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就是北江,從窗臺到江面有兩丈多高,安龍兒從客棧的臨江外牆象壁虎一樣,遊爬到旁邊的碼頭,花了點錢從那裡叫來一條窄小的平底快船,然後靜悄悄地劃到綠嬌嬌的窗下。
這時,綠嬌嬌和傑克的房間早就熄了燈,但是綠嬌嬌的房間卻開著窗子,特別容易辨認。
安龍兒站在小船上,從身上鬆開準備好的繩子,繩子的一頭打了個大頭結。他輕輕甩出繩子,用緩慢的速度把繩子無聲無息地投入綠嬌嬌的窗子。
窗前早就墊好綿被,繩子打入窗戶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綠嬌嬌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後,換上和安龍兒一樣的素色緊身短衣,左輪槍跨在腰間,再用一塊灰布圍在腰間,象一條短裙一樣斜斜遮在槍外面。畢竟一個女孩子揹著洋槍到處走,會引起官差注意也會嚇著老百姓。
她接到繩頭後,麻利地把繩子綁在床腳上,拉了一下,床很沉重,完全可以承受她輕飄飄的身體。
然後背起準備好的藤箱,從窗戶沿著繩子往下滑,床被她的體重拉得一點一點地往外移,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在綠嬌嬌的耳朵裡,這輕微的聲響驚心動魄。
慢慢小心地下滑到船上,綠嬌嬌雙手緊張得出汗,心情也同樣緊張以至一身都是冷汗。
安龍兒扶綠嬌嬌坐下,拿起繩頭又打了一個大頭結,把整條繩子甩入綠嬌嬌剛爬出來的窗戶,從外面不會看出曾經有人爬過下來的痕跡。
然後平底快船悄悄地向廣州方向順流南下,快速離開清城。
傑克在旁邊的房間,熄了燈後一直站在窗前,從窗戶縫裡看著綠嬌嬌從繩子滑到船上,也是心情極為緊張,直到看著他們飛也似的離開視線,才茫然若失地坐下,從來沒有過的孤獨感,突然湧上心頭。
綠嬌嬌安排的時間經過周密計算。馬車永遠比船走得快,馬車走一個白天的路,船就要走兩個白天。
到達花縣地界後,綠嬌嬌還要轉陸路在到達花縣之前的官道上提前埋伏,攔截傑克的馬車,找出跟蹤者;所以一定要安排傑克慢慢走,才有可能讓自己在第四天順利截擊。
小船在北江中間順流全速前進,綠嬌嬌一直背過身看著遠去的清城,和一直向後退去漆黑的水平線。
視線的最遠處,總是看到似有似無的船影,感覺到有船跟在遠方,卻又從來沒有肯定地看到過。
綠嬌嬌不斷地催促船家加快速度,就這樣在北江上高速行進一夜,船家和安龍兒都累得半死。原來為了達到相當的速度甩掉跟蹤的人,安龍兒和船家一直輪流划船。
天亮時,小船已經離開清城十幾里路。
廣東是江南水鄉,境內水脈縱橫,水路的支流非常多,要把自己隱藏在水路中,最好不過進入支流。
綠嬌嬌隨意地指著一道順水支流,讓船家衝進去,一路順流沿著小河前進。
到了支流的深處,綠嬌嬌叫船家放慢速度,自己一直回頭看著後面的河面。
船劃到一個鄉間小碼頭,綠嬌嬌付清工錢給船家,另外再加工錢請船家划著空船順流而下,到下一個碼頭休息兩個時辰後再回清城,如果可以不走原路回頭那當然更好了。
船家收了一張足夠他一個月工錢的大銀票,重新鼓起幹勁向下遊繼續前進。
綠嬌嬌和安龍兒躲在碼頭邊榕樹下的茶寮暗處,叫上一壺茶守在小河邊,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從上游下來的每一隻船。
清晨的鄉間小河面上沒什麼船經過,偶爾有一兩隻小漁船劃過,船上的人都曬得黑碳一般,船上堆著漁網,一看就知道是當地的農民,正眼都不會看一看碼頭,明顯不是跟蹤者。
偶爾也會有大一些的平底貨船經過,船上載滿貨,吃水很深,因為船工都剛剛起床,零星在船頭船尾洗洗漱漱,船隻緩慢而平穩地在小河中間流過,不可能從昨晚起就追趕一條小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