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的話立刻讓綠嬌嬌和洪宣僥裡有一股不詳的預感。現在江南江北都有清軍大營圍困,城裡城外的兵馬糧草都不足以支援長期作戰。綠嬌嬌還細心地發現,剛才吃飯的時候桌子上連魚都沒有一條,沒有魚意味著河面上完全沒有漁民,太平軍也沒有在鄉里和江面上形成落地生根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要擴建天王府,一來勞民傷財,二來分明是不思進取,三來就算揮軍北上,在前方將士浴血奮戰的時候,天王在後方大興土木耗費人力物力,又怎麼會讓將士們用心作戰甘心賣命呢?
洪宣嬌衝口而出:「天王,現在不要擴建啊!」
綠嬌嬌卻用更高的音量說道:「天王洪福齊天,擴建天王府可以顯天朝聲威,壯天軍氣勢,一切只以天王意旨就好!」
綠嬌嬌的話讓洪宣嬌大出意料之外,洪秀全聽了之後卻仰天長笑,然後突然停下笑聲嚴肅地說:「你在說謊!你心裡只想著朕這樣做亂花錢銀,欠了你一萬兩黃金都不給就亂建宮殿,你看朕只是一個昏君!」
綠嬌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洪宣嬌也隨之跪下。綠嬌嬌語氣平靜地說:「天王是在考驗臣,天朝子民不積私財是既定法例,一切錢銀應該留在聖庫公享。天王明察秋毫,知道臣加入天軍是為了建立天國,絕不會貪戀金銀財寶,天王在臣心裡是千秋萬世唯一明主。」
綠嬌嬌跪在地上,心情出奇地平靜,洪秀全今天當面表明了態度,更堅定了她離開太平軍的決心,現在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在她意料之中,就算洪秀全出手殺她,她也必然會讓洪秀全死在自己之前。她等了一會,聽不到洪秀全有任何動靜,又過了一會,洪宣嬌把她扶起來說:「天王回後宮了,起來吧。」
〔二三○〕兄妹之間
綠嬌嬌一齣天王府馬上和洪宣嬌告別,前往侯王府找傑克和安清遠,對胡以晃說想請二哥到家裡聚聚,又找安清遠要了六套太平軍士兵的軍服,就把大家都帶回直瀆山下的院落。
進了院子門,招呼安清遠坐下後,她就和安龍兒進了屋間,半晌才重新回到飯桌上。這天晚上吃飯時氣氛非常緊張,綠嬌嬌把南京的風水情況和洪秀全的態度詳細對大家說過,安清遠聽了之後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五大三粗身材高大的安清遠絕不是一個粗人,雖然他不愛讀書,可是多年的經商經驗讓他精於觀顏察色和盤算利害關係。他有做大生意的膽魄,而且當年他支援太平軍就完全出於一盤龐大的生意經。大哥安清源對他說過,生意就要做大,要看清天下大勢來做。三年前他看清了形勢,也相信綠嬌嬌的風水功力,有安家風水支援的起義一定會勝利。
既然有把握會勝利,這就是一個包賺不賠的買賣,天下還有什麼比裂土封疆更大的生意呢?於是他和眾多財主一樣,向太平軍投銀子擴軍備,自己也掛單投軍打江山。他一直和大財主胡以晃老爺共同進退,破城分錢,從廣西一路打過來積累下不少銀子,而且因為戰功顯赫,楊秀清已經把他列為即將封侯的戰將之一,從此之後聖庫中的錢銀取之不竭,如果打下北京更可以成為開國功臣,放在他面前的前景一片光明。現在綠嬌嬌跟他說南京風水不好,自己要先走一步,把一個困難的選擇放在安清遠面前。
他眯著大眼睛想了很久,只是一邊聽綠嬌嬌說話一邊靜靜喝著從侯王府帶來的李渡高梁酒。李渡高梁酒是江西名酒,他和綠嬌嬌兩兄妹從小就一起從父親的房間裡,偷出過李渡高梁酒分喝,所以今天特地帶來和綠嬌嬌分享,沒想到聽了綠嬌嬌的話,酒都變得沒味道了。
他慢慢呷著酒從牙縫透進喉嚨,低聲問綠嬌嬌:「南京風水的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這屋裡的人,洪秀全和洪宣嬌知道。」
安清遠微張開嘴唇絲絲地吸著冷氣,不知道是因為酒太烈還是情況太不利:「洪宣嬌是洪秀全的妹妹,最後她只會聽她哥的話。洪秀全根本不會在乎你說的是不是真話,因為無論真假都不能把這種說法傳到城裡和軍中……」
「我知道洪秀全不是善人,已經準備了他會下手,你看我們都在收拾行李了。」
安清遠還在眯著眼睛盤算,他問道:「楊秀清知道南京的風水情況嗎?」
「不知道。」
「嬌嬌,這麼說吧。」安清遠放下杯子說:「如果天王東王都知道這個風水結果,他們就會以妖言惑眾定你的罪,如果只有天王知道的話,他就不想讓東王瞭解這些事,所以他不能當面定你的罪,只會……」
「明白,是行刺,我都想過這些了。」綠嬌嬌充滿自信地回答安清遠:「二哥,我和龍兒都是玄學中人,加上點相人之術,事情始末我們也心裡有數,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我們一走,你還在城裡的話可能會連累你。」
安清遠大幅度地擺擺手說:「不會,天朝法例和大清律不同,從來不會連坐家屬,我想的不是這些,而是天軍這麼搞下去,還有前途嗎?」
安龍兒一直在旁邊聽沒有插過嘴,可是安清遠這樣問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說話了:「長毛這麼打下去,就算打下了江山也坐不穩江山,這根本不用算卦看風水,只看他們的所作所為就可以瞭解。二哥,你也在長毛軍中這麼久了,兩鬢長髮已經足有一尺長,你還不瞭解那些王爺嗎?」
安清遠點點頭說:「龍兒已經長大了,說的話都很有道理,只是……」
綠嬌嬌說道:「二哥,我知道你在算成本,你投入的錢現在收回來沒有?」
「回本了,還有點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