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箜篌聽到門外的敲門聲,以為是大師兄叫她起床,睡眼惺忪的開啟門,站在門外的人是桓宗,他手裡還端著一碗靈氣四溢的靈果,靈果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
「桓宗真人?」成易端著盛滿早餐的托盤走進院子,在箜篌門口來來去去看了好幾眼,桓宗真人怎麼能靠近師妹的屋子?
他立下的結界呢?
第61章告密
內心雖然充滿了疑惑,但是在外人面前,成易還是維持著雲華門棲月峰大弟子的穩重氣質,雖然雲華門在外面的名聲,與穩重已經沒有太大幹系。
「桓宗道友,這麼早就起了?」成易走到箜篌面前,把托盤放到她懷中,「喏,你想吃的早餐。」
「謝謝大師兄。」箜篌端著托盤朝成易笑了笑,桓宗把遞出去的靈果收回來,被箜篌一把抓住了碗,「我還沒吃呢。」
「我幫你拿進去。」桓宗看了眼她手裡的托盤,「小心別把早飯弄倒了。」
「飯食我準備了兩份,桓宗道友與箜篌一起用。」成易看著桓宗碗裡那些珍稀靈果,不想讓琉光宗弟子覺得他們雲華門連一頓早飯都捨不得請。
只可惜他本來準備跟箜篌一起用早飯的,只能把這個機會讓給桓宗了。
「多謝道友,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桓宗連委婉的拒絕都沒有,直接答應了下來。
「不客氣。」成易維持著微笑,內心毫無波動。
「大師兄,你也一起啊。」箜篌道,「這裡有點心靈果還有你做的早餐,我們三個人吃綽綽有餘。」箜篌轉身把門大開啟,讓桓宗與成易進門,「你們不要站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門口有花兒呢。」
門口是沒有花,但原本是有結界的。成易走到桌邊坐下,揭開托盤上的蓋子,裡面擺著一罐肉粥,一籠蒸餃,幾道小菜。
把粥分成三份用碗裝好,成易問箜篌:「昨夜睡得可好?」
箜篌點頭,端起肉粥喝了口。
成易與桓宗的視線對上,桓宗對成易點了點頭,成易對桓宗禮貌微笑,兩個陌生的男人面對面坐著,寂靜的氣氛中帶著幾分尷尬。
「箜篌,方才我看到你屋子外面有結界,就順手撤去了。抱歉,我這麼做可能有些失禮。」桓宗對箜篌歉然道,「我忘了這裡不是我們平時住的時候。」
「結界?」箜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扭頭問成易,「師兄,是你立的?」
「這裡畢竟不是雲華山上,所以我就在門外立了幾個防禦結界。」成易之前就猜測結界是被桓宗毀去的,但又覺得琉光宗的弟子做不出這種事,沒想到對方真幹得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人不可無。就算這裡是我們的附屬門派,多保持幾分警惕是沒有錯的。」成易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若是不喜歡,今晚我就不立結界了。」
「還是師兄想得周到。」箜篌連忙道,「沒有不喜歡。」
三人用完飯,成易見桓宗坐著不離開,想著自己說的話也不算什麼宗門機密,便直接開口道:「近來修真界不夠太平,你在修行方面也有所突破,不如等此事了了,與我一起回雲華山?」
箜篌啃靈果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頭看向桓宗,桓宗垂眼瞼沒有表情。
「你出門以後,師父與幾位師叔都很想你,就連青元師叔都像我問了幾句你什麼時候回去。」成易原本也不想這麼早就把箜篌叫回去,但是近來修真界不太平,他無法放心。
「師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現在暫時還不想回去。」箜篌放下靈果,「還請師兄轉告諸位長輩,讓他們不要為我擔心。」
成易擔憂地看著箜篌,師妹該不是看多了話本,產生了拯救修真界的念頭,準備與邪修們一決雌雄,所以才不願意回去?想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內容,成易既覺得師妹不會如此幼稚,又擔心她真的受到了話本影響。
在不危害宗門的前提下,雲華門的長輩並不愛做為難後輩的事。聽到箜篌拒絕,成易心中雖然還有疑惑與擔憂,卻沒有強行要她回去,只是嘆氣道:「你若是現在不想回去也沒關係,只是在外面千萬要注意安全。遇到壞人先不要衝動,一定分辨他還有沒有幫手,能不能打得過他們才出手。」
「師兄你放心,我知道的。」
「外出遊歷手冊看完了沒有?」
箜篌繼續點頭:「全都記住了,一條都不會忘。」
「記住了沒用,還要活學活用。」成易把收納戒裡的符篆法器等物拿了出來,「這些是我出門前長老與峰主們交給我的,他們跟我說,若是在豐城遇到你,就轉交給你。」
「這麼多?」箜篌一邊把桌上的東西往自己收納戒裡掃,一邊問諸位師叔師伯的近況。
「他們都很好,就是青元師叔與師父還是老鬧口角,我出門前他們比劃了一場,毀了五行堂幾樣法器。珩彥師伯動怒,罰了師叔與師父幾十年的月俸。」成易知道自家師父有多窮困,財運有多差。之前因為周興在雍城鬧事,周倉為了弟弟,賠了雲華門很多東西。師父也趁此機會,把欠賬還了大半。好不容易手裡不再拮据,他就又惹出事來,這分明就是天生不帶財的命。
