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完畢,新人退場換裝準備敬茶之際,向遠在歐陽太太的吩咐之下前往照看新娘換裝的情況,結果,她沒見到歐陽小姐,卻在化妝間遇到了還是一身正裝的新郎。黑色將他顏色略深的瞳孔襯得更耐人尋味,他算不上特別的好看,論俊秀比不上葉昀,要說儒雅不如騫澤,可是面容清癯,氣質清冷,直視他那雙眼睛,很容易讓人朝那深不見底的地方墜下去。向遠想,不管怎麼樣,歐陽家擇婿的眼光不俗。
向遠環顧四周並無別人,便詢問道:「歐陽太太讓我來看看換裝差不多了吧,怎麼不見新娘和化妝師。」
新郎看了她一眼,答道:「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化妝去了,馬上就好。」
向遠記起雲南的一念之恩,沒有他當時的放過,她就不可能接近歐陽夫婦,江源也不可能有後來的機遇,既然遇到了,她便真心實意地說了句:「恭喜你啊,還沒有為上次的事情謝謝你。」
他不置可否,彷彿不知道她的道謝所謂何事。
向遠自我解嘲,「我還以為我的普通話說的很好,沒想到幾句話就被你聽出了鄉音。」見他仍然一臉的漠然,她也不再自討沒趣,「我先出去,再次祝你新婚快樂。」
她轉身要走,他卻突然說了一句,「其實你說得很好,正宗的南昌口音我不熟悉,只不過對江西人說的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裡那點尾音記得清楚罷了。」
「是嗎?」向遠笑了起來,「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如果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不妨說一聲。」
她不過是客氣,中建財雄勢大,他又少年得志,何事用得著求她?
可是話剛說完,沉默而清高的新郎忽然接著她的話說道:「有的,現在就有。」
向遠頓住離開的腳步,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他猶疑了片刻,那雙深黑的眼睛變得溫柔而氤氳,手悄然地抵住了身後的化妝臺。
他低聲說:「用你的聲音,叫我一聲阿正好嗎?」
……
向遠沒有問為什麼,他這樣的風光無限,說到底也還是個可憐人。她的聲音裡於是便帶有了一絲譏誚的悲憫。「阿正……」
啟唇的瞬間,新郎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向遠說完就離開了化妝間,無從得知那燦爛盛放的新郎胸花上是否有淚痕,她對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沒有興趣,他和另一個不知名的女人,也許是男人,不管是誰失落了誰,結果都是一樣。
愛是永世不可以忘記的,但卻是可以放棄的。
這場婚禮過後,向遠和歐陽家的關係就此更為親厚,江源也通過立恆的那次外協,間接地叩開了中建的大門,後來,陸陸續續地在中建中了幾個散標,在立恆退出建材生產的競爭市場後,成為了中建華南區最大的鋼構架供應單位。有了中建的青睞,光環效應之下其它各種各樣的訂單也紛至沓來。也是在這一年,向遠正式取代年過五旬的江源市場部主任,成為江源市場部的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