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們註定在今日命絕,所以整個城裡才沒有一個高修為的修士?想到這裡,他無力地坐在雪地裡,茫然四顧。
誰能去救他的師兄師姐?
林斛站在客棧看了一會兒,轉頭朝裡面道:「公子,呼救的是個築基二階的修士,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像是清風門的弟子。」
「清風門?」桓宗對這個門派有印象,這是個劍修門派,名為清風,行事作風卻一眼難盡。兩百多年前,清風門差點成為琉光宗的附屬門派,當時清風門有意依附,宗門裡也有些意動,最後這事卻不了了之。
不是因為清風門出了大奸大惡之輩,而是身為劍修,清風門弟子竟然喜歡在本命劍上鑲嵌各種珍貴寶石,劍穗更是玩出了各種花樣。這種不比劍術,只比劍的浮躁作風,與琉光宗的劍道截然相反,而清風門上下也覺得本命寶劍就該弄得漂亮華麗,最後兩邊很有默契的不再提此事。
這事雖然沒有成,但是從此以後,桓宗就記住了這個門派,他覺得這個門派的人,是劍修中的異類。現在得知是清風門弟子求救,他起身走到了門口,箜篌連忙跟在了他身後。
坐在雪地裡的弟子看起來並不大,衣衫散亂,身上帶傷,看起來十分狼狽。箜篌看了看此人,又轉頭看桓宗,沒有說話。
「沒事,他不是邪修裝的。」不愛揣測人心的桓宗,卻看懂了箜篌的心思。
得到桓宗的確認後,箜篌才開口道:「這位道友,發生了什麼事?」
清風門弟子以為自己太想有人去救師兄師姐,所以產生了幻覺。他怔怔地抬頭看著客棧門口站著的三個人,使勁揉了揉眼睛,那三個人還在。
看出裡面有兩人修為比他高,他跪直身體,朝箜篌三人重重磕頭:「在下是清風門弟子馮奇,求道友救救我的師兄與師姐。」
桓宗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衣袖一揮,一艘玉舟在空中浮現。他抓住箜篌的手跳上飛舟,順手用靈氣把神情恍惚的清風門弟子拖進玉舟,冷著臉道:「林斛,跟上。」
馮奇被捲進玉舟,腦子裡還一片茫然,難道這個看起來沒有修為的貴公子才是能做主的人?想到生死未卜的師兄師姐,他連忙爬起來,趴在舟沿往下看,沒想到眨眼的時間舟已經飛出了城,不遠處的上空,盤旋著密密麻麻的黑鳥。
「道友請小心,這些鳥受邪修驅使,喙與爪十分鋒利,速度非常快,常常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襲。」馮奇吃過這些黑鳥的苦頭,連忙提醒這位看起來有些病弱的公子。
「桓宗,這是什麼鳥?」箜篌聽著像是厲鬼哭嚎的鳥叫聲,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這不是鳥。」桓宗負手而立,「這叫食骨獸,不僅吃人肉,連人骨都不會放過。」
幾頭食骨獸朝桓宗襲來,他伸出手掌,凌空握掌,靠近玉舟的食骨獸來不及慘叫,就已經身獸分離,落下雲端。
玉舟快速從食骨獸群中掠過,食骨獸紛紛像下餃子般跌落。馮奇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實在不敢相信,讓他們狼狽逃竄的食骨獸在這位病弱公子跟前,比蚊子蒼蠅還要弱小。
「大哥,這個女人有幾分姿色,你可別把她弄死了。」留著山羊鬚,眼小嘴大的灰袍修士凌空而立,看著幾乎支撐不住,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女修,笑聲中帶著淫邪之意,「不如抓回去做爐鼎,就這麼簡簡單單殺了,多可惜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女人!」年紀最長的邪修指了指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修,「你先去把這個靈臺裡的靈力取走。」
「住手!」女修厲喝道,「你們這些畜生,休想動我師兄。」
「唉喲喲,小妞兒脾氣可真大。我不僅要動你師兄,還要動你呢。」山羊鬚邪修嬉笑出聲,操縱食骨獸叼走女修身上一片衣料,「嘖嘖嘖,皮膚真白。」
「還不快去取靈力?!」年長邪修一掌拍在山羊鬚身上,「沒見過女人?」
山羊鬚見大哥動了怒,雖然捨不得美人,但不敢違背大哥的命令,取出葫蘆朝男修飛去。
「師兄!」女修情急之下,飛身攔在男修身前,掏出身上所有符篆,朝山羊鬚扔去。山羊鬚早有防備,掏出法器把所有符篆都攔在了外面,陰沉著臉道:「我比較喜歡乖巧的女人,小美人兒,你若是現在讓開,我可以饒你不死。」
「滾!」女修挽起劍花,與山羊鬚纏鬥起來。但是她身負重傷,幾息間,便已顯弱勢。
「師姐!」馮奇看到在地上與邪修打鬥的女修,就要跳下玉舟,被桓宗拽住扔回玉舟上。
「別礙事。」他語氣不疾不徐,臉上也沒有表情,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馮奇卻顧不了這麼多,他急道:「我就算是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姐受邪修欺辱。」
桓宗沒有理會他,轉頭對箜篌道:「跟邪修動過手嗎?」
箜篌搖頭。
「去吧。」桓宗指了指地上,「只有真正動手過,你才知道自己有哪裡不足。」
他往前跨了一步,與箜篌的距離不到十寸。伸手輕拍了一下箜篌髮鬢,這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力道,「別怕,我就在旁邊看著。」
眼見女修已經支撐不下去,箜篌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好。」話音一落,她便跳出了玉舟,直直朝女修身邊飛去。
