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種混戰,再組成小三才陣去衝擊已經沒有意義,四人一字排開,安龍兒雙眼血紅緊咬牙關,抽出忍刀無明雙手握定,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一個不留!」隨著一聲長嘯,四人衝入陣中,只管見男人就殺。
被安排進攻女營的數十兵勇原以為撿了個美差,女人體力弱武功差最好對付,兵勇們沒有生命危險之餘還可以侮辱虐殺女子取樂,那知身後殺來幾個雜牌兵,象排山倒海一般橫掃女營大門,所過之處再沒有一個站起來的男人。
攻進小營內,安龍兒還是沒有看到李小雯,卻早就染成一個血人。他一刀刺透一個兵勇的喉嚨,回刀斬去另一個兵勇半個頭顱,暴睜雙眼大聲喝問被救出來的女兵:「李小雯在哪裡!快說,李小雯在哪裡!」
那女兵同樣滿身鮮血,一臉瘋狂完全說不出人話,只是弓著腰,雙手握著砍成鋸齒的大刀,指著安龍兒不停尖叫。
安龍兒不等她叫完,一個箭步向那女兵身後踏去;他終於看到李小雯瘦小的身影,她穿著夏天的薄衣,背後已經被刀割破,也不知身上有多少傷口,披頭散髮一身血汙地從後排營房中衝出來;她懷裡果然抱著一個孩子,身後追出來兩個手持刀槍的兵勇,其中一個挺直長槍刺入李小雯的後心,火光把刺殺的身影映在營房牆上震撼人心,長槍抽出時,帶出一聲慘痛的尖叫和血線。
她抱著孩子向前撲倒,在空中盡力側著身體讓肩膀撞到地上,護住了懷中的孩子,自己的頭卻撞上營房邊坐人納涼的石凳,然後失去知覺頹然癱倒在地,身後持槍的兵勇舉槍又向她懷裡的孩子挑去……
十多丈開外的安龍兒眼睜睜看著長槍刺入李小雯的身體卻來不及營救,怒吼一聲把手中忍刀勁射向殺人者,無明忍刀瞬間穿透他的胸腔,把他橫釘在營房的牆上。
正在舉槍的兵勇發現自己突然奇怪地貼在牆上不能動彈,扭頭一看,一條狂怒的黑龍正張開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翻騰著向他撲過去。
這條黑龍的暴吼震動了整個金田大營,女營裡的全部活人都被這低沉的咆哮震得心驚膽戰。蕭朝貴揮刀護身退後幾步,失聲說道:「龍!怎麼會有龍?」
黑龍過處,顧思文和阿圖格格清清楚楚地看到安龍兒突然出現在一個釘在牆上的屍體旁,手上牽著兩條紅線,線的另一頭纏著一個拿刀的兵勇。那兵勇的頸上和拿刀的手臂上都被紅線繞著,正想後退解開束縛,安龍兒緊閉雙唇,身影猛然一退,那兩條紅線象蛇信一般收回安龍兒手中,兵勇的頸上同時噴出一圈血霧,拿刀的手臂斷落塵埃。
安龍兒收回紅線金錢後反手抽出釘在牆上的忍刀無明,雙手舉刀過頭,身體如看不清的影子左右輕移,一圈黑色刀光閃過之後,前後兩個站著的死人被垂直劈開兩半,血染紅了整面白牆,屍體慢慢滑落地面。
女營中全部人都看著這一幕,火光後的安龍兒斜拉著馬步,雙手挑刀向天,在血淋淋的牆上映出華麗而恐怖的畫面,人人都呆住了,顧思文和阿圖格格也不例外地張大嘴巴站在原地。這種情形下還是顧思文腦子轉得比較快,他一醒過來馬上拉著阿圖格格衝到安龍兒身邊,兩人背靠安龍兒一致向外防守。
安龍兒轉腕拉刀在身體前刮過,向下輕快劃出一道弧線,刀上的血振落在地摔出一條血線。他收刀入鞘蹲到李小雯身邊,一手輕輕抱起那孩子,一手撥開李小雯粘在臉上的頭髮。
〔一五九〕七夕
安龍兒看著側躺在地上的李小雯,她的身體顯得比安龍兒記憶中更小,也許是晚上要帶孩子白天又要操勞教會的事務,她也比記憶中更瘦,從這個側面看去,竟是如此象躺在竹床上閉目抽大煙的綠嬌嬌,安龍兒幾乎可以想象到傑克第一眼看見李小雯的驚喜。她的臉色由白轉青,一絲冷風沁到安龍兒手指上,這是李小雯微弱的呼吸。
