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瓦房?兩間半舊不新的破瓦房,滿地枯黃的乾草,東邊種了一株細細的桐樹,西邊幾畦垂頭喪氣的野花,她家最下等的神僕也沒住過這種地方。
望舒神女想住這裡?騙鬼麼?
引路仙童見她一言不發推開屋門,急忙邁開小短腿跟上,興致勃勃地介紹:「公主,這間是書房,臥房是隔壁那間。每日的飯食由我等按時供應,公主不必擔心。每日帝君自辰時開始授課,未時結束,在正西的合德殿,公主沿著紫陽花一直走,很快就可以看見。若是公主覺得疲憊想要散心,只要帝君不授課,您可以隨意出入明性殿,也可以去南面的花園,帝君的弟子們都喜歡在那裡休憩漫談,公主也一定會喜歡的……」
話沒說完,便見玄乙摸了摸半舊的桌椅,又摸了摸簡陋的月窗,最後望向沒放幾本書的缺角書架,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引路仙童頓時有些慌,急道:「公主?您莫不是想家了?這裡……您住習慣一定會喜歡的!」
玄乙含淚凝望他:「……有吃的嗎?我想要新炒的九九歸元茶,茶葉要一寸長的那種。還要瑪瑙白玉糕,餡裡面不要有豆皮那種。」
……原來是餓了!要求還這麼高!
善良的仙童立即出去為高貴的燭陰氏公主覓食,好不容易湊齊了她要的吃食,回到院落,這回輪到他被驚呆了。
古樸簡陋的院落整個兒被埋在極厚的冰雪下,丰姿綽約的燭陰氏公主在冰層上重新建了兩間嶄新氣派的寒冰殿,正氣定神閒地坐在冰椅上用白雪捏出一朵花。
見著仙童發綠的臉,她淺淺一笑,將那朵雪捏出的花輕輕放在他胸前的小口袋裡:「謝謝,這個給你玩罷。」
公主吐氣如蘭。
仙童有些慌亂:「公主……你這樣……這樣可不行……」
她怎麼能擅自把明性殿的三百院之一改成這種模樣!
玄乙神色無辜:「我加了一點冰雪,不可以嗎?」
這是加了「一點」冰雪嗎?!
「帝君見著了,怕是要怪罪公主。」仙童把白澤帝君搬出來嚇唬她。
「等先生怪罪了,我再換回來。」
玄乙悠然倒了一杯茶,輕啜一口,好茶好茶,果然是一寸長新炒的九九歸元茶。又咬一口瑪瑙白玉糕,好香好軟,確實是地道的沒有豆皮的瑪瑙白玉糕。
一口茶,一口糕,再環顧四周,漫天冰雪世界,玄乙忽然覺得出來拜個先生是件挺愉快的事。
「對了,桐景殿的名字我不喜歡。」她想起什麼似的,望向掛在冰雪殿門上的匾額,「我換了個名字,今天起這座院落就叫冰雪殿了。」
仙童唉聲嘆氣地跺腳,絞盡腦汁還想勸,忽覺腳下冰面一陣劇烈的震顫,晃得他險些摔個倒栽蔥,緊跟著卻見一道明亮的火光自冰層下激射而出,硬生生將極厚的冰層破開個巨大的洞。
火光拔高數丈後,又緩緩落回冰面,收攏成一個人影,一個輕輕的吁氣聲響起,是個陌生男子的聲音:「誰將這裡冰封了?險些悶壞我。」
這聲音十分好聽,柔軟而且溫暖,像天寒地凍時,一碗熱乎乎的甜蜜濃香的紅豆桂花酒釀圓子。
說罷,火光化作的神君轉過身來,好奇地望著周圍的冰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