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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惘理違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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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大姐是知名之土了?」

「天台魔姬」嬌嗔道:「兄弟,別對我來這一套。」

徐文心念電轉,自己如能參與這大典,說不定能碰上要找的仇家,至少,可以藉機打探一些線索,轉念之中,隨道:「這‘衛道會’顧名思議,是以除魔衛道自居了?」

「大概是!」

「會主是何許人物?」

「你看吧!」

說著,遞過一份大紅柬帖。

徐文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

敬啟者:百年以遠,武道式微,正義不彰,武德敗壞,武節蕩然,魔長道消,有目共鑑。有心同嘆,志士扼腕!爰約集正義之士,組此衛道之會,期能重振武德,消彼魑魅,謹訂於丁丑上已,假桐柏之陰,舉行立舵大典。

恭請俠駕光臨

衛道會會主頓首

柬帖上,並沒有說出會主是誰,這種帖式,也可以說大違常情。

徐文遞迴「天台魔姬」之後,困惑地道:「會主到底是誰呢?」

「天台魔姬」螓首一搖,道:「不知道!」

「日期訂在上已,距今天整整還有三天,能趕到桐林山嗎?」

「日夜兼程,大概可以。」

如此大姐該動身了……」

「你不去嗎?」

徐文內心極想去,但表面上不得不說道:「小弟並未在被邀之列。」

「天台魔姬」輕聲一笑道:「想來是傳柬的人找不到你,否則以你‘地獄書生’的名頭,焉有不被邀之理。去吧,我保證無人敢擋駕。」

「妥當嗎?」

「有何不妥?兄弟,你的確變得太多了,這不像你往日的行徑……」

「會名衛道,旨在除魔。大姐,恕小弟直言,你我在江湖中的聲名,不會被人目為正道之士吧?」

「天台魔姬」放任地一陣格格嬌笑道:「兄弟,你我又做什麼人神不容的惡事?

外號自外號,人我自為之,越發的要去,見識一下這些自命衛道之士,到底是些什麼嘴臉。」

「好,去!」

「我們這就走!」

桐柏山,地當豫鄂之處,主脈之北,數日來,各色武林人物,絡繹載途,有如山陰道上,人潮之中,有一個獨臂書生,伴隨著一個嬌媚絕倫的婦子,他倆,正是前來參與「衛道會」立舵大典的徐文與「天台魔姬」。

有許多認識他兩人的,都對他倆側目而視,大有敬鬼神而遠之的意味。

「天台魔姬」是隻要有徐文在側,便什麼都不在意了。

而徐文卻是傷心人別有懷抱。

山口,設有迎賓閣,是臨時搭蓋的綵棚。來賓先在棚中接受茶點招待、然後登山。登山通道,恰在迎賓閣出口,閣門之處,一名黑衣老者率八名弟子,專司迎賓。

徐文與「天台魔姬」憩息了片刻,相偕起身,向閣門走去……

黑衣老者雙手一拱,自報名號道:「敝人‘衛道會’黑旗堂掌堂吳一峰,職司迎賓,兩位請出示柬帖!」

「天台魔姬」媚笑一聲道:「如果沒有請柬呢?」

「恕不接待!」

「請柬散發的物件是哪些?」

「各門派幫會與武林中知名之士!」

「何者方算是知名之士?」

「這……恕本人不便作答,本人職司迎賓。」

「以‘地獄書生’之名,可有資格與會?」

黑旗堂主吳一峰面色一變,目光不期然地注向徐文,半晌沒有答腔。顯然,他早知兩人來歷,只是格於職司,他無法作主。

就在此刻

一名黑衣人,由山口內飛奔而至,向吳一峰施了一禮,道:「稟堂主,弟子奉命傳言!」

「哦!」

吳一峰退到一側,黑衣人向他低語了數聲,然後掉頭回山。吳一峰疾步上前,向徐文抱拳道:「柬帖疏漏,敝會主深致歉意,少俠請!」

徐文大感意外,目光膘向了「天台魔姬」。「天台魔姬」把自己的一份請帖送了過去,然後一揚眉,道:「兄弟,登山吧!」

徐文頷了頷首,與「天台魔姬」並肩而行,心中的疑雲卻掃不開,「衛道會主」

竟然派人傳今邀請自己與會,還致歉意,的確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會主是何許人物呢?「地獄書生」四個字在江湖中被視為魔鬼化身,該會以「衛道」為名,似乎沒有結納自己的必要,難道其中別有蹊蹺?

