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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魅影驚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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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在蔣宅書齋之內默想心事,忽然一聲冰寒的冷笑,從門外傳來,徐文大吃一驚,喝問道:「誰?」

隨著喝聲,人已如幽靈般飄出門外庭院之中,目光遊掃之下,卻不見半絲人影,正目驚疑之際,又一聲冷笑傳來,似乎自左面的屋頂,徐文反應神速,如脫弩之箭般射登屋面,只見一條灰影在曉色迷濛中,向西逸去,他一發狠,追了下去。

那人影身手相當不弱,顧盼間便消失在鱗次櫛比的房舍中。

徐文知道追已無望,只好頹然折回,身形甫落院中,只見蔣尉民父女和數名家丁,正在議論紛紜。蔣明珠迎了上來,道:「世兄,有所見否?」

徐文赧然道:「來人身手不弱,追丟了。」

「算了,小事一件。」

「怎麼樣?」

「‘石佛’被盜。」

「啊!」

徐文大感不是意思.自己不察,竟然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之計,使「石佛」被竊,雖然「石佛」無心,本身已失去應有價值,但總是蔣尉民心愛之物……

蔣尉民若無其事地道:「賢侄不必放在心上,這尊‘石佛’本身價值已失,丟了算了。」

徐文紅著臉道:「小侄心中甚覺慚愧,竟讓宵小來去自如!」

「這是愚叔漫藏海盜之過,不關賢侄事,不過這樣也好,‘石佛’在此,終是禍胎,當初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石佛’雖已喪失價值,但外人不察,終會找上門來,丟失了反而好。」

徐文一想,也是道理,但始終不能釋然,訕訕地道:「小怪誓必要查訪出下手竊盜之人……」

說得一半,卻頓住了,放著翠玉耳墜至今還查不出劫奪之人,那是在自己手中被奪的,還奢談什麼查訪竊盜之人。

蔣明珠無限深情地瞟了徐文一眼,盈盈一笑道:「世兄,忘了吧,值不得掛齒!」

天色業已大明,徐文這才看出這小院山石玲瓏,花木扶疏,佈置得極其考究,果然富豪之家,氣派不同凡響。

蔣尉民父女辭去,徐文回到書齋,下女送上巾櫛盥洗之物,徐文草草梳洗。一會,小婢來請用早點,徐文被領到昨夜與蔣明珠晤對的廳軒之中,父女倆熱誠迎候,雖是早點,但也擺滿了一桌,果餅小食,俱是精品。

用過早點,徐文堅決請辭。

蔣明珠粉腮籠起了一片悵然若失之情。

蔣尉民懇留再三,徐文去意甚堅,無奈只好重申昨夜之約,並再三叮囑小心謹慎。徐文感激無既,依依告別。

此行,算是交代了一件心事。

徐文匆匆出了開封城,取道桐柏。覺得是行動的時候了,首先,向「衛道會主」

追出上官宏下落,然後敞開來索仇。

他現在,是一種孤臣孽子的心懷。

意念中,除了仇與恨,任什麼都已不復存在。

在這之前,他準備謀而後動,尋到父親,共商復仇大計,現在,父親慘遭不幸,母親生死莫卜,復仇的重擔,已完全擔在他一個人的肩頭上,在強烈的復仇意識支配下,理智被摒逐了,他無法再冷靜的思考,他需要發洩……

他很感激蔣尉民父女對故人之子的關注,但這關注除了使他內心添了一分沉重之外,於事實無補,他不願假手任何人了消這些如山的血仇。

他目前的功力,在當今江湖中,可稱得上拔尖一流,然而仇家的氣焰,卻未可輕估,他未始不知道,可是他能等待嗎?等待什麼呢?

