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瞬間向遠已擺出她招牌式的微笑,「歐陽總經理,歐陽太太,我是小向,專程來引導二位前往一樓的西餐廳用餐,今天中午會務組安排的是自助餐,兩位請跟我來。」
歐陽太太是個略顯富態的中年婦女,下巴有三層,但皮膚保養得很好,看得出年輕的時候相當標緻。胖人通常都顯和氣,至少歐陽太太站在她嚴肅的丈夫身邊,讓人心裡鬆弛許多。
「你們真的越來越客氣了,午餐而已,還特意專人領一趟,麻煩了。」歐陽太太笑著說。
「他們雲建就喜歡搞這套排場。」歐陽啟明不以為然地對妻子說道,然後看著向遠時依舊帶有領導特有的淡漠的禮貌和矜持,「多謝,我們走吧。」
向遠暗自慶幸,因為她有歐陽的準確房間號碼,而且大大方方撥打電話,他又習慣了進出的迎送,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來人必是會務組的工作人員,甚至沒有想過留意她的工作證件,反正對於他們而言,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制服下的一張模糊的面孔,換誰來都一樣。
她欠身作了個手勢,歐陽夫婦剛走了幾步,1917號房的門也開了,向遠之前見過的那個年輕男人走了出來,想必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你還在房間啊,我還以為你跟小徐一起先下樓了呢,正好一起去吃飯。」歐陽太太笑著對那個年輕人說。
「我在房間看了會資料。」那年輕人答道。然後眼睛在向遠身上停頓了一會。
向遠微笑問好。歐陽太太對那年輕人說,「這個姑娘是會務組的,姓什麼來著……對,姓向,小向。」
向遠意識到對方的視線依舊在沈默地審視她,這個男人有一雙比常人顯得更深黑的眼睛,在這雙眼睛注視下她悄無聲息地直起腰,不讓自己顯出任何的慌亂。
「哦,對了,我房間的燈有點問題,向小姐你幫我看一看,順便打個電話給服務檯好嗎?總經理,阿姨,您兩位等我一分鐘。」他說。
向遠心知有異,然而也不好拒絕,只得跟隨那年輕人走進1917號房,「請問是哪盞燈?」
「這邊的落地燈。」他指了指牆角,然而在向遠走過去之後他迅速換上了冷冷的表情,壓低語調厲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向遠心裡暗叫糟糕,面上仍強撐著毫不慌張,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是來引導歐陽先生和歐陽太太到餐廳用餐的。」
他冷笑,「你不是會務組的工作人員,所有云建的人領口上都有他們的司徽,更別說你‘忘記’工作證了,這兩天我都沒有在會務人員中見過你,你找我們總經理想玩什麼把戲?」
向遠在他的質問之下,腦子飛快地轉,她眼前這個人明顯地不好糊弄,事已至此,說服不了對方,再狡辯未免猥瑣,不如開誠佈公,還有說不清還有機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她示意他給自己個說話的機會,「您別急,我不是刺客。」對方毫無笑意,她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我是江源公司西南區的大區負責人,這次特意過來希望能拜會貴公司歐陽總經理,他貴人事多,我們求碗飯吃也不容易,請您行個方便。」
她說完,那人依舊毫無鬆懈,向遠心中也有些洩氣,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令她功虧一簣,尤其遇上了個這麼難纏的,她也無話可說,於是索性面無表情,等待著對方到歐陽面前揭穿她的伎倆,或者直接通報會務組將她驅逐。
她沒想到對方沉默了許久,卻忽然說了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你――你是江西人?」
向遠愣了愣,她自認普通話講得相當之好,鄉音基本無存,而眼前這個陌生人竟然能夠一眼看穿她的籍貫,不能不說意外。可眼前的情況與她是不是江西人似乎全無關係,她甚至不知道對方的注意力為何轉到這個問題上來。
她試著去探尋他的意圖,卻發現他原本戒備的神色已慢慢模糊,那雙眼睛裡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於是向遠在心中大膽估量,他對她的江西人身份應該至少不是反感的,無端那麼一問,如無敵意,必有淵源。她抓到機會就不會放過,
「系噢,婺源人。」她刻意地用字正腔圓的南昌話說了一句,
「婺源?」那人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甜蜜而淒涼,那種感覺,讓向遠想起自己難得做一次的好夢,卻遺憾地發現即使在做夢的過程中也清楚這不是真的。
「你也是江西人。」
他搖頭,「可我聽得出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彷彿已經有了決斷,他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急促地說了句,「他們等著呢,你待會不要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