「天台魔姬」盈盈一笑道:「如何!我保證你能與會,兄弟,你的名頭真響亮哩!」

徐文「唔」了一聲,道:「可惜不容於正道!」

「什麼正道邪道,武林中多的是沽名釣譽之徒,口是心非之輩,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心其行可誅而有餘。兄弟,何必妄自菲薄?」

「大姐說的也許對。」

蜿蜒的馬道,繞過一座不太高的山峰,眼前現出交椅似的地形,雙峰環峙,背靠峻嶺,當中是一片平陽,遠遠可見紅牆綠瓦,屋如魚鱗。

一撥一撥的觀禮賓客,匆匆而過。

徐文與「天台魔姬」好整以暇,安步當車,直似遊山玩水,其實,徐文的心絃,早已繃得緊緊的,他在想,如果發現上官宏、「喪天翁」、錦袍蒙面人等在座,自己該採取什麼措施?若憑力敵,恐怕大志未酬身先死;憑智取,而不使任何一個仇人漏網,是件很辣手的事。

他最擔心的,是恐怕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壞了大事。

轉過山環,距離那片新建的房舍更近了,隱約可見不停流動的人潮。

眼前,是一片苦竹林,疏落有致,飽含大自然風韻。

突地

徐文的腳步被釘住了,雙目神采奕奕,射向竹林的右下方。

一條纖巧的紅衣人影,俏生生地站在一塊突石上,似在閒眺山景,山風拂動著火般的衣袂,隱隱約約展露了那雪白的肌膚。

徐文渾然忘我,一顆心早已飛到紅衣人影身畔。

「兄弟,怎麼了?」

「天台魔姬」業已發現了這使她刺心的一幕,但仍輕聲地問。

徐文忘其所以地道:「是她,紅衣少女,今天我非問出她的來歷不可!」

「天台魔姬」的臉色變了,恨怨交集。但徐文沒有看到,他移步向紅衣少女立身之處走去,他忘了功力不可測的「橋中人」,也忘了紅衣少女前此對他的態度。

「天台魔姬」感到一陣心碎,她發覺,他對她仍然毫無愛意,他的心,仍系在紅衣少女身上。她恨恨地一跺腳,幽幽自語道:「我何必作繭自縛?」

徐文根本忘了「天台魔姬」的存在,自顧自地走去。

當他快要走到紅衣少女身後,目光掃處,不由呆了。

緊靠突石邊緣的竹葉之後,還有一個人,一個俊秀的白衣少年。

這少年,徐文並不陌生,正是「聚寶會」少會主。一股莫明的妒意,從心內升起。「聚寶會」在江湖中可說是一個下三流的組織,不擇手段地巧取豪奪,不久前綁架開封首富之女蔣明珠,便是一例。

紅衣少女仙露明珠,與這類人物交往,的確是一種敷衍。

白衣少年一轉頭,發現了徐文,登時面色大變,驚呼一聲道:「‘地獄書生’!」

紅衣少女聞聲回頭,正好與徐文照面。

得不到的東西是最完美的,這句話的確不錯。徐文的目光乍與紅衣少女接觸,他像觸電似的一震,彷彿天地間只有她這麼一個美人。

紅衣少女粉腮一沉,道:「閣下幸會!」

徐文只有一臂,所以他的禮數只有含首與躬身一途,當下一含首道:「的確是幸會!」

白衣少年快步走到紅衣少女身側,驚愕地道:「薇妹,你們是素識?」這一聲薇妹,顯示出兩人之間關係的不平凡.徐文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