桓宗看著箜篌的身影,讓玉舟飛得低了些,卻沒有動手的意思。跟在他們後面的林斛一言不發的去料理另外一個邪修,出手便打得年長邪修沒有還手之力。
馮奇暗暗吃驚,這三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山羊鬚邪修還不知道大哥被人打得沒有還手之力,甚至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他打落女修手中的劍,冷笑道:「既然你這麼想死,我便成全你。」
他五指成爪,朝女修喉嚨摳去,這是必死之招,女修避無可避。
然而他的手卻沒有機會靠近女修,因為有人攔住了他。是一個穿著華服,手持利劍,打扮精緻的女修。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美人?」山羊鬚舔了舔乾枯開裂的唇,一個築基九階的修士,竟然妄想從他這個心動五階御獸修士手裡救人,真是異想天開。
強大的御獸修士有通天地獸語的能力,山羊鬚雖還沒有這麼強大,但是操縱一些強大的妖獸卻沒有問題。他高吼一聲,密密麻麻的食骨獸從四面八方飛來。
「道友,你快走!」女修不想連累這位突然出現的姑娘,「此人是御獸邪修,你不是他的對手。」
箜篌抬頭看著天空密密麻麻猶如飛蛾的食骨獸,掏出一把符咒扔給女修:「護好你自己。」她身上這件法衣能夠抵擋好幾次元嬰修士的攻擊,眼前這個邪修只有心動期修為,她勉強還能撐一會。
若是撐不下去……
她抬頭看了眼玉舟上站立的男人,身為女人,怎麼能輕易說不行。
御獸修士最擅長對妖獸的控制,近戰能力卻是平平,箜篌用她半吊子劍法,竟也能與山羊鬚對上好幾招。山羊鬚不擅長近戰,修為卻高。她修為低,身上的符咒與法寶卻不少,一時片刻打得難解難分,也不見頹勢。
山羊鬚見自己一時半會奈何不了箜篌,也不戀戰,閃身便離她十幾丈遠。早已盤旋在他們上空的食骨獸得到山羊鬚命令,氣勢洶洶俯衝而來,鋪天蓋地就像是烏雲壓低,整個上空都暗淡下來。
「姑娘!」女修恨不能馬上攔在箜篌面前,可是她剛往前走了兩步,便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
「哎,都叫你別動了。」箜篌抬頭望天,伸手握住了髮髻上的鳳首釵。
「你快去救她呀!」玉舟上的馮奇看到這一幕,吼道,「那麼多食骨獸,她會沒命的!」
桓宗抬起手臂,準備出手相助時,看到箜篌取下了髮間的一支鳳首釵。他眉梢微動,慢慢收回了手。
「喂!」馮奇顧不上自己剛才有多怕桓宗,急得語無倫次,「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是男人就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赴險!」
「閉嘴!」桓宗冷著臉看了馮奇一眼,即使過了兩百年,清風門的劍修還是如此不穩重。
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第38章請教(捉蟲)
鋪天蓋地襲來的食骨獸,如同地獄索命惡鬼的叫聲,清風門女修覺得她與攔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就是兩塊鮮肉,下一刻就會被這些食骨獸吃得連毛髮都不剩。
她回頭看了眼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師兄,撩起鬢邊散亂的碎髮,仰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食骨獸,握緊手中的寶劍。修行近兩百年,真沒想到死法竟是這樣的。
曾聽說過一個傳說,死後的屍骨離天越近,靈魂就會飛上天,受到神仙庇佑。不知道這種死法,算不上離天空很近?眯眼看向雲層,食骨獸的雙翼結實有力,好像能飛很高?想到這裡,她為自己即將迎來的悽慘死法,有了些許聊勝於無的安慰感。
箜篌顧不上去猜測女修的想法,這是她出來歷練以來,第一次與邪修動手。在看到密密麻麻食骨獸襲來的那一刻,她已經想到用什麼來對付它們。
音攻。
鳳首釵取下發間,落到掌心那一刻,發出耀眼的赤金兩色光芒,華麗的鳳首箜篌在光芒中出現,鳳首發出刺耳的鳳鳴聲,俯衝到半空的食骨獸似乎十分懼怕這聲鳳鳴,煩躁不安的在空中盤旋,不敢再繼續往下。
山羊鬚邪修才不管這些,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支黑色哨子放到嘴邊吹響,盤旋不停的食骨獸,嘶鳴著再度衝下來。
箜篌就等著這一刻,她回頭對女修道:「封印聽覺!」
靈力聚攏於右手五指,在手指碰到鳳首弦那一刻,美妙的聲音夾雜著攻擊力,就像是巨大的浪潮,朝四面八方飛去,衝在最前面的食骨獸瞬間四分五裂,血的腥臭味在空中蔓延。
然而箜篌並沒有停下手,她撥弄鳳首弦的動作越來越快,急促的樂聲無孔不入,無處可避。
清風門女修怔怔看著浮在空中華麗的鳳首箜篌,空中飄下許多黑色的羽毛,像是一場華麗的大雨,然而她知道這不是華麗的表演,而是生死一刻。
方才還囂張無比的食骨獸,此刻紛紛從空中跌落,一隻不存。幸好擋在她身前少女搭起了結界,食骨獸的血與屍體才沒濺落到她與師兄身上。
山羊鬚嚇得面色大變,他顧不上心疼那些好不容易馴來的食骨獸,轉身就想逃。然而箜篌又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她取下發間的祥雲釵,髮釵化作一把水藍色的寶劍,帶著巨大的威力,劃過長空,穿透山羊鬚的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