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前面帶死色是常有的事,天下沒有不死的人。
但是秀蓮夫人不僅善良寬厚,還收留了自己,親自為自己更衣護理,還給自己戒菸的藥方,煎好藥拿到床頭,現在吃的這頓飯都沒有埋單,就這樣不顧而去會不會太那個?
還是先留一晚上再說,明天大早馬上走人。綠嬌嬌做好決定,就對張家上下道過謝,說好明天大早會離開上路,還把二兩銀票塞到秀蓮夫人的手裡,謝謝她送的戒菸藥方。
秀蓮夫人無論如何也不收銀票,硬塞回給綠嬌嬌,綠嬌嬌只好再三謝過。
秀蓮夫人還關心到安龍兒和傑克的睡房安排。寧兒說二樓有三間客房,綠嬌嬌睡了左邊東客房,佩雲安排到東南方中間客房,右邊南方客房得盛伯父睡過,因為不知道他回不回來,現在還沒有收拾整理,其他房間也沒有準備好床鋪。
綠嬌嬌連忙說:「二樓是木地板,不比一樓的磚地潮溼,他們兩個大男人在我的房間打地鋪就行了。只是睡一個晚上,不用再特地張羅。」
傑克和安龍兒也連聲附和,秀蓮夫人挺不好意思地再三道歉。
綠嬌嬌很快覺得酒勁上頭,全身都有點發麻,腦子更是昏乎乎的想睡覺。這娘酒喝起來甜絲絲,沒想到後勁這麼足,她向大家告辭後就和安龍兒、傑克回到二樓東客房鋪床休息。
也許今天大家都折騰得夠嗆,不只是綠嬌嬌,傑克和安龍兒在鋪好地鋪後,也很快睡著了。
剛剛戒大煙的人,煙癮發作都會白天怕光打呵欠,晚上精神找煙抽。要是晚上醒來抽上一泡大煙當然可以安心睡去,要是無煙可抽的話,一晚上可就飽受煙癮煎熬,流眼淚流鼻涕,兩眼光光楞是睜著等天亮。
綠嬌嬌才戒了幾天的煙,下午還睡了一大覺,按煙鬼慣例在半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醒了過來。
現在是重陽時節,綠嬌嬌摸黑起床向窗外看去,田野一片漆黑,應該是下半夜時分。她身上有傑克的金懷錶,可是天色太黑實到看不到時間。
傑克和安龍兒整齊地排地下睡覺,呼吸均勻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綠嬌嬌不想點燈嘈醒兩個可愛的年輕人,可是又沒有睡意再上床,只好不知所謂地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是大煙癮把自己叫醒的,因為按多年的習慣這時抽一泡煙會睡得很舒服,可是這樣偷著抽菸,又何必戒菸呢?
綠嬌嬌不會半途而廢,她盤起腳坐在椅子上,雙手結印,眼觀鼻,鼻觀心,凝神內觀重練道家內丹。
人在練功的時候五官特別敏感,加上這是一個沒有月色的安靜夜晚,樓下的一點聲音引起了綠嬌嬌的注意。
先是張家樓背後的牛棚裡傳來門響聲,不一會從一樓傳來大門開啟的聲音,聽得出開門很輕很慢,有意儘量不讓人聽見。
大門開過一條縫後,又聽到一樓大院有一扇門響起,然後是緩慢的腳步聲走出,到大院放下一個大包袱。
綠嬌嬌心裡發毛,頭皮發麻,她光著腳輕輕走到床邊摸出左輪槍,再踮著腳走到門旁邊,用耳朵貼著門板聽向外面。
張家樓中庭的左右兩邊有兩道對稱的樓梯,左邊的樓梯在東北方,通到綠嬌嬌住的東客房、兒童房和秀蓮夫人的睡房;右邊的樓梯在西南方,通向另一排房間。
綠嬌嬌聽到腳步聲正在輕輕地走上樓,雖然是走在西南方的樓梯,遠離自己的房間,綠嬌嬌還是嚇得全身發抖,她覺得自己的腳開始發軟站不穩,只好慢慢地蹲在地上。
她蹲著挪到傑克身邊,摸到他的嘴巴捂住,然後輕輕搖他的手,可是傑克卻搖不醒;她又去搖安龍兒,同樣是搖不醒,兩個大男孩都在幸福地酣睡。
綠嬌嬌越來越恐懼,屏著呼吸再蹲到門邊聽外面的聲音,聽到腳步聲沒有走向自己這邊,卻在二樓回字型走廊的另一邊,慢慢地開啟一扇門,然後走了進去。
這時她再也流不出眼淚鼻涕,而是劇烈地心跳著,拿槍的手也隨之發抖,臉上發燒,一額頭都是冷汗。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出去看看是誰?是不是該去找秀蓮夫人說有人進來?可是她實在沒有膽量開啟門,只是想要是大花背吠幾聲就好了。咦?大花背為什麼不吠呢?
綠嬌嬌在門邊蹲了很久,一直沒有聽到別的聲音,於是帶著左輪槍躲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