紅衣少女溫柔地對白衣少年一笑道:「小妹曾受過他的恩惠!」

「是薇妹的恩人?」

「可以這麼說。」

「可是他……」說著,向徐文瞟了一眼。

「怎麼樣?」

「卻是小兄我的仇人!」

「仇人?什麼樣的仇?」

「擅闖敝會,殺人劫人。」

「啊!」

徐文一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本已抑制了的乖戾煞氣,又在眉目之間湧現,盯視著白衣少年冷哼了一聲道:「你算什麼東西!」

白衣少年似乎對徐文有所懼憚,沒有開口。

紅衣少女語帶怒意地道:「‘地獄書生’,不要開口傷人!」

徐文眼中冒出了火花,但強忍住道:「在下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方紫薇。」

「方姑娘何以與這類人交往?」

「閣下的這類人是什麼意思?」

「江湖宵小,卑鄙齷齪。」

白衣少年面上可就掛不住了,反唇相譏道:「‘地獄書生’,閣下的雅號及為人,在江湖中也未見高明?」

徐文帶煞的目光向他一繞,不屑地道:「你還不配說這種話!」

紅衣少女慍聲道:「我曾受過閣下援手之恩,將來必有以報……」

「在下從不曾有過望報之心!」

「那是另一回事,閣下是赴會來的?」

「不錯!」

「何不移駕會場?」

徐文為之氣結,這種拒人千里的態度,大大傷了他的自尊心,一咬牙,沉著臉道:「方姑娘,在下敬謹忠告,慎防狼子野心,免貽依戚!」

說完,轉身就待離開-一

白衣少年冷冷地道:「這等人參與衛道立舵大典,對大會是何種玷辱。」

這句極盡侮蔑的話,任何人都受不了,何況是生性狂傲的徐文,雖然他自誓改情易性,從事復仇,但「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尚且拔劍而起。

他陡地回身,怒視著白衣少年道:「你想死?」

白衣少年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噤。

紅衣少女方紫蔽卻接上了口:「閣下來者是客,請自我尊重!這裡不是殺人的所在!」

這句話,分明以主人自居,徐文心中一動,莫非她也是「衛道會」一分子?抑或是與會主有關係的人?那麼上次清源寺中與她一道的「轎中人」,也是「衛道會」

中人了?看起來,「衛道會」的確來頭不小。

徐文也不計較對方話中帶刺,脫口道:「那姑娘是此地主人了?」

「半個!」

「半個?」

「嗯」

白皮少年滿面阿諛之色地向紅衣少女道:「薇妹,那邊景色不俗,我們換個地方如何?」

紅衣少女螓首微點,含情脈脈地膘了白衣少年一眼,然後向怒火中燒的徐文道:「閣下請便!」

說完,與白衣少年相偕並肩而去。

依徐文以前的性格,白衣少年難逃一死,然而他的確是改變了,也可以說是深沉了,他想到在此地殺人確非所宜,會影響自己復仇的計劃。

他望著一紅一白漸去漸遠的身影,心中湧起了一股酸澀的滋味……

「兄弟!」是「天台魔姬」的聲音,她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的身後。

徐文回身付之一笑。

這一笑是苦澀的,是自我解嘲的笑。然而「天台魔姬」卻不分析這笑的含意,顯得十分溫馴地道:「大典的時辰快到了!」

這真是很微妙的雙重關係,徐文屬意萬紫薇,而方紫薇對他非但無好感,幾乎近於厭惡,他卻甘心忍受「天台魔姬」鍾情於他,而他對她根本無動於衷,她也一樣地鍥而不捨。

結果將演變成什麼局面呢?

