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忽聞窗外有仙童呼喚:「公主?玄乙公主?您起了沒?」
玄乙籲出一口氣,雪白的冰窗嘩地一下開啟,她歪著腦袋朝外面望,便見昨天那個氣鼓鼓的小仙童站在窗下,嗯,今天看上去還是氣鼓鼓的。
「什麼事?」她繼續吹指甲,再看看天色,辰時還沒到呀?
仙童道:「帝君方才交代了,今日他授課需要幾樣道具,但他忘了去取,便命公主與扶蒼神君一同前往,務必在巳時前帶回來。」
玄乙吹指甲的動作停了一下:「為什麼叫我和扶蒼一起?」
「因為您二位是新來的弟子,往常這些雜事都是交給新弟子的。」
仙童恭敬地遞上一張艾綠小箋,又道:「所需物事帝君都已寫在上面,請公主與神君速去速回。」
……還沒授課,先開始指使弟子了。
玄乙開啟艾綠小箋,便見上面寫著:「太陽之輝,三根;月華之精,三枚;飛廉神君的頭髮,三根。」
前面兩樣東西還算合理,飛廉神君的頭髮是什麼意思?難道要她跑到飛廉神君面前,叫他拔下三根頭髮麼?早就聽說白澤帝君喜歡蒐集些稀奇古怪的寶貝,原來是叫弟子們當跑腿的。
她丟了小箋,道:「我不想去。」
仙童嚇了一跳:「不去?這……帝君是先生,他的吩咐,公主怎能不去?」
「因為看上去好麻煩的樣子。」玄乙一面吹指甲一面抱怨,「先生想要什麼,不能自己去拿嗎?」
仙童瞠目結舌地看著她,他在白澤帝君的明性殿做仙童也有上萬年了,弟子們來來往往,從沒有哪個像她這樣大膽亂來,昨天把桐景殿鋪滿冰雪,今天又是罔顧先生指派的任務,她到底是來拜師還是來搗亂的?
「……扶蒼神君與古庭神君已經出發,公主、公主也請快吧。」他假裝沒聽到她剛才的話,繼續催促。
玄乙奇道:「為什麼古庭師兄也去?」
「公主與扶蒼神君是新弟子,帝君怕二位應付不來,所以吩咐古庭神君從旁協助。」
玄乙又想了想,忽然點頭答應下來:「好,我去。」
她披好披帛,慢悠悠趕到明性殿外時,扶蒼與古庭早已到了,兩位神君神情嚴肅地琢磨艾綠小箋上寫的物事,看上去怪凝重的。
「飛廉神君脾氣陰沉暴躁,一言不合便愛大打出手,實是個刺蝟般的神君,先生許多弟子都吃過他的苦頭,卻從未能帶回他的頭髮,想不到先生到今天竟還垂涎他的頭髮。」
古庭一面說一面皺眉,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玄乙,便回頭淡道:「玄乙公主,先生吩咐務必在巳時前將這些東西帶回來,為了儘快,不如我們分開,你去取太陽之輝,我與扶蒼前往望舒宮取月華之精與飛廉神君的頭髮,怎樣?」
他還是隻管她叫「玄乙公主」,顯得十分生疏。
玄乙笑吟吟地望著他:「古庭師兄的提議自然是好的,可是我自小沒有離開過鐘山,半點路也不認得,怕是反而耽誤事情,不如我跟隨師兄們,也叫我開開眼界。」
這個理由十分合情合理,古庭一時竟不知怎樣反駁,只得默然騰雲而起,扶蒼神色冷淡跟隨其後,玄乙也笑眯眯地御風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古庭師兄,」飛了不到片刻,玄乙突然喚了他一聲,「聽說師兄與夫蘿師姐有婚約,可是真的?」
古庭聲音冷淡:「不錯,你從何處聽來?」
「我聽夫蘿師姐自己說的。」她眨了眨眼睛,「你們這樣年輕便訂了婚約,以後會後悔嗎?」
古庭眉頭緊皺:「說的不盡實,夫蘿何時與你說過話?遇到情投意合的愛侶,早早訂下婚約有何不好?」
「情投意合。」她跟著唸了一遍,輕輕笑了。
古庭對她印象極為不好,立即冷道:「你笑什麼?」
玄乙撅唇吹開黏在睫毛上的長髮:「師兄與師姐天成佳偶,我好羨慕。」
她慢而且綿軟的聲線裡彷彿總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古庭不由火冒三丈,欲要與她真的爭辯起來,卻又實在難看,只得強忍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