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清源的話中,安龍兒學會了不甘心,這讓他不想再按過去的方式生活。綠嬌嬌無疑是他的人生目標,可是現實中這個目標不可能達到,一個不實際的目標怎麼可能通過努力去實現呢?
綠嬌嬌給了安龍兒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也給了他生存的能力,但是再跟著綠嬌嬌,就會陷入另一種一成不變。
他仍然帶著期待中的答案反問綠嬌嬌:
「嬌姐,你想我跟你一齊去雲南嗎?」
綠嬌嬌聽出話中有話,她走到安龍兒面前,意味深長地微笑了一下:「路是自己選的,三個月前的路我由你選,今天的路也一樣……」
看似順從卻沒有挽留和要求,這不是一個有需要的回答。安龍兒黯然神傷地說:「張天師說我可以留在天師府繼續修練。」說完,他低下頭自顧自地摸著大花背的頭。
綠嬌嬌輕聲對安龍兒說:「那好,江湖再見。」
綠嬌嬌離去的第一個晚上是十五月圓之夜,安龍兒帶著大花揹走到瀘溪旁,久久看著綠嬌嬌等人離開的路。
銀色的月光下,結著薄冰的河岸邊,大花背卷著身子一寸一寸地舔著身上的毛,然後舔乾淨自己的四肢和爪子,最後有如虔誠的宗教儀式般用爪子洗乾淨自己的臉;前腳高高撐起身體,後腳用力後蹬挺直腰身,仰頭向著圓月發出長長的狼嚎聲……
安龍兒發現,這隻雜種狗的身體裡,流著純種的狼血。
無力再承受下去的孫存真,從天師府不辭而別。
他離開淨居寺時,無味大師對他說過,覺得苦的時候就回來,他回到淨居寺之後,一直跪坐在大雄寶殿的佛祖面前。
三天後,晚課已完眾僧散去,大雄寶殿中只有孫存真一人跪守在青燈前,矮小精瘦的無味大師拄著比他高一頭的禪杖,再次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突然問道:「明白了嗎?」
孫存真沒有回答,無味大師看到他遮臉的黑布微微顫動,從他嘴裡吐出一個字,「苦」。
無味大師小聲問道:「什麼苦?」
「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蘊熾烈……」
無味大師微笑著回頭看一看高大的佛祖,慢慢轉過身用手掌貼著孫存真的額頭,輕輕地吟誦道: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即無種,無性亦無生。」
良久的靜默之後,孫存真全身劇烈地抖動抽搐,無聲地痛哭,雙手掩面深深跪倒在蒲團上。
第三捲風水兵法
〔一三四〕小神仙
廣州陳塘馨蘭巷四周的煙花柳巷仍是熙熙攘攘,巷口的妓院萬花館天天晚上燈火通明,天不發亮就靜不下來。
自從跟綠嬌嬌學習女丹功開始,安龍兒就沒有睡覺的習慣,漫漫長夜只是他行功修煉的其中一課。現在已經是四更天,安龍兒坐在東房的書桌前,輕輕地閉著眼睛。他任由內氣在自己體內的奇經八脈中游蕩,也任由自己的思緒在過去搜尋。
三年前,這個房間裡住著綠嬌嬌,而他被綠嬌嬌安排住在院子的中房。從風水上說,只有主人家才可以住中房,可是當安龍兒以一個僕人的身份來到這個家,馬上就得到這種優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