徐文慢慢地冷靜了,他發覺自己方才的衝動十分天謂,大仇在身,雙親下落不明,還斤斤計較於兒女之私這不是智者所為。

一念貫通,他釋然了,平靜地向「天台魔姬」道:「大姐,你認為我的行為很愚昧,是嗎?」

「天台魔姬」嫵媚地一笑,道:「不,男女愛悅,是人的天性,不過,那是勉強不來的!」

她是話中有話,徐文當然聽得出來,他不願再深談下去,怕引起尷尬的場面,因為他不愛她,他厭惡她那放蕩的態度,當下話鋒一轉,道:「大姐,記得清源寺中,你曾以一塊玉塊取信於‘轎中人’,那玉珏是什麼來歷,小弟可得與聞否?」

「是我師門信物。」

「令師必是非凡人物?」

「過譽了。」

她似乎不願談這話題,徐文自不便窮詰下去。

「我們走吧。」

「走。」

廣廈之前,是一個數畝大的方場,靠北面,築了一座寬五丈,高三丈六尺的壇臺,香菸繚繞,巨燭高燒,各種供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壇上,兩名衣冠整齊的中年人,分立供案兩側,看來是贊禮的禮生;兩側,八張太師椅,分別坐了七位老人,靠左的首位卻虛著。

另有執事弟子十六名,分立兩側壇邊。

壇下,黑壓壓一片人頭,但卻肅靜無譁。

徐文與「天台魔姬」分別在男女座中,找了一個位置。徐文的目光,首先飄向壇臺七位老人之中,「無情叟」與「喪天翁」居然在座,他的心一陣激盪。他想發現他曾之解毒的上官宏,但卻不見蹤影。

莫非「七星堡」血案與「衛道會」有關?

他腦海裡閃現了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如果事實真的如此,要談報仇,可真是相當的困難。

臺上端然正坐的七個老人,恐怕任何一個都非自己所能敵,能與「喪天翁」與「無情叟」並排起坐,不問可知必是非常人物。

那左邊首位空著,不知留給誰?

驀地

一頂彩橋,直上壇臺,七老者全部起立相迎。

臺下起了一陣騷動。

徐文心絃立時繃緊,暗忖,今天大概可以一睹「轎中人」的廬山真面目了,焉知大失所望,彩轎放落在左首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轎中人」卻沒有現身。

與會的對這頂神秘的彩轎,顯然都不明來歷,嗡嗡之聲響成了一片。

由於彩轎的出現,使本來十分嚴肅的氣氛,塗上一層詭秘的色彩。

「當!當!當!」

三聲金鳴過後,浮動的聲浪沉寂了下來。

壇後,奏起了細樂,樂聲悠揚中,一個身被玄氅的半百老者,在四對執爐童子前導下,步上壇臺。

沉滯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雙目如電,相隔老遠,仍感神光炯炯逼人。

他,就是「衛道會」會主?

徐文正想向旁座打聽會主來歷,目光轉處,接觸到的,盡是驚疑詢問的眼色,顯然誰也不知道這會主的來歷。

徐文心裡暗忖,對方總會自我交待的,焉知事實又非如此,禮生已開始贊禮。

立舵大典算正式開始了……

突地

徐文感到似乎有一對犀利的眼神,正頻頻射向自己。他心中一動,側頭望去,只見與自己座位僅一條過道之隔的女賓席上,一個青絹包頭,青紗蒙面的青衣婦人,剛剛把頭別開,從衣著打扮來看,對方的年事當在中年以上。

她是誰?記憶中似乎沒有青衣蒙面婦人的影子。

心念未已,對方的目光,又射了過來。隔著一層輕紗,目芒仍如此犀利,這婦人的功力,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青衣蒙面人離座而起,緩緩向場外走去,臨行,微微把手一抬。

徐文心中大感困惑,心念數轉之後,也跟著起身,向場外走去……

此際,壇臺之上盛典正依序進行,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壇上,誰也不曾注意到有人中途離開會場。

