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嬌嬌沒有來過龍虎山,不知道這裡的風水情況,可是她在安清源的話中,想起小時候看過章回小說《水滸傳》中提到宋朝發生的事情。七百年前宋朝的洪太尉,就在伏魔之殿開啟了這口古井,放出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個煞星,使梁山泊的英雄橫掃中原,幾乎滅去宋朝。之後歷朝天師都長守伏魔之殿,用最強的道法封印這股天獄魔氣。現在這裡有伏魔的風水殿陣,也有佈滿天師古符的伏魔之殿,井口之上還有天師鐵符板鎮壓,只是不見了守井的天師的道士。
綠嬌嬌不明白為什麼這裡沒有道士,可是她已經明白,眼前這一道黑氣,正是當年洪太尉看到天獄魔氣,安清源說的話完全正確,要消滅陰邪魔氣只有用火,要截斷魔氣的繼續外洩只有炸井。她顧不得身上的劇痛,用盡渾身丹氣結印唸咒,從掌中拉出一個巨大的火球一刻不停地向井中打去,鄧堯也聽明白了安清源的意思,並不收回自己的元神,和綠嬌嬌同時結印施咒,在綠嬌嬌發出火球之後向井中連打出烈雷。
〔一二一〕轉戰
從井中噴出的黑氣遇到明火之後猛烈地燃燒起來,一股火焰衝向天上,另一股火氣衝入井底,井下傳出隆隆的空洞扯風聲。井口同時在雷擊下向內倒塌,地面現出一個在下陷中擴大的坑道。
安清源已經撲到殿內,只差幾步就到鄧堯身後,他看到鄧堯和綠嬌嬌施法封井的時候,穆拓閃到一旁,在地上拾起一段半尺粗一丈長的巨大斷梁,狠狠地向鄧堯背後掃去。安清源剛才注意力一直在井中的黑氣上,他不知道穆靈已經死去,更不知道穆拓有如此大的恨意和狂性,看到穆拓出手的時候,要叫住他已經來不及,只好劍氣一轉削向穆拓手上的巨梁。
巨梁在劍氣的切削下應聲斷開幾截,但是去勢絲毫不減,依然以十成力道撞向鄧堯的背後;當斷梁飛出時,另一節更重重打到跪在鄧堯身邊的綠嬌嬌後腦上。兩人正在全力封井,想不到背後有人偷襲,頓時失足向井坑中摔去。傑克剛剛清醒一點,睜開眼就看到鄧堯和綠嬌嬌摔出,他隨手捉住一個人想扶住,不讓他摔到地上,可是他卻發現自己被扯入一個無底深洞,身體在洞壁上碰撞打滾不停下墜……
穆拓明顯在極度的狂燥之中,他雙手尾指相扣交叉在胸前,食指張開結成降三世明王印,聲調暴怒地喝出一串咒語:「曩莫悉底哩也他尾迦南怛他櫱哆南,暗!」左腳向內側提起再展開,重重地頓到地面,殿裡地面隨之一震,揚起半天塵土碎屑,面前的井坑比剛快塌陷得更快更猛烈,以至於把四周的斷梁碎石都快速吸入井中。
安清源一手搭在穆拓的肩上喝止他:「快停下!」
「尾羅示尾羅示摩訶聽羯羅縛日羅哩娑哆娑哆……」穆拓不管安清源,只是不停地念著咒語,他的右腳又提起來,向內劃一圈後再次隨咒語重重頓在地上,殿中的地面再次震動,震出的氣浪把安清源逼退幾步。他看到那個井口吸入了大量的殘牆碎石,居然已經被埋平,他再次撲到穆拓面前雙手捉住他的肩膀大叫:「停下!我叫你停下!」然後向他的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穆拓終於停了下來,他恨恨地看安清源一眼,馬上回頭跑到穆靈死去的地方,在地面上用雙手猛挖瓦礫,很快就把穆靈屍體挖出來,抱到伏魔之殿外面的空地上放好。他急急忙忙把穆靈的臉擦乾淨,關切地叫道:「哥,你醒醒,哥,聽到嗎?哥哥?」
安清源看看殿裡的地面,已經找不到一點井口的痕跡,綠嬌嬌他們也生死未卜。不過他很清楚這裡是天獄之地,地下很可能有千奇百怪的洞穴讓她逃脫;而且他也很清楚綠嬌嬌的八字,這個庶出的妹妹八字雖然很弱,可是命帶貴人,要她死還真不是容易的事,只要不是親眼看著她死在面前,都不用太過擔心。再說如果綠嬌嬌重出地面,他也可以用閻王吊魂咒很快找到她,現在當務之急是重整隊伍找到《龍訣》,想到這裡安清源放下心情出去看看穆拓。
