企業老總都是他的朋友,可他太過耿直,始終難以接受信譽、質量和交情已經不是在大工程中中標的關鍵。江源的產品再好,好不過大型建築企業自有建材供應系統的內部關係,好不過省內小廠的低價高回扣策略,更難以打通建材招標市場那看不見的條條門路。

向遠參與的第一次江源管理人員例會上,葉秉文就當著眾人的面毫不客氣地說,現在的江源從內到外只能用四個字形容:一塌糊塗!

當時葉秉林重病在床,清醒時囑令由生產廠長提拔上來的李助理分管生產安全和質量,葉秉文照例掌管財務大權,兼管市場,而葉騫澤則暫負責行政和人事。葉騫澤雖在從商方面一直心不在焉,但他也是個明白人,江源的現狀他心裡有數,然而明白是一回事,被自己叔叔當著眾人的面全盤否定了父親的成績又是另外一回事。向遠坐在會議室很偏僻的角落,看著葉騫澤雙唇緊閉,面容漠然地坐在位置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她知道他心裡必定起伏難靜,他的心越亂,手中的筆轉得就越快。葉秉文的話雖刻薄,然而句句不假,更何況他的長輩身份,葉騫澤這個時候就算拍案而起,又有何意義。

葉秉文說到從財務報表上呈現出來的應收賬款催收不利和銷售額銳減,直指市場部銷售人員全無頭腦。向遠的頂頭上司,那個學校教馬哲出身的中年男人在一旁唯唯喏喏,汗流不止。會後他組織本部門各大區經理召開部門小會,苦苦商量對策以息上怒,要求總結不足,廣泛借鑑。在座的區域經理各抒己見,泛泛而談,輪到向遠的時候,她只是說了句,「借鑑什麼,借五十萬去輸牌?」

葉秉林除了作為江源的財務總監外,另一個身份是公司控股的旗下一個投資公司――廣利的董事長,關於那五十萬,在江源早已不是秘密,私下議論紛紛的人多得是,但初來乍到,一直謹言慎行的向遠漫不經心地一句話,還是嚇得她的頂頭上司在隆冬之即汗流如注。他隱約知道向遠和葉家關係非淺,具體什麼來路卻不清楚,平時尚且客客氣氣,此時也不好作聲,唯有瞪大了一雙眼睛。

半日不到,向遠被「召喚」到總監大人的辦公室。隔著厚重的辦公桌,葉秉文坐在背光的角落朝她冷笑。

「我以為你真的可以不動聲色,原來不過如此。」

向遠客氣回答,「哪裡,我不過就事論事。」她想,江源的資訊傳播速度遠比她想像中快啊。

葉秉文的唇再度揚起一個弧度,「人最怕自視過高,你不認同我的作為,那你又能做什麼,力挽狂瀾?像女超人一樣用正義的手段拯救江源於危難中?」

「不,我是站在晚輩和後進的立場真心想向葉總你學習,聽說全國建築企業交流年會這個月底在昆明召開,葉總手中不是有一張廠家入場券,這一次打算準備多少賭資,說不定可以輸回下半年的訂單。」

葉秉林不笑了,褪去笑容的那張臉依舊陰沉,他明明是長得好看的一個男人,可那神情,彷彿心中覆滿喜陰厭光的青苔。生日那一夜的混亂如在他眼裡閃回,他剋制。

「那好,不如我把這張券給你,讓我看看,你又能給我病床上那可憐的哥哥帶回什麼?」

向遠欣然應允,「葉總既然那麼安排,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葉秉文沉默打量了她很久,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啟抽屜,拿出那張入場券,將它緩緩推到她面前。

「你想究竟幹什麼?」他第一次對這個年輕的女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向遠小心地翻看入場券,隨口反問了一句,「葉總覺得呢?」

葉秉文目送她轉身,不疾不徐地補充了一句,「去雲南,可以。不過順便提醒你一點,你的前任離職之前,今年西南區的業務招待費已經只剩下四千塊。祝你彩雲之南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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