照理,這是相當不敬的行為。

方場東端盡頭一片蒼林。

青衣蒙面婦人頭也不回地直入林中,她似乎斷定徐文必然會跟了過來,本來這附近均設有卡哨,但為了表示尊重來賓,樁卡全撤,所以離開會場之後,就不見半個人影。

徐文滿腹疑雲地步入蒼林,林深處,對方兀立而候。

「你叫‘地獄書生’?」聲音冷厲刺耳。

「是的,請教尊駕……」

「你不必問老身來歷,現在報上你的師承門派!」

徐文忍住了一口悶氣道:「尊駕的態度未免太於目中無人……」

青衣蒙面婦人冷哼了一聲道:「老身如此問你,已算是相當客氣。」

徐文沒好氣地道:「如果不客氣的話呢?」

「要你跪著回話!」

徐文心中那股被抑制的戾氣,又蠢然欲動,但他盡力剋制,他想,這是考驗,如果經不起考驗,遲早會壞事,為了報大仇,必須磨練自己,忍人這所不能忍。想到這裡,心中的氣平了,淡淡地道:「尊駕有何指教?」

「要你報上師承來歷!」

「這一點恕難應命!」

「你敢?」

徐文咬了牙,不慍不火地道:「武林中各有禁忌,尊駕未免強人所難!」

青衣蒙面婦人沉默了片刻,」又道:「聽說你殺人手法十分詭異,死者不留任何傷痕或跡象,現在你試一手看?」

「這……」

「出手,向老身出手!」

這種口吻、態度,簡直是橫來,令人啼笑皆非,但徐文卻不作如是想,他心中起了警惕,這不是偶然的,對方必然有某種企圖,他最好提防的,便是怕被人認出來歷,當下正色道:「在下沒有理由向尊駕出手。」

「老身要你出手?」

「歉難從命。」

「那老身要出手了?」

「可否請尊駕說明白原因?」

「沒有這麼多廢話!」

話字聲中,伸手向徐文抓去,這一抓之勢,奇詭得天下少有,徐文但覺閃無可閃,避無可避,念頭還沒有轉完,腕脈已被扣住,此刻,他本可乘機下殺手,但他忍住了,一任對方扣牢,如果他施出殺手,未必能奈何對方,但卻正中了對方下懷。

青衣蒙面婦人五指一緊,徐文感到痛徹心脾,額上登時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咬牙苦撐著,沒有哼出聲音。

青衣蒙面婦人冷酷地道:「你對自己也很殘忍?」

徐文鐵青著臉道:「尊駕真正意圖何在?」

「瞭解你的來歷。」

「尊駕會失望的。」

「你還不想死吧?」

「在下對死看得並不嚴重。」

「哼!你夠狂,夠傲!」

說著,鬆開了手指,徐文倒退了兩步,愕然望著對方……

青衣蒙面婦人凝聲道:「小子,你認識‘天台魔姬’?」

徐文心中一震,暗忖,這可能是正題了,不知如何會扯上「天台魔姬」?當下一點頭道:「是的。」

「你愛她嗎?」

「這……」

「別這個那個的,乾脆些回答老身,你愛她嗎?」

徐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說愛,他根本沒有這種感覺,說不愛,又不知對方的意圖何在?第一次,他懂得了權衡利害,怔了一怔之後,反問道:「尊駕與‘天台魔姬’是何淵源?」

「這你不用管!」

尊駕過問別人男女之私,該有個理由的吧?」

「當然!」

「請問……」

「老身只要你據實回答,用不著多廢話。」

「在下與她是朋友,還談不上愛。」

「你知道如果沒有她,你早已沒命了……」

「在下恩怨分明,有恩必報。」

「如何報法?」

「這得看機會而論。」

「你知道她愛你嗎?」

「男女之情是無法勉強的。」

「如此一說,你看不上她?」

「在下並未如此說。」

青衣蒙面婦人語音突轉冷厲:「狡辯,小子,她什麼地方配不上你?她不嫌你五體不全,你還折福?」

徐文倒吸了一口涼氣,暗忖,轉了這大彎子,原來是為了這個,莫非她便是「天台魔姬」的師父?但世間也沒有做師父的強迫別人愛她的門人呀!

