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沉默了片刻,忽然,一個高大異常的身影自殿後現身,來者身披一件紫檀色長袍,面容雖算得上相貌堂堂,然而鷹鉤般的鼻子卻增添了一股蠻狠陰鷙之氣。最為奇特的是他那一頭傾瀉而下的長髮,竟如月色般銀白,流光溢彩,無風自舞,極為奇異。
怪不得白澤帝君垂涎他的頭髮……玄乙頓時明白了。
「看什麼?!」飛廉神君冷喝一聲,惡狠狠地盯著她,滿頭銀髮飛揚而起:「原來是燭陰氏的後裔!哼!你才多大點?也想嚇唬我?!你不懼五行陰陽又如何?難道我會怕你?!看你年幼,我讓你先出手!來!」
玄乙搖了搖頭:「成日喊打喊殺是莽夫所為。雖然神君不願將頭髮相贈,但我們也是師命難違。這樣罷,飛廉神君,我們打個賭,我贏了,你便給我三根頭髮外加三枚月華之精。若是你贏了,我的兩位師兄隨你處罰,愛怎麼揍就怎麼揍。」
這心狠手辣的魔女!古庭大怒:「你說什……」
玄乙不等他說完,便安撫一笑:「古庭師兄,我們是一條船上的。」
一條船才有鬼啊!她又在這邊耍鬼點子!這賭局聽起來公平,其實贏了功勞歸她,輸了他們倆倒霉!
飛廉神君果然不是吃素的,當下白眼一翻:「你年紀小,心眼倒多!我幹嘛要陪你打勞什子賭?!」
玄乙定定望著他滿頭無風自舞的銀髮,飛廉神君體內神力鼓盪時,長髮便會扭曲如蛇,這模樣,自然談不上什麼玉樹臨風。
她想了想,道:「神君言之有理,倘若我有法子叫神君的頭髮安靜下來,並且變回烏黑,神君可願隨我賭這一把?」
呼嘯的狂風驟然停了一瞬,他狐疑陰沉地打量她:「當真?你應該知道騙我的後果,我不管你是什麼燭陰氏後裔,就算鐘山帝君來了,我也不怕!」
玄乙淡道:「既然神君心中有數,又何必怕我騙你?賭不賭?一句話。」
飛廉神君狠狠瞪了她半晌,他試過無數法子,始終不能變回少年時期正常的模樣,以至於到今天,眼看都快成老頭子了,還沒能娶到妻子,繁衍後裔,頭髮實在是他心中一塊痛,帶給他無數麻煩與煩惱,他脾氣暴躁,倒有大半是源自它們。
「口說無憑。」他朝前走了一步,「你先證明給我看。」
玄乙笑道:「好,神君莫眨眼。」
她纖細潔白的指尖湧出一團團黑霧,被她像捏棉花似的輕輕捏出,再一口氣吹出去,它們團團絮絮地落在飛廉神君舞動的銀髮上,像雪花般消失不見。
奇異的是,每多落下一團黑霧,他的銀髮便灰上一層,也低垂一寸。直到黑霧盡數消失在髮間,飛廉神君似喜似悲地撈起一綹長髮,幾十萬年不見,漆黑柔順的頭髮,彷彿是一場夢。
他怔怔發了許久的呆,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直視玄乙。
「你這是什麼法子?」他的聲音竟然溫和了許多。
玄乙一本正經:「此乃燭陰之暗,四海八荒最沉最暗之物,好在神君神力充沛,倒也能支撐得住。現在神君可信我了?」
飛廉神君摸向另一邊的頭髮,突地臉色乍變,怒氣衝衝地吼道:「你這狡詐的小鬼頭!只弄了一半的頭髮!」
他這會兒看上去肯定滑稽極了,一邊頭髮黑黝黝地垂在背後,另一邊的頭髮卻銀白髮亮蛇一般舞在空中。她是故意的!
玄乙優雅一笑:「神君,現在可以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