穆拓看到安清源跳到身邊,對他安慰了一句「節哀順變」,他雙手抱著穆靈的屍體問安清源:
「國師,宮裡的喇嘛大師都說我們可以建功立業繼承爵位,我哥怎麼就死了?怎麼可能?我們的八字是一樣的,我怎麼沒有死?」
安清源抬頭看看天上的黑氣,那股黑氣正順著北風向南方漫延。他腦子裡已經有太多解決不了的事情:葬下了洪家老爺的潛龍吞金穴卻找不到《斬龍訣》;家裡弟妹父親的安置沒有一件可以做妥當;鄧堯的變節和穆靈的死讓自己無法向欽天監交人;魔氣的洩出南飄使湖南廣東廣西雲南各省都有了謀反的先兆,只怕會發生比當年梁山泊更猛烈的造反;他不只是不能向朝廷有所交待,現在幾乎不能向任何一方有所交待。他緊緊閉著嘴唇,不想再回答穆拓這種無聊的問題。
可是穆拓的心思就繞在這裡,他坐在地上,雙眼無辜地看著安清源說:「國師,你是朝中最強的玄學家,你還沒有給我們算過命,你告訴我,我們兄弟出什麼事了?」
安清源一路以來把這兩兄弟帶在身邊,就是因為他們是王爺的親屬,王爺說想孩子們歷練一下,出門前親手把兩人交到他手上,另一方面很明顯的是朝廷在執行一向的傳統,大清朝廷從來不會讓一個機構完全由漢人掌管,何況這是漢人官員單獨出門出執行秘密任務,這兩兄弟對他來說也是一雙盯梢的眼睛。
他不想自己回京交不了人,所以有點危險的事都讓漢官去做,這兩個少爺帶在身邊由自己護著。這兩兄弟說不上是驕生慣養,也可說是驕橫跋扈,從小在京城就橫行霸道,現在長大了霸氣依然不改。做事認真打仗勇猛是一大優點,可是感情用事狹隘衝動又讓自己總是要想辦法控制,一路上都不知道是誰在照顧誰,現在死一個,安清源心裡反而有莫名的放鬆。回京城的時候當然是免不了有大麻煩了,可是眼下……
穆拓還在期待著答案,安清源從上向下看著穆拓冷冷地說:
「你以為什麼事情都會問一問就有答案?問一問就會有人回答你?不過你是小王爺,清源不敢不答……我告訴你吧,只要是外貌有一點差別的雙胞胎,都會一個吉一個兇;陽時出生長子兇,陰時出生幼子兇;你們倆是哥哥死了,你們是陽時出生的對不對?」
穆拓一臉不解地說:「是啊……我們是寅時出生,可是……可這麼多年怎麼沒有人告訴我們,從來沒有人說過,人人都說好?人人都說好!」穆拓越說越激動,最後競然擺著穆靈的屍體追問安清源。
安清源深深吸了一口氣,以極大的耐性對他說:「你們是小王爺,你們的爺爺就是王爺,誰敢得罪你們家?誰敢在你們家面前說難聽的話?我告訴你,你以後要是當了王爺也象現在這樣的性子,你一樣聽不到真話!」
穆拓想不到從安清源嘴裡出來的答案如此殘酷,他呆呆地看著安清源。安清源看他無話可說,自己回答這麼多,情面也給足了,於是喝道:
「穆拓聽令!你和梁把總馬上打掃戰場回南昌城休整候命,七天後沒有我的訊息回來這裡打探,再沒有訊息的話自己回京覆命!」
穆拓表情木訥地應了一聲「喳」,仍然抱著穆靈呆坐在地上。安清源正要吹銀哨呼叫金立德,就看看到金立德提著刀氣勢洶洶地跑過,一邊叫道:「國師怎麼樣?捉到叛匪沒有?」
「少廢話,你看不到嗎?跟我來!」安清源向地上和穆氏兄弟打個眼色,很會做人的金立德眼睛一瞄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提了提眉毛馬上閉嘴,跟著安清源迅速去到道觀廟群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