「恕在下無法作答。」

「你非回答不可,愛不愛,一句話?」

「如果在下說不呢?」

「老身斃了你,她救你老身殺你,兩相扯直。」

徐文為之氣結,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突地,他想到這莫非是「天台魔姬」故意玩弄的手法,藉以達到她的目的?如果是,她的為人未免太卑賤了……

「男女愛悅,愛乎情,出乎誠,豈能相強?」

「小子,老生一生不信這個邪。」

看樣子,她又想出手了。

驀在此刻

一陣震耳的笑聲,倏然從身後傳來。

青衣蒙面婦人沒有回頭,口裡冷冷地道:「誰?」

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山中自有千年木,世上難逢百歲人,謬哉斯語!老夫嫌命太長,想不到還有人硬捨不得離開人世,哈哈哈哈……」

笑聲中,一個上白下黑,肉球也似的怪物出現,他,正是「喪天翁」。

徐文心中大大地震顫了一下,聽話音,莫非這青衣蒙面婦人已在百歲之外,雖然面蒙青紗,但身形全無龍鍾老態,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的奇事,照自己的推斷對方頂多半百,想不到竟是百歲老人……

青衣蒙面婦人沒有介面,銳利的目光透過面紗,直照在「喪天翁」臉上。

「喪天翁」再打了一個哈哈道:「天台故友,若非你舊性如昔,替小妞兒耍上這一招,老夫還的確不敢貿然指認,歲月無情,數十年有如彈指,而故友風采猶昔,可謂奪天地之造化……」

青衣蒙面婦人冷冰冰地打斷了對方話頭道:「老怪,你有個完沒有?」

「喪天翁」抓了抓如銀皤首,道:「老虔婆,你連性子都不曾改呀!」

從老虔婆三個字,徐文斷定這青衣蒙面婦人便是「天台魔姬」的師父,也就是「三指訣」的主人,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喪天翁」與「無情叟」為了紅衣少女方紫薇,曾大打出手,臨去時,故意出手試探「天台魔姬」的武功路數,曾說「原來你是那老虔婆的傳人……」可惜限於閱歷不深,仍無從猜測她的來路,但無可置疑,她當是了不起的人物。

人各有性,這句話不錯,以她的年事輩份,居然插手門下的兒女私情……

「喪天翁」的目光,掃向了徐文。

徐文想起家門血仇,登時血行加速,怨毒逆生,但他暗暗警惕自己,忍!忍!

忍!否則休想復仇。

「喪天翁」與被自己救活的上官宏是一路,可能也是血洗「七星堡」兇手之一,這事只宜緩圖,切不能操之過急,同時言行必須謹慎,決不能露出破綻,心念之中,向「喪天翁」一躬身,道:「老前輩,幸會了!」

