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胸懷大志的馮雲山,綠嬌嬌沉默了半晌。焦玉晶停了一會又說:「天軍這樣反清不得人心,和洪門宗旨完全背道而馳,我帶了洪門弟兄從武昌走了回頭路……」
綠嬌嬌笑著說:「特地跑來找老婆的吧?」
坐在丈夫身邊的香桂笑得很幸福,側著身把頭靠在焦玉晶的肩上,焦玉晶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黝黑的臉在火光映照下透出甜蜜的紅色,大家都輕輕地鬨笑起來。
焦玉晶喝了口開水說:「我……我打探到洪丞相帶女軍南下了,所以就帶著弟兄們一路南下找你們。今天一早收到訊息說清軍在青原打仗,我就猜是不是你們。探子後來又回報說果然是女軍在作戰,從吉安又有清軍出城渡江,所以我來了一招圍魏救趙,分兵佯攻吉安,再從山下發炮引回清軍,我自己就帶了些人上山和你們會合……現在圍城的弟兄們應該已經撤軍了。」
綠嬌嬌看到香桂拿起焦玉晶的手,不停地用手指在他掌心撩劃,斜眼笑看香桂說:「那現在你們也該撤軍了吧?」
香桂和綠嬌嬌一向熟絡,說話直來直去,她聽到綠嬌嬌這麼說馬上開心地問道:「綠將軍讓我跟老倌子走嗎?」
綠嬌嬌笑著說:「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將軍了,哪管得著呀。再說你們一直這麼粘著,焦香主一走你還不是粘著就去了。」
大家聽到綠嬌嬌這麼說又是一陣大笑,姐姐月桂看著妹妹和妹夫如此親密,也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們說:「世道多亂,行軍打仗多危險都不怕,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好,象我這樣就慘了,老公死了都見不上一面……」
綠嬌嬌拉著月桂的手說:「現在好了,你們不是一家人都在一起了嗎?」她又轉過頭問焦玉晶:「你下一步要去什麼地方?」
「我會帶弟兄們回湖南重建洪門,清廷不倒,洪門就不會停止反清。」
綠嬌嬌讚許地說:「好,有志氣。可是你們就這樣回湖南勢單力薄,可能會很危險,要不要先隱居幾年看看局勢變化,再作下一步打算?」綠嬌嬌的話並非只是關心,她從焦玉晶和香桂月桂的面相上都看到了幾年之內的死訊,如果他們不急於和清廷對抗的話,也許可以逃過一劫。
焦玉晶聽到綠嬌嬌這麼說,好奇地問道:「我早就聽說綠將軍是神算,莫非你有什麼要提點我們?」
綠嬌嬌沉吟了一下說:「嗯,也說不上什麼提點,只是幾年內你們有一大劫,不動刀槍的話可能會避過。」
焦玉晶呵呵一笑:「呵呵,我們早就是湖南的通緝要犯了,就算我們想躲清廷也不會放過我們。現在我可以和香桂在一起,明天死去也可以,何況還有幾年,我心滿意足了。」
焦玉晶說完,綠嬌嬌想起被自己趕走的傑克,如果是傑克命中克命妻,自己會不會寧死留在傑克身邊?她深深吸一口氣,大聲對其他女兵說:「姐妹們,今天留下來的都是沒有家的人,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果大家想過上有家的日子,可以跟月桂香桂到湖南去。」
女兵們都抿嘴低頭笑起來,綠嬌嬌又說:「我還有事要辦得跟上天軍,不想去湖南的可以跟我走,有沒有想跟天軍北上的?」她站起來左右看看,女兵們都低下頭暗笑,沒有一個人回應,看來大家過男女分營的生活都快瘋了,沒有人願意再回去過軍管的生活,篝火旁邊只有綠嬌嬌一個人站著傻笑。
第二天一早,月桂香桂和餘下的二十多名女兵都跟著焦玉晶離開吉安,綠嬌嬌找了一匹馬,沿路按女軍在路上留下的暗號,飛快追上洪宣嬌的女軍大部隊。綠嬌嬌偷偷對洪宣嬌說了焦玉晶帶走香桂的事,洪宣嬌自然心領神會,對軍中宣稱月桂香桂及其他女兵在殿後中英勇戰死,見到天王時一定稟告追封其忠勇云云低調了事。
她們帶著女軍按一直以來的行軍方式,只選人煙稀少處慢慢潛行,從江西出浙江,然後再北上江蘇,說是一支軍隊不如說是一支旅行團,行軍休整遊玩三不誤,足足走了兩個多月,把整支女軍平平安安帶到南京城外。
她們行軍路上探聽太平軍的訊息,得知太平軍在春節後攻破了南京,現在還沒有新的戰事,已經在南京穩守了一個多月。綠嬌嬌自從在吉安把祖先的骸骨燒成骨灰,整個人象重獲新生。沒有命運控制的人生,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故事;沒有祖先風水左右的運氣,由自己把握下來無論悲喜成敗都是如此的心甘情願。這時她真正愛上了自己,綠嬌嬌這個名字是自己為自己起的,以後的命運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種無上的自由讓她常常在睡夢中笑醒。
命中沒有了福星貴人,不會再有人在危險時突然跳出來幫助自己;命中沒有了災星,只要自己不做傻事,就不會有飛來橫禍。而且以自己現在的女丹內功,這世上有能力傷害自己的人應該沒幾個了,如果可以這樣活在世上,哪怕沒有什麼大作為,只是悄悄地活一輩子,誰會說這不是最大的快樂?
可是焦玉晶來找妻子的事情深深觸動了綠嬌嬌,她知道傑克一定會到處找自己,而且從上次為阿圖格格測字中,她意識到如果可以見到傑克的話,她還會見到一大群朋友,和那個不知長得什麼樣的小孩。想被人找到,就要先把自己放在一個好找的地方,同時綠嬌嬌也想親眼看一看今天的太平軍,是不是變得象焦玉晶所說的如此不堪,見一見那幾個一心要打天下的大王,看看他們在馮雲山死後是不是沿著那條法治之路走下去;有這樣的好奇和期待,先跟隨洪宣嬌到南京無疑是最聰明的選擇。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南京,讓那座傳說中的名勝古城慢慢從地平線上進入自己的視線,她的心情忐忑不安,被一種幸福的預感籠罩著,以至不敢去算一卦看看會發生什麼事?經歷事情太多的人不想惹事,儘管一個卦算出來不是好就是壞,可是她不想讓一個有百分之五十機會出現的壞卦影響了自己的心情。
南京城外有零星分散的小山,小山上有形狀熟悉的太平軍望樓,望樓下是大片軍營和一望無邊的紅旗,這種城防佈陣正是從《龍訣》演變出來的守險兵法。從軍營中飛奔出一匹白馬,騎馬的人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伏在馬鞍上急促地抽著馬鞭象參加馬術比賽,身後揚起一片煙塵,跟來一支軍隊。
綠嬌嬌和洪宣嬌坐在馬車裡走在軍隊的最前面,她們都象打鳥似的看著越來越近的白馬,洪宣嬌還沒有看清來人是誰,綠嬌嬌已經從馬車上縱身向前躍出,那速度快得就要飛起來,腳下象騰雲駕霧一般展開雙臂撲向白馬。
綠嬌嬌早就看到他就是傑克,那頂牛皮牛仔帽不會再有另一個男人戴得這麼好看。傑克看到綠嬌嬌狂喜不已,不等馬停下來就跳到地上,一個踉蹌仆倒在塵埃,可是他馬上爬起來,展開雙臂抱住象小貓一樣撲到自己懷裡的綠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