正行之間,眼前依稀相識的景色,使他不期然地停下身形。

這裡,正是他初次邂逅紅衣少女方紫薇的地方,風物如舊,人事已非,方紫薇使他改變了開封府求親的計劃,結果,他並沒有獲得方紫薇的青睞,尤有甚者,他屬意的人,已是仇家一路,這種離奇的變化,實在是意料所不及的。

方紫薇屬意「聚寶會」少會主陸昀,起初,他既恨且妒,現在,一絲絲的妒意都不存在了,一個武人,重視恩仇過於兒女私情。

觸景傷情,結果只是一聲慨嘆,嘆人事的多變,嘆風雲的詭譎,也嘆自己乖舛的命途……

豔麗的陽光,在他眼中仍是灰暗的。

驀地

一條纖細的人影,映入眼簾,他心頭一緊,以為是眼花,仔細一看,不錯,來的正是紅衣少女方紫薇。

在第一次邂逅的地方,碰上要找的人,的確是無巧不成書了。

方紫薇玉顏憔悴,秀眸黯淡,顯得十分孤悽。

徐文一橫身,道:「方姑娘幸會!」

方紫薇聞聲止步,蒼白的粉腮微現激動,但瞬又趨於淒冷,淡淡地道:「原來是閣下!」

說完,舉步欲行。

徐文沉聲道:「方姑娘慢走,在下正有事要找姑娘!」

方紫薇秀眉一蹩,道:「找我麼?」

「不錯。」

「什麼事?」

「有幾個問題向姑娘請教。」

「噢?請講!」

徐文用手朝路旁不遠的竹叢一指,道:「我們到那邊再談!」

「有這必要嗎?」

「在下認為是的。」

方紫薇猶豫了片刻,終於木然地移步向竹叢走去,到了背官道的一面,徐文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姑娘是‘白石神尼’的傳人?」

這話問得很突兀,方紫薇不由一怔。困惑地道:「閣下問這做什麼?」

「當然有道理。」

「閣下曾對我有過援手之德,又是敞會主的上賓,憑這兩點理由,我不能不據實以告,我並非她老人家的傳人。」

徐文大感意外,驚詫地道:「怎麼?你……不是神尼傳人?」

「不是。」

「可是姑娘怎知‘石佛’之秘?又怎會成了江湖人物追逐的物件?」

「這點恕我未便奉告!」

徐文本想從她身上探索神尼胞妹杜如蘭的下落,以便向怪老人交代,這一來,希望成空了,她竟然否認是神尼的傳人,這的確令人難以置信……

心念之中,追問道:「然則姑娘與神尼毫無淵源麼?」

方紫薇又蹙了蹙眉,木然地道:「淵源是有!」

「好,如此在下向姑娘請教一個人的下落。」

「誰?」

「神尼的俗家胞妹杜如蘭!」

方紫薇嬌軀一顫,粉腮湧起了一片駭異之情,愕然道:「閣下怎會問起她老人家?」

「在下受人之託,打聽她的下落。」

「受何人之託?」

「一個老人,在下不知道他的名號來歷。」

「她老人家業已不在人世。」

徐文一震,道:「死了?」

「是的,早已永絕塵世了。」

「真的如此嗎?」

「不錯。」

「在下請問她埋骨之所?」

方紫薇驚疑地掃了徐文一眼,螓首微搖,道:「這點無可奉告。」

「姑娘是由衷之言?」

「嗯……是的。」

徐文長長地吁了一中氣,暗忖:人既已不在塵世,照實回覆怪老人也就是了,但想及怪老人所述的故事,不禁有些惻然,的確是情天莫補,恨海難填了,怪老人因這一念而活到現在,想不到結果仍是幻滅,這對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的確殘忍。

另一個問題,升上心頭,眉目之間,出現了曾被隱藏了許久的戾氣,這神情,使方紫薇芳心起了震顫。

「姑娘是‘衛道會’一分子?」

「是的。」

徐文咬了咬牙,儘量剋制住衝胸的怨毒,但語音卻已變得冷厲:「姑娘知道‘衛道會’與‘七星幫主’徐英風結仇的經過?」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在下要明瞭真相。」

