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多看著尿不出來。」馮雲山已經完全陷於解手的困境中,他實在想不出要是向榮強行要自己表演解手,他應該面對向榮還是背對向榮。
「哎喲……哎喲……」綠嬌嬌突然用力抓著馮雲山的背,一手捂著自己的肚子叫道:「相公,我肚子好疼!」
馮雲山一聽就知道這下解圍了,他顫抖著聲音對向榮哀求:「軍爺,你們都上來了,就放我們走吧,我要帶阿梅回鎮裡看大夫,你知道孕婦的事不能拖……」焦急狼狽躍然上臉。
綠嬌嬌疼得身體發抖,緊貼著馮雲山的背後,一點點地把他向後拉,向榮看到這樣的場面,覺得再刁難下去大概真要搞出人命,於是退開兩步說:「快去看大夫吧,有大清軍隊在你們不用逃到廣州,有身孕別到處跑,回家好好安胎。」
「謝官爺!」馮雲山一說完,綠嬌嬌就慘叫一聲向後滾進驢車篷裡,馮雲山隨即轉身鑽進驢車向思旺鎮方向下山,轉過山邊小路一個調頭就衝回官村嶺高處。
綠嬌嬌和馮雲山繞個大圈回到太平軍的伏兵之處,馮雲山滾身下車扔下一句「解手」就往樹林裡跑,傑克伸出雙手接著跳下車的綠嬌嬌緊緊抱住,連著親了她幾下說:「我的天,你回來了。」綠嬌嬌扯下旗袍扔到車上,擦一把額頭喘過一口大氣說:「呼,好險好險,怎麼樣?下面怎麼樣?」
洪宣嬌說:「我們一直看著,後來馮軍師發號讓我們退,我們就退出一些。現在他們上山了,正在紮營呢。」
「先別動,再等一下。」馮雲山身心放鬆地潛回來,在頭上重新包好紅頭巾,這是很重要的標識,否則一會和清軍打起來,太平軍看到他那個清朝腦袋,一下沒認出人一刀就砍下來。馮雲山看著山下小聲說:「下面大概有四千人,現在先讓他們建營,等他們做到一半的時候再殺下去,蕭朝貴和羅大綱那邊怎麼樣?」
洪宣嬌說:「很好,隨時可以出兵。」
「好,一會先由蕭朝貴主攻對方高坡陣營,把高坡清軍趕到低坡衝散他的本陣後,我們左軍第二波腰斬再衝進去,最後由羅大綱和石達開右軍包抄圍殲,你帶女軍配合我側翼,不要離開左軍……」
馮雲山在作臨戰步署,傑克仍在激動地抱著綠嬌嬌親了又親,兩個人一直在密密地耳語,幸好雨不停地下,雨聲讓身邊的人聽不到他們的情話。傑克說道:「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這麼長時間,剛才象過了一年。」
綠嬌嬌格格地笑著說:「我說過你妻子不會有事的,我可是上帝的女兒,他告訴我會成功的……別親了,很多人看著呢。」
傑克一邊幫她佩戴皮腰帶和左輪槍一邊說:「剛才我一直在這裡看著,我看不清你們在幹什麼,只看到很多士兵圍著你,我差點就要衝下去救你了……你算過以後都不會有危險嗎?我們不會再分開嗎?」
聽到這裡,綠嬌嬌不禁停下來看著傑克的臉和那雙褐色的眼睛,這個男人已經不離不棄陪了自己很多年,從剛剛認識開始他就是這樣對自己說:永遠和你在一起。現在他真的做到了,可是自己還會有這樣的福氣嗎?
綠嬌嬌太瞭解命運了,尤其是自己的命運,從自己會算命的那一天起,她就開始用親身經歷去印證八字的準確性。不知是命運會按著八字前進,還是自己知道了八字於是按著那個預言去實現,到現在為止,她看不到一點偏離命運的跡象。一直以來,走運時快樂富足,背運時痛心潦倒,只要有一點條件給綠嬌嬌運用風水和道術去趨吉避凶,她都會盡力而為,但是在吉安府的祖墳佈局放棄了自己命運的情況下,能改變的只是命運的質量,並不是命運的方向。
有時綠嬌嬌甚至會想到,如果沒有安家祖墳風水的靈力對自己牽制,如果可以斬斷自家的龍脈,自己會不會活得更快樂?這樣想無疑是自私的,更是大逆不道的,那個稱做鳳凰展翅的祖墳,是父親安渭秋的畢生心血,也保住了兩個哥哥的榮華富貴,妾生庶出的女兒被作為風水局的犧牲點也無話可說,也許父親教給自己一身風水奇術,就是為了讓自己可以自保吧?
綠嬌嬌認真地看著傑克,小聲問道:「我真的值得你做這麼多嗎?」
「為什麼問這個,這是我喜歡做的,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命運。」傑克隨口回答道。
「命運……呵……」綠嬌嬌笑一笑,伸手握著傑克的大手,看著他那大孩子一樣的眼神:「你知道什麼是命運嗎?」
傑克想了想說:「命運是一個劇本,我們不用知道也不用想,可是演出來的就是那個劇本……喔上帝,太複雜了,準備打仗吧。」
綠嬌嬌也和大家一起伏在草叢中,小聲對傑克說:「劇本上寫,明年你會離開我。」
傑克看了綠嬌嬌一眼說:「真糟糕,是誰寫的劇本?」
「還不是上帝。」
「我不想離開你,做禮拜的時候我和上帝談一下。」傑克剛說完,身邊就響起驚天動地的戰鼓,他們看到馮雲山在大鼓前紮起馬步,雙手在鼓面上擂動鼓槌,身邊的號兵吹起衝鋒號。
清軍正在建營,向榮的親兵剛剛在帳篷裡放好椅子,向榮安逸地靠在椅子上努力回憶阮秀才一轉身上驢車,背後的辮子是不是好象短了一截,就聽到側面響起戰鼓,他大驚失色站起跑進雨中,向著鼓聲響起的方向叫道:「左軍列陣防禦!洋槍隊見敵齊放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