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深深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過了很久他問道:「小雯葬在什麼地方?」
「因為兵荒馬亂,我在當地深山選了一卦沒有人可以找到的風水好地,安葬得很好,你放心,這裡有一張地圖,你可以按地圖找到……」
「龍兒,謝謝你……我……」傑克紅著眼睛對安龍兒搖搖頭說:「真的很遺憾……」
安龍兒笑一笑,拍拍他的肩說:「我們是好朋友,不要說這些話。對了,你和嬌姐過得好嗎?給我說說你們的事,怎麼只有你來了,嬌姐不和你一起來嗎?」
傑克讓自己平靜一些之後,也向安龍兒說起兩年前在思旺鎮分別後的經歷,說到一起走私軍火時,安龍兒呵呵笑著說「這正是嬌姐的本色」,可是說到太平軍和清軍大戰時,安龍兒卻擔心得連連追問然後怎樣。當傑克說起和綠嬌嬌在永安州分手前的對話,安龍兒側著耳朵細聽,然後又叫傑克從頭到尾再說一次。
傑克說完兩次,嘆了一口氣說:「我愛她,我一生中只愛過她,可是想不到她不願意接受這個孩子……」
安龍兒咬著嘴唇緊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擺著手對傑克說:「你剛才說嬌姐給過李小雯一道水龍神符?我為李小雯洗身下葬時在她全身都找過,沒有見過這道符……如果有這道符在她身上,她也許真的可以活過那一年。」
「會不會她騙我們?」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會,安龍兒說道:「我覺得嬌姐沒有騙我們,她從來不說這種低階的謊,那符會不會是李小雯弄丟了?」
傑克突然拿起李小雯繡的七彩鴛鴦肚兜一分一寸細細摸過去,摸到一個地方停了下來,從皮靴裡抽出匕首,小心地挑開精心縫好的滾邊,從中挑出一小卷黃紙。安龍兒雙手接住開啟,傑克和他都不禁驚呼了一聲,符上的字飄逸清秀,天真爛漫躍然紙上,正是綠嬌嬌的親筆手書水德龍神符。
兩人剎那間明白,原來李小雯知道這道符會保佑自己,生了孩子之後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阿潯,保佑阿潯健康成長,於是把符縫到給孩子的禮物裡,可是卻沒想到這道符只對她自己有效,對不同八字的阿潯沒有絲毫作用,卻讓自己的命運置身於真空的危險之中,以至無法和死期抗衡,在強大的地理殺氣破壞下準時死於命運的安排。
安龍兒抬頭驚惶地看著傑克說:「我們都錯怪嬌姐了,她不是不跟你來找阿潯,她是在趕你走,不然你會死在她身邊。」
「什麼?」傑克臉上露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二○二〕春光
「水德龍神符續命是天師道法中的上法,需要消耗極大的個人內丹呼喚龍神,而那一天正是我們捉孫存真的前夜,常理來說這樣做非常危險,她應該養精蓄銳而不是把丹氣消耗在一個剛剛認識的人身上,但是嬌姐為了讓阿潯有媽媽養育還是強行施法先給李小雯續命,而且事後從來沒有對我們說。」
聽了安龍兒的話,傑克默然無語,只是喃喃地說:「原來是這樣,嬌嬌……」
「李小雯的八字殺重身輕,弱之又弱……」
「什麼?」不懂古中文的傑克對這些術語一向迷糊。
「你今天聽不懂我說的話,就象我當初聽不懂嬌姐說的話,也看不懂她的心思,這就是嬌姐從來不和我們說她做了什麼事、為什麼這樣做的原因。殺代表女命中的丈夫和男人,命中殺太重的女人會被男人壓迫欺凌,在運氣很差的時候,還會因為男人而死……」
傑克恍然大悟地說:「所以嬌嬌任由小雯跟女子宣道會生活,如果她和我們一起生活,只要身邊有男人就會破壞她的命運,是不是這樣?」
「是,幾年來李小雯一直在女營裡生活才得以平平安安,如果不是老天推著她到廣西金田,不是她自己把水龍符縫到給女兒的禮物上,她真的有可能闖過命中一劫……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只是從這件事想到嬌姐的命……」安龍兒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低下頭雙手捂著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傑克可以聽出他的呼吸輕輕顫抖,象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安龍兒一轉身背向傑克,看著遠方山影上的新月說:
「我們人人都想著嬌姐可以算出別人的命,象無所不能的神仙,她沒有做出我們心目中的事我們就會責怪她,可是從來沒有人去想過她的命……在命理學中有生離死別一說,如果夫妻到了相剋的年份,就是緣份盡的時候,有幸的人夫妻分離天各一方,不幸的人就會死去一個,只留另一個孤獨地活下去。如果一切都是命,那麼今年就是嬌姐的剋夫之年,在生離死別之間,她會選什麼?」
傑克的腦袋一片空白,茫然地想了一會說:「為了讓我活下去,嬌嬌趕我離開她身邊,是不是?」傑克搭著安龍兒的肩讓他轉身看著自己,安龍兒又用雙手擦一擦臉,才轉過身看著傑克,表情依然平靜堅毅。
「我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傑克控制不住說話的聲音,這句話在曠野中傳得很遠。馬上他又壓下聲音說:「我要帶阿潯回去找嬌嬌。」然後他緊緊閉著嘴唇轉身就走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