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兒你說,這是什麼?」
安龍兒最不敢說的話都說了,說真話有慣性,他衝口而出:
「這種鑲墓法叫將軍披甲,可以把風水局中的全部龍氣轉化為武貴之氣,子孫擁軍百萬,縱橫天下。」
綠嬌嬌追問道:「那一房可以得武貴?是男是女?」
「將軍銅甲在墓身,全部子孫都將會投軍為將。」
〔一○九〕隨緣
安清遠看到綠嬌嬌辭嚴色厲,走到綠嬌嬌身旁抱抱她的肩說:
「小茹,聊聊天罷了,龍兒開玩笑的,不要太認真……嗯……」
綠嬌嬌看到安清遠出來打哈哈,深深吸了一口氣也走到山坡前看著左方三叉形的河流。富水河從富田鎮那一邊遠遠流過來,水色清亮;從腳下崇華山發源的瀧江九曲十八彎地從山上流下,本來正是風水中最有氣勢最為吉祥富貴的九曲水繞明堂,可是經過左邊的夏值鎮卻變得黑濁不堪,一黑一白兩條河在夏值鎮前交匯成一股濁流進入贛江。
因為水受到汙染,九曲玉帶水已經變成九曲裙帶水,綠嬌嬌心裡很清楚,她的命運就從這裡改變。
多年前夏值鎮開始有農民做起小作坊,從染布造紙到小首飾以至做西洋鏡的都有。這些作坊主大多從廣州的洋作坊那裡學到一些手藝,回來後就仿造生產洋玩藝。
有些原本設在吉安府的作坊,因為整天敲打吵鬧或是有刺鼻的味道,都被官府趕出縣城。可是他們為了貨運方便,卻沒有離開吉安府碼頭太遠,只在贛江對岸的青原山腳下集中起來,成了一個人數不少的作坊鎮。
作坊主在這裡買地建房,又招收農民打工,工作不粗重又有頗高的收入,當地農民看到自己家鄉人來貨往一片興旺,初時都很高興。可是沒有多久農民們就發現出了問題,河裡的死魚越來越多,河水越來越黑,鎮裡的民風不如過去淳樸,離開村子到外地的村民越來越多,田地莊稼一年比一年差,大家開始懷疑是不是風水出了問題。
當年綠嬌嬌的父親就為值夏鎮解決過這類紛爭,可是最後村民和作坊主之間還是無法控制地發生了武鬥衝突。當官府前來調停,因為作坊一向賦稅不少,作坊主有足夠的銀兩賄賂官吏,於是官府在處理上按常規拖拉到底,一任一任地換官員,事情就是沒有解決方案。
時間長了,離開的就是當地農民,留下的全是作坊主和工人,瀧江下游完全變成黑水河。
也就是這個時候,綠嬌嬌被父親用大人情送到白鷺洲書院,成為全書院唯一的女學生。
綠嬌嬌從小就知道父親佈下的風水局決非等閒,一直帶著夢想快樂地生活。可是瀧江色變根本不為人力所控制,更令綠嬌嬌想不到的是,當玉帶水變成裙帶水,對自己的影響是如此之大。
這不是一個風水局的五行破解問題,而是整個大風水環境的破壞,逃無可逃救無可救。選一個風水吉地需要技術也需要運氣,重新選地遷葬先人談何容易,所以他們的父親在看過全域性風水的破壞程度,確定只涉及到幼女安清茹之後,為保證兩個兒子大富大貴,決定唯持原局,對不利女兒的風水死症只好擱置。
她的大哥二哥都知道她在白鷺洲書院發生的風化醜聞,所以這次再見面,大家都回避不談那個時候的事,以免觸到綠嬌嬌的痛處。看到她居然主動提起,她的兩個哥哥完全理解綠嬌嬌心裡的無奈的悲憤。
綠嬌嬌出神地看著發黑的瀧江,安清源轉身到墳墓前上香磕拜。二哥安清遠安慰了綠嬌嬌幾句,也到墳前上香去,只留下綠嬌嬌站在山坡。
綠嬌嬌轉身看著兩個哥哥磕拜的背影,也看著墳墓上的銅甲,她估定將軍披甲局不是安清源的作手,如果是他做的,他又怎麼會主動提議上來掃墓呢?更不會把銅甲披在整個墳墓上讓一家子女全部投軍從戎,這一定是父親的安排。
綠嬌嬌恨自己的父親,可是依然在想父親為什麼要這樣安排?現在父親又在哪裡?
其實無論想不想,答案就放在面前,那就是無味大師。
無味大師說了,他們什麼都不用問,三十天後,他會告訴大家。那麼現在等待就是唯一可以做的事。
綠嬌嬌在等,安清源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