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小姐,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中國女人。」
綠嬌嬌常常被街上的流氓吹口哨,但是從來沒有被人在公眾場合這樣讚揚過,臉上一紅,笑著低下頭,忘記了這時團扇要遮在嘴巴旁邊。
伍俊生很明白美國人的坦率,連忙打圓場說:「謝謝你傑克,嬌嬌會很開心的。來,我們一齊坐吧。」
三人坐下後,點好菜,傑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故事。傑克的中國話說得很好,逗得綠嬌嬌和伍俊生不時哈哈大笑。
綠嬌嬌坐在傑克對面,有足夠的時間端詳他的臉。按綠嬌嬌的習慣,是希望在傑克的臉上找到他過去的秘密。
但是中國人的臉,和白人的臉實在相差太遠,中國相學的口訣要套在一個白種人的臉上,顯得不夠用。
比如相學裡認為的高鼻子,對白人來說是低鼻子,相學裡認為眼窩深陷是金殼眼,不利婚姻子女,但是白人大部份都是這個樣子,而且還以有眼窩為美,認為這樣的眼睛最深邃有神。
當時在中國的白人並不多,綠嬌嬌也是第一次和白人這樣近距離接觸,沒有看相的經驗更沒有總結。
如果不知道傑克的八字,對綠嬌嬌來說,短時間內,這個人是一個迷團。
反而,綠嬌嬌卻被傑克的神采吸引住了。
傑克長得比大部份中國人都高大,綠嬌嬌本身就嬌小,只有傑克的胸前一般高。傑克身材勻稱,高大卻顯得很協調,一頭短金髮凌亂地豎在頭上。那時的洋人都會把頭髮用髮蠟梳得服服帖帖,傑克的頭髮卻象一個流浪漢。
臉龐瘦削的傑克長著一雙褐色的眼睛,睛神自信而有力。他穿著禮服,卻閒散地敞開領口,神情輕鬆地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搭著另一張椅背,象摟著一個透明的姑娘。
從傑克的話中,綠嬌嬌大概知道他在美國西部淘金賺了一筆錢,於是就跑過來中國做進出口生意。他從中國運茶葉和絲綢到美國,從美國把鐘錶和一些機械工具入口到中國,眼下政府很鼓勵使用西洋機器,他的生意做得挺順。傑克想賺夠了錢回美國買地蓋大樓,再賣出去賺錢。
傑克在說話時,眼睛不時看向綠嬌嬌。出於一個女人的直覺,綠嬌嬌知道這種眼神代表對她有意思。
這樣的情況綠嬌嬌並不驚奇,她很瞭解自己的命運,她命帶桃花,命裡從來不缺男人喜歡。家鄉的風水注定了她的命運,這是不為人力所改變的力量,她註定不是一個十貞九烈的節婦。
綠嬌嬌的八字水多,她的本命日元有如汪洋裡的一葉孤舟,一生漂泊無定,在強大的宿命面前,做什麼都是途然,能保住自己活下去,活得開心一點,就已經是最大的心願。
傑克說完西部淘金歷險,又說和大清官員們打交道的困難;說完在中國民間遊玩的趣事,又說美國的風土人情,很快渡過了一個愉快的晚餐。
到了結帳的時間,傑克向綠嬌嬌發出邀請:
「綠小姐,你想和我們一起去騎馬嗎?」
伍俊生有些吃驚,他以為這種邀請,這種關係,傑克應該先請他,再帶上綠嬌嬌吧。
綠嬌嬌看到伍俊生的反應,但是她毫不在乎,儘管她剛剛才推掉了和伍俊生一起去佛山。
綠嬌嬌笑著對傑克說:「好呀,我不會騎馬,你可以教我嗎?」
傑克很開心:「噢上帝,真是太榮幸了。三天後你方便嗎?」
綠嬌嬌對傑克的真誠有直覺的信任,這一次不用起卦也不用掐指算算能不能行得通,爽快地答應:
「好,三天後早上辰時在這裡門口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