「師父與青元師叔鬧了這麼多年,還沒消停?」箜篌嘀咕了兩句,想起桓宗還在,為了給宗門長輩留幾分顏面,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成易乾咳一聲,看師妹在桓宗跟前隨意的模樣,可見兩人交情確實不錯。他扭頭去看桓宗,對方果然神情如常,彷彿什麼也沒聽見。事實上,從他見到桓宗以後,就沒見過他變臉色。
「我已經與閣主在吉祥閣內部排查了一遍,暫時還未發現被邪修滲透的疑點。師妹趕來這邊,也是想讓吉祥閣查一查這個事?」成易知道箜篌的性格,不會沒事找事,但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壞事發生不去管。
「嗯。」箜篌點頭,「這一路上,我遇到好幾個用心險惡的邪修。他們大多修為普通,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挑撥修士之間的關係。」
「想要高樓倒塌,便要讓它從內部開始爛起,邪修界野心甚大。」成易見師妹神情凝重,笑著勸道,「你也不用太過焦慮,有琉光宗、昭晗宗、九鳳門這些大宗派在,我們修真界不會有事的。」
委婉地在桓宗面前拍了一下琉光宗的馬屁,成易道:「我等下要陪閣主去加固吉祥閣的防禦法陣,你若是無聊便在豐城裡面四處轉一轉。我們師兄妹多日未見,你在豐城多留幾日再走,可好?」
「好。」拒絕成易回宗門的提議,箜篌已有所愧疚,現在成易讓她在豐城多待幾日,她哪裡還捨得拒絕。
知道成易確實有事要做,箜篌便帶著桓宗逛豐城。
豐城地界算不上大,但是整座城被管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從外地來的修士,也都遵守豐城的規矩,並沒有做出過火的事情。最大的問題就是街上總有鶴髮童顏的老人自稱「鐵口神算」,拉著路人相面算卦。
「公子姑娘請留步。」一個身穿青衫,手持算命幡的乾瘦老頭叫住箜篌與桓宗,「二位不是豐城本地人吧?」
「你怎麼知道?」箜篌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算命幡上「胡半仙」三個字,對這個假算命先生勇氣報以很高的評價。
「我是豐城有名的鐵口神算,城裡的人雖然不能認周全,但是像二位這般出眾的人,若是見過一面就絕對不會忘記。」胡半仙道,「但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二位,說明兩個定不是本地人。」
「我還以為你是算出來的。」箜篌見胡半仙時不時捋鬍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下巴上的山羊鬚。
「小老兒能力有限,並不能看姑娘一眼,就算盡你的前塵未來。」胡半仙嚴肅道,「若真有人這麼說,只有少部分是真正的高手,而大部分都是騙子。」
「那你算命需要什麼?」箜篌問。
胡半仙認真的看了他們很久,忽然搖頭:「二位的命我算不了。」
「為何?」箜篌追問。
「孤龍哀鳴,獨鳳泣血,龍鳳呈祥,二位命格太尊貴,老朽算不了。」胡半仙滿臉震驚,對箜篌與桓宗的好命格是誇了又誇,實際算出來的東西卻沒多少。
這位「胡半仙」吹得實在太過,箜篌聽得臉都發紅了,塞給他一把玉幣,拉著桓宗的袖擺就走。這哪裡是算命,分明就是變著花樣拍馬屁。
路過一家書齋,箜篌走進店:「老闆,近來可有妙筆客的新書?」
「妙筆客,誰啊?」書齋老闆仔細回想著近幾年賣得比較好的話本,好像沒有哪個作者叫妙筆客。
「就是《風雨錄》《劍修實錄》《修仙記》的作者。」箜篌見老闆連妙筆客的名字都沒記住,就知道這裡肯定沒有妙筆客新寫的話本。
「你說他啊。」聽到這些話本名字,書齋老闆就知道是哪位作者了,他從角落書架上取出一冊書,「這是送到這邊的最後一冊,沒有其他新的了。」
箜篌接過來一看,這套書她在離開雍城的時候,就已經買了:「這套書後面,就沒有出新的了?」
「沒有了。」書齋老闆搖頭,「這幾個月一直沒有新書送過來,怕是不再寫了。」每年花錢送書到他們這些書齋裡寄賣,怕是已經知道自己的書並不受歡迎,所以放棄了。
「我知道了,多謝老闆。」箜篌把話本還給書齋老闆,早就習慣了到書齋買妙筆客新出的話本,現在得知他有可能已經不再寫了,她心裡很是失落。
走出書齋,箜篌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兒:「桓宗,妙筆客該不會真的不寫了?」
桓宗看著被箜篌踢得翻了個面的石頭,沉默著。
「也許他近來有事耽擱,暫時不能寫書。」箜篌不敢想另外一種可能,比如說妙筆客是個普通人,現在已經垂垂老矣,手顫眼花不能再提筆寫字,或是已經……
連忙搖頭把這種念頭從腦海中趕出去,箜篌摸著下巴道:「桓宗,你說吉祥閣弟子能夠算出妙筆客什麼時候出新話本嗎?」
桓宗:「……」
「還是讓他們幫著算上哪兒能找到妙筆客吧。」箜篌很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可能性,「這樣我也知道,他究竟是誰。」
「不過一個寫書人,何須知道他是誰?」桓宗道,「若是一個形容醜陋之人,豈不是壞了你們這段緣分。」
「嗯?」箜篌問,「此話從何而起?」
「他寫書,卻無人賞識。你喜歡看書,又剛好欣賞他的作品,那便是一段緣分。緣分到如此地步,便是剛剛好,若是強求反生不美。」桓宗看著箜篌,「留有想象的緣分,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