「為什麼?」

「請姑娘回答在下的問題。」

「‘衛道會’與‘七星幫’無仇。」

徐文冷哼了一聲道:「然則‘七星堡’何以被血洗?」

「不知道。」

「姑娘真的不知道麼?」

「不知道。」

「幫主徐英風暴屍荒林,又是誰下的手?」

「不知道。」

徐文再也按捺不住仇與恨的激撞,厲聲道:「方姑娘,今天你必須交代出來!」

方紫薇向後一退身,道:「憑什麼要我交代?」

「因為你是其中一分子!」

「那你又是徐英風的什麼人?」

「你管不著!」

「如此再見了……」

「你別想離開。」

「閣下準備怎麼樣?」

「要你據實答覆這問題。」

「否則呢?」

徐文一橫心道:「在下不擇一切手段,務求達到目的。」

方紫薇蒼白的粉腮因激憤而起了紅暈;那仙露明珠般的姿容,反而增色了,但此刻在徐文的眼中,已起不了任何反應,仇火已掩蓋了一切。

她同樣的厲聲道:「難道你想殺人?」

徐文咬緊了牙關道:「也許也不止此!」

「對不起,無可奉告……」

「你當真找死?」

「死?……哈哈哈哈,死又何妨,反正我對人生已無依戀,就借閣下的手吧!」

「你不說?」

「不!」

「我再問你,上官宏匿身何處?」

「上一官宏?」

「一點不錯。」

「你找他則甚?」

「查明‘七星堡’事件的真相!」

「閣下曾救過他一命?」

「有這回事。」

「當初為何不問?」

「那是在下的疏忽!」

「此事你可以找我們會主。」

「會的,但現在我要你回答!」

「辦不到!」

「姑娘別怪在下辣手摧花?」

方紫薇冷漠地一笑道:「我什麼都無所謂,不過,‘地獄書生’,你知道將發生什麼後果?」

徐文眼中射出了栗人的殺芒,語意森森地道:「後果麼?許多的人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口氣不小?」

「現在我要你說,不必費唇舌了。」

「無可奉告!」

徐文厲哼一聲,出手如電,一把扣住了方紫薇的左手腕脈,「毒手」從抽管內亮了出來,向上一揚,栗聲道:「要你死並不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

方紫薇粉腮起了一陣抽動,杏目睜得大大的,像是要脫眸而出,她沒有再開口,只怨毒地瞪視著徐文。

人,總是人,要徹底祛除曾經在心板上烙過的印痕,有時是很難辦到的,徐文在仇火很焰焚燒下,不惜毀了他曾一心戀慕過的人,但,潛意識中,仍有那麼一股力量,使他狠不下心腸。

驀在此刻

一個粗豪的聲音道:「放了她!」

徐文轉過頭一望,只見兩文外站定了一個面目陰沉的獷悍半百老者,一襲黑布衫,齊腰曳起,黑布纏頭,打扮有些不倫不類。

「閣下何方高人?」

「過路人!」

徐文帶煞的眼睛一瞪,道:「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滾快些!」

自稱「過路人」的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地獄書生’,這種話對別人去說吧!」

徐文正自殺機難遏,這一撩撥,等於火上加油,冷極地道:「你真的找死?」

「未必!」

「那你就試試看……」

「慢著,老夫來和你談一筆交易!」

「交易?」

「不錯,一筆交易,各付所值,各取所需。」

徐文倒有些莫測高深了,這自稱「過路人」的老者來的好突兀,從表面神情看來,決非善良之輩,心念之中,冷峻地道:「在下對什麼交易不感興趣,閣下要找死倒是找對了人……」。

