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軒先生爽快地答道:「五十五。」
「我看你都有七十五了。你一個月多少軍餉?」
安龍兒一聽這問題就擔心出事,誰知道清兵發多少工資呀。可是右軒先生卻柱著長槍挺直腰板答道:「一兩七分。」
「好嘛,老兵還特別便宜。」那高個子軍官說完轉身笑著對金立德說:「我們綠營有這麼老的兵嗎?」
金立德走過去拉開高個子軍官說:「張把總,你那麼大的官不要和老人家過不去,糧餉便宜點湊夠人數總比吃空額的好,要不真打起來我們上哪找兵給朝廷?進去進去,我有東西給你看……」說完他轉頭對安龍兒揚揚手:「走啦走啦,該幹啥幹啥去,這邊沒什麼事就去那邊看看,走走走……」
安龍兒仍是站著不動,眼睛盯著布城,金立德從他眼裡看到冷漠的殺機,隨即把布城出入口的布幕拉起,把軍官們一個個叫進去。安龍兒從這裡看進去,布城裡只有桌子椅子和遮陽的竹篷,並沒有奇怪的斬龍平臺,於是開步沿著布城外圍再向前走。
走了幾步,安龍兒聽到布城裡面有人和他並排走動,隨即聽到金立德朗朗的吟誦聲:「欲斬廉貞破貪狼,鬼星之下殺機藏。太平何須多殺傷,滿朝好漢共輔王。」
一個聲音問道:「金大人真有雅興,這是誰的詩呀,我怎麼沒聽過。」
金立德的聲音離開了布城圍幕:「你聽得懂的話就是你戴我這頂高帽了,給個煙壺你們看看,出多少錢?」然後引起一片鬨鬧的開價聲。
安龍兒和右軒先生頓時心裡有數,低下頭急走離開山頂布城,向下一個龍脈星頂奔去。
很快走過金立德那個市場一般的軍營,顧思文快跑跟上安龍兒問道:「剛才那個瘦鬼不是在南崑山十字坡那傢伙嗎?他念的什麼呀,是不是念給你聽的?」
安龍兒一邊跑一邊說道:「他叫金立德,是國師府的官,我小時候和他多次交鋒,可是他總是放我一馬,可能他也不滿國師府幹傷天害理的事。他念的詩分兩截,前兩句是風水詩,告訴我們斬龍在哪裡下手,哪裡有埋伏,一會去到你就知道了。後兩句我也不懂,右軒先生你明白嗎?」
右軒先生老當益壯,一邊跑一邊說話氣都不喘:「太平何須多殺傷的意思是他們不想通過打仗推翻清朝,滿朝好漢共輔王,這句並不是說朝廷裡全是好漢,而是說他們要讓滿清的朝廷裡填入大量漢官,達到漢官主政,清皇虛設的政局,說這話就是不想讓我們干擾他們國師府做事。」
顧思文說:「啊?那大師爸你還幹不幹?」
右軒先生一翻手腕用指頭點了一下顧思文的肚子:「你小子想降清呀,人家說兩句你就想縮頭,你問龍兒還幹不幹?」
安龍兒跑在最前面,可是一直聽著他們說話,他無暇回頭可是馬上答道:「他們幹什麼都好,可是不能為了斬龍遺害百姓。」
遠處傳來隱隱的槍聲,從零敲碎打到響成一片,很快又聽到吶喊聲,安龍兒和顧思文知道是右軒先生安排了洪門軍隊從外圍進攻,可能是為了從南路引開清軍的注意力,以便他們從北路山區進入芙蓉嶂。現在他們只有三個人,外圍的作戰也管不了許多,於是只管向前衝去。
又越過一個波浪形的龍脈水星頂,面前出現一個竹笠形的圓頂山頭,安龍兒一攔手上的長槍,大家馬上停下來。右軒先生小聲說:「到了,金立德說的就是這裡,先蹲到草叢中藏起來看看。」
前面的圓頂山頭上隱約有些人在活動,可是看不清楚在幹什麼,山下卻看不到有任何士兵出現。顧思文壓著聲音說:「前面沒有兵,我們摸過去吧。」
安龍兒用手按住他:「別動,如果金立德說的話是真的,這下面全是伏兵。」
顧思文一臉納悶地問:「金立德說的是什麼呀,你們都能聽懂,就我聽不懂……」
〔二○五〕貪狼山
安龍兒蹲在草叢中指著南方,小聲對顧思文說:「再過幾個山頭,下了山就是湖,湖底是葬洪老爺的地方。對於墳墓來說,主靠山背後最近的山頭都可以叫做鬼星,金立德說鬼星之下藏殺機,就是說這裡附近。」
顧思文點點頭仔細看了一下前面的地形,果然看到向南幾個山頭就是一片空曠,想必下面就是湖:「原來是這樣,怪名字還挺多的,那廉貞和貪狼是什麼?」
右軒先生語氣生硬地說:「又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和洋鬼子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