安龍兒劍指一轉搭到她頸側的大脈,儘管血液流動得越慢越無力,但手指上仍然可以感到從體內傳出的輕微搏動。安龍兒心裡燃起了希望,他喃喃地念著:「還有救……還有救……」一邊伸手到身後拍拍阿圖格格的腿,把正在哇哇哭叫的孩子交到她手上,然後從腰囊中挾出一張符紙,咬破中指在符紙上寫出一道止血符。
他左手扶李小雯坐起來,右手劍指夾著止血符短促一振,符紙立刻起火燒成白灰,白灰剛剛在晚風中飄起,安龍兒的右手就變指為掌把符灰納入掌心,送入李小雯的口中;又乘著手指上的血還在滴出,解開李小雯頸上的衣釦,在她胸前飛快地寫下水德星君符,然後用手掌緊貼血符壓在她胸口,一道雄渾溫和的天師道內丹正氣湧入李小雯體內,李小雯果然嘴唇一動,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安龍兒輕輕把她的頭托住,自己把臉湊過去對她說:「小雯姐,我是龍兒,我來救你出去……」
李小雯睜大雙眼,水靈清澈的眼睛裡,是充滿了迷惑不解又有一絲安慰喜悅的眼神,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話,可是說不出聲音。安龍兒又對她說:「孩子我們已經抱好了,你看,在那裡……」他指了一下抱著孩子的阿圖格格給李小雯看:「現在我帶你離開這裡,不會有事的……」李小雯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個信任的微笑,然後用眼睛看著營房裡面,費力地說道:「黑……枕……頭。」安龍兒二話不說,放平李小雯在地上,飛快地衝去她剛才逃出來的營房,抱出一個黑布枕。
安龍兒回來後抱起李小雯,帶著大家跑到營地側面,幾腳踢開著火的柴堆,從牆邊拉出一架還沒有燒燬的大板車,把李小雯放到大板車上。阿圖格格從地上撿幾個盾牌跳上車,把孩子放到李小雯懷裡讓她抱著,再用盾牌蓋住她全身,安龍兒轉身看看大家,他看到的是兩個堅定的眼神。
說話已經沒有必要,他左手持盾右手拔刀,首先衝出去為大板車開路,向燒起熊熊大火的營門猛衝。
中軍望樓上的指戰將領楊秀清忽然又聽到下面後營裡一聲巨吼,傳來一聲少年的狂呼:「擋路者死!」
然後一個黃頭髮少年出現在亂軍之中,手上的黑刀象帶著吞噬生命妖力,刀過處死傷遍地;另一個身材高大的黑髮少年推著大板車飛奔在黑刀之後,不避刀箭高呼勇進;車上半蹲著一個十五六歲的美豔少女,雖然只有一個人和一張弓,從她手裡發出的箭卻象一群隨時致命的毒蛇,控制著十丈內的生死;他們只走直線,車過後留下一條血路。
楊秀清看著這一幕,心裡讚歎道:真是猛龍,用兵只該用這樣的兵!他又細細向車上看去,三個少年拼死從自己營中搶出只是一輛大板車嗎?他看到一個滿身鮮血的女人蜷縮著躺在車板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孩子。楊秀清腦子裡飛快地把上帝會重要的女性人物濾了一次,好象沒有這個女人,他不解地皺一皺眉心:拼了小命就為了救一個女人?想到這裡禁不住說:「哼,還是小孩子……」
隨著忍刀無明發出威力剛猛的十字斬,攔在大營前門封鎖通道的幾排著火板車被炸開一個缺口,安龍兒帶著大家衝出金田大營,蔡月和大花背早就在營外守候,他們結成馬隊向東方飛奔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