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說道:「馮軍師是說,他們才是真正的領袖?」
馮雲山笑一笑說:「也不能這麼說,洪天王在教內的地位是天子下凡,這是沒有人可以動搖的,從上帝會發展到太平天國不容易,天王和我都想和大家一起維護好現在的聲勢,只要成就大業,誰的權力大一些並不重要,有能力的人當領袖,對太平天國才是好事情。我制定的天朝法制傑克兄弟很清楚,天王是一國無上的君主,可是權力卻是由一眾軍師按各部平分,而天王又有任免軍師的權力,這樣就可以互相制衡權力,發揮每一個軍師的才智,不會出現象滿清那樣的皇帝老子一個人說了算的霸道統治。可是這一點楊秀清似乎一直理解得不透徹……」
綠嬌嬌衝口就說:「你們還不是在爭權奪利嘛。」
「不,我們在平衡權力,綠先生不要著急,請先聽我說。」馮雲山給眾人夾菜倒酒緩和了一下氣氛,然後才說道:「楊秀清和蕭朝貴是好兄弟,蕭朝貴很喜歡宣嬌,和天王提親也很久了,只是戰事頻繁天王一直壓下這件事,現在進了永安州有了大本營。大家的心都安定一些,於是天王和我都想宣嬌和蕭朝貴結了這門親事,讓蕭朝貴知道天王對他的愛護和仁義……」
傑克插嘴說道:「然後你們就可以聯合蕭朝貴對付楊秀清。」
「擺明了就這樣嘛。」綠嬌嬌也說道。
馮雲山自己悶喝了一杯酒說道:「就算是這樣吧,但是你們不要認為爭奪權力是一件丟人的事,更重要的不是誰在爭奪這個權力,而是要維持這個由眾軍師共同治國的法制,要有一個可以制衡楊秀清的力量,這股力量是一個人也好,一群人也好,我們是要讓太平天國沿著太平而治的路走下去,而不是建立起一個和滿清一樣的一言堂朝廷。現在這樣做是對楊秀清獨大的防微杜漸,把火頭剛起的時候壓下去,眼前可以用聯姻就可以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不去做,以後也許就是千萬個人頭落地也無法挽回了。」
傑克直接參與了國法建制,馮雲山的話他非常理解,對於建制的事大家也無話可說。成為政治犧牲品的洪宣嬌久久地閉起眼睛,從眼角滲出晶瑩的淚水。
馮雲山拍拍洪宣嬌的肩說:「宣嬌,我待你象親妹妹一樣,我怎麼會讓你受委屈,其實蕭朝貴的為人你也很清楚,他性情忠直,治教作戰都是能手,可以說是智勇雙全的人才,在軍中很受兄弟們愛戴,哪一點都適合做你的丈夫,成親後相處下來,你也會喜歡上他呀。」
大家沉默了一會,綠嬌嬌問道:「馮軍師有這樣的智慧,為什麼不自己完成大業呢?我聽人說創立上帝會你出的力最大,可是你卻一力支援洪天王,你覺得這是天命所歸嗎?」
馮雲山笑起來:「呵呵,綠先生這話傳出去,馮雲山連今年都活不過了。不過在這房間裡我也想說些心裡話,我信得過各位。」馮雲山又喝一杯酒,象是為自己壯膽。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才說道:「我不如綠先生般道行高深,可是我也會算算命,我也許過不了明年……」
大家都愕然地看著他,洪宣嬌更是沒有想過他突然說這種話,這件事顯得比天王逼婚的事大得多,她驚恐地問道:「馮大哥怎麼說這種話?」
馮雲山長長撥出一口,悽然一笑說道:「終於可以在知心朋友面前說出來,心裡真是舒服很多……打天下不是三五年可以完成,不能由一個短命的人坐天下,否則這邊才起事,那邊就內亂,只有足夠長的時間才可以穩定一個朝廷,所以要由一個足夠福氣和年壽的人去完成。宣嬌,我和你哥是親兄弟,我不會害你哥,你相信馮大哥嗎?」
洪宣嬌眼淚未乾,心驚膽戰地點點頭。馮雲山對她說:「來,陪馮大哥喝一杯。」
洪宣嬌聽到這句訣別一樣的話,眼淚奪目而出,顫抖著手舉起杯,綠嬌嬌和傑克也同時舉杯和馮雲山一碰,喝下這杯百感交集的苦酒。
馮雲山臉色微紅,但聲音仍是平靜可親:
「洪天王的八字不足以成為皇帝,可是我並不想建立一個有皇帝的朝廷,天下被皇帝害得夠慘了,我根本不想天下再出一個有皇帝命的人。所以他的八字是否皇帝命並不重要,只要他有足夠的福氣,加上綠先生為天王先父葬下好風水,還有一群人才輔助他,建立起良好的法制,那麼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國之君,但這國君只是國家的象徵,真正治理這個國家是那群有才華的人。」
傑克將信將疑地看著馮雲山,無法接受一個人自己會報出自己的死訊,綠嬌嬌卻毫不懷疑馮雲山所說的話,她對馮雲山說:「我想我明白了為什麼馮軍師來到永安州後,就不再一路攻城掠地。」
馮雲山長嘆一聲搖搖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綠先生真是知心人啊,平生得一知己足矣,馮雲山可以再敬你一杯嗎?」
綠嬌嬌鼻子一酸說不出話,舉起杯又陪他喝下去,傑克擔心地問綠嬌嬌:「你還能喝嗎?」
綠嬌嬌眼裡含著淚水說:「能,今天晚上馮軍師能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馮雲山搭著傑克的肩說道:「傑克兄弟,人死如燈滅,有人留給後人錢財田地,有人留給後人著作思想,馮雲山一介草民可以留下什麼?天軍能不能在一年內殺盡清妖平天下?我們現在只是帶著兩萬兵將,三萬百姓窩在永安小城,怎麼可能啊?就算我們日夜不停窮兵濫戰,一年之後也打不到北京。但是我可以為太平天國留下一部可以讓天下人吃飽穿暖的法制,一年兩年打不下江山不要緊,就算我死了,法制會一直支援太平天國;就算天軍打輸了也不要緊,只要天下有另一批有志之士,他可以拿起太平天國的法制重新建立一次。沒有法制沒有目的的軍隊只是流寇,打下一個城是賊,打下十個城也是賊,打遍天下只是禍國殃民的歷史罪人,最後落得遺臭萬年。但是如果有一個能讓百姓過好日子的法制,那怕只有一個城池,只保護一方水土,都是一個小天國……」
沉默了許久,馮雲山才小聲說完他的話:「至少讓我在有生之年……看看夢裡的太平。」說完他給自己倒滿酒一飲而盡。
這回輪到傑克拍他的肩膀了,傑克陪馮雲山喝了一杯酒後問道:「馮軍師你的家裡人呢?你有太太和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