「喪天翁」大刺刺地道:「小子,難得你也來參加這盛典,走,喝兩盅去!」

徐文心念一轉,道:「請問老前輩,‘衛道會’會主是何許高人?」

「此點目前還不能公開。」

徐文一窒,故作漫不經心地道:「不知那位複姓上官的朋友今天在座否?」

「也許在。」

「也許?」

「嗯,來吧,小子,今天你將是會主的貴賓。」

徐文又是一愣,困惑地道:「晚輩……會是會主的貴賓?」

「不錯。」

「這似乎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多著哩!小子,來吧。」

青衣蒙面婦人冷冷地道:「慢著!」

「喪天翁」怪聲怪氣地道:「怎麼回事?」

「老身的事還沒有解決。」

「什麼事沒有解決?」

「不干你老怪的事。請便吧!」

「老虔婆,別吹皺一池春水,小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你省省吧!」

「胡說,以老身的輩份,他竟然連來歷都不肯報上,這……」

「老虔婆,如你看不出他的來歷,應該自慚……」

「會的!」

的字聲中,舉拿便向徐文拍去……

「喪天翁」伸手一攔,道:「老虔婆,你不怕失了身分,再說,這小子可是一副牛性,憑你這樣想逼出他的來歷,你就想左了!」

青衣蒙面婦人怒聲道:「老怪,莫非要打上一場?」

「喪夫翁」哈哈一聲洪笑,道:「六十年前打過了,現在,老夫我可沒有這興致。」

「那你就自便!」

「可是老夫有使命在身,脫不了呢?」

「什麼使命?」

「為會主迎賓。」

「迎誰?」

「你,他,兩位都是。」

徐文心中疑雲大起,自己說什麼也夠不上貴賓兩個字,以「喪天翁」的身分,竟然奉令迎賓,把自己與這青衣蒙面婦人相提並論,而自己對會主的來歷,連影子都摸不上,這從何說起呢?

莫非因了自己曾對紅衣少女方紫薇有過援手之恩,而方紫薇曾自稱是半個主人,除了這一點,別無可能……

由方紫薇,他聯想到與她在一道的「聚寶會」少會主,一股莫明的妒意,湧上心頭,暗道:他不配,那小子豈能配得上仙露明珠般的方紫薇……

青衣蒙面婦人踞傲地道:「老身無意在此作什麼貴賓,老怪,你也省省吧!」

「喪天翁」乾咳了一聲,道:「老虔婆,早該就木的人了,還那麼執拗則甚……」

「住口!我一生行事不由旁人置喙。」

「非與這小子為難不可?」

「他還不配老身為難。」

「那不就結了?」

「鬼怪,你再羅嗦,別說老身不顧舊誼。」

「看來你是要考較老夫了。」

「這也無妨。」

「何必呢?」

「那你就識相些!」

「哈哈哈哈,老虔婆,老夫生來就是個不識相的人。」說著,轉身向徐文道:

「小子,此地沒你的事了,你走吧!」

徐文倒是不在乎他們雙方如何了結,聞言之下,舉步便走……

「別走!」

青衣蒙面婦人橫裡一截,「喪夫翁」也不先不後地欺了過去,徐文滴溜溜一轉,彈身飛瀉而去,身後傳來颶風捲林的呼轟之聲,看來兩個老怪物已動上了手。

方場上人已散盡,只剩下那壇臺孤零零地兀立在夕陽之中。

徐文徑朝居中巨廈走去……

一名黑衣漢子迎上前來,一抱拳道:「閣下便是‘地獄書生’?」

「不錯!」

「請隨在下來。」

在黑衣漢子引導之下,進入巨廈,穿過數丈深的門樓,眼前是一個大院,只見筵開百桌,結綵系紅,一片震耳的談笑之聲,夾雜著猜枚行令的吆喝。

座中不見女賓,想來被接待在另一個地方。徐文目光一路遊掃,他想發現上官宏是否在座,但他失望了,穿過了整個院子,沒有發現上官宏的蹤影。

顧盼間,來在正廳廊沿之下……

徐文暗覺奇怪,自己將要被引向什麼地方?

廳廊之上,一列五桌,不問可知,這五桌都是極有分量的人物。

正自訝疑之間,只見黑衣人向居中打了一躬,道:「客人請到!」然後退向一側。

當中一席主位上一條人影離席而出,一擺手,道:「小友請入主席!」

這離席相請的,赫然正是「衛道會主」。

徐文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感,他怎麼也想不透何以會被視著上賓接待?

事實卻不許他多所猶豫,當即欠身道:「區區不敢當此厚愛!」

「好說,請入座!」

全席的人,都站了起來,滿場的目光,全射向了徐文,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疑問,為什麼「地獄書生」會被延作上賓?會主的來歷?雙方之間的關係?

徐文本身那份困惑,可就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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