「‘地獄書生’,老夫敢說這交易你一定感興趣」

「在下最後說一句,請便!」

「過路人」望了方紫薇一眼,然後又道:「‘地獄書生’,你何妨聽聽交易的內容?」

徐文不答腔,俊面湧起了濃厚的殺機……

「過路人」毫無畏色,鍥而不捨地道:「這交易對你無損,但賺頭卻不小!」

徐文鬆開了方紫薇。「毒手」從袖中突出,一觸即退,動作之快捷,令人咋舌。

但,情況卻大出他意料之外,「過路人」並沒有倒下又一個不懼「毒手」的神秘人!他不禁對這舉世無雙的毒功懷疑了,想不到天下竟有這麼多不畏劇毒的人?」

「過路人」若無其事地道:「地獄書生,我們還是來談交易吧!」

徐文忍不住脫口道:「你……不怕毒?」

「過路人」自得地道:「‘無影摧心手’毒絕天下,但卻不放在老夫眼下。」

「你到底是誰?」

「‘過路人’!」

「真正意圖是什麼?」

「噫!老夫不是再三地說談交易嗎?」

「這倒巧,閣下會找到這官道旁來……」

「天下巧事多著呢,武林人眼不明;耳不聰,還闖什麼她口中的丫頭,指的自然是紅衣少女方紫薇無疑。

徐文脫口道:「方姑娘麼?」

「是呀。小友難道碰見她了?」

「碰見了,就在剛才。」

「哪裡去了?」

「被人帶走了。」

「綵衣羅剎」顯然吃了一驚,栗聲道:「被誰帶走了?」

「一個自稱‘過路人’的人。」

「‘過路人’……什麼來路?」

「不知道。」

「哼,那丫頭肯隨他走?」

「不肯也不行,她不是人家對手,差遠了。」

「綵衣羅剎」一皺眉,道:「小友也非對方敵手?

徐文徵了一怔,冷冷地道:「那卻不見得。」

「但小友坐視她被人劫走麼?」

「在下已盡了力,可是天下事往往難盡人意。」

「那自稱‘過路人’的,生得什麼形貌?」

「不知道。」

「什麼,小友不知道?」

「對方是易容的,誰知他是什麼面目。」

「這麼一說,‘過路人’這外號也不盡可靠了?」

「當然!」

「咳!這丫頭……死心眼,太任性了。那小兔崽子死一百次!」

「誰?」

「‘聚寶會主’之子陸昀……」

徐文意識中升起一縷異樣的感覺,追問道:「姓陸的怎樣?」

「那免患子為了‘石佛’不惜以卑鄙手段,迷了她的本性,套出‘石佛’藏處,而她仍執迷不悟,甘心受他玩弄……」

人,的確是奇怪的動物,而情感這東西,卻更加不可理解。照理,方紫薇對徐文毫無愛意,而徐文卻曾一心屬意於她,現在,事實證明彼此已屬勢不兩立的仇家,但徐文在聽到方紫薇在受騙之後,仍痴戀著陸昀,心裡不自主地起了妒意,也許這是人性的弱點,自己曾屬意的東西。得不到手,也不甘願被別人得去。「天台魔姬」

情深一往地愛著他,而他卻又無動於衷。

「綵衣羅剎」又道:「對方劫走丫頭的動機何在呢?」

徐文一搖頭,依然是那三個字:「不知道。」

「綵衣羅剎」不曾注意到徐文神色間隱含的殺機,沉重地道:「當初,江湖中因她保有‘石佛’之秘,而把她當作爭逐的目標,現在‘石佛’已被人得,她一介女流,根本沒有被綁架的價值,最大的可能是劫色!」

劫色兩個字使徐文大大一震,這太有可能了,如果真的如此,自己可就有些問心難安了,仇怨是一回事,她從自己手中被劫走又是另一回事.一個仙露明珠似的少女,被惡人糟蹋,那後果簡直不可想象……

心念及此,強烈的復仇欲被暫時沖淡了,脫口道:「有此可能!」

「綵衣羅剎」匆匆道了一聲:「再見!」

彈身疾掠而去。

截住她!

這念頭在徐文腦海裡一現,但他沒有采取行動,由對方從視線中消失,他知道「綵衣羅剎」必然因方紫蔽的被劫而採取緊急措施,如能因此追出「過路人」底細,對自己有益無損,同時也可免去良心上的譴責,

他呆了一會,仍依原來的主意,奔赴正陽城。

第五天申牌時分,徐文來到了正陽城。一看時間早,行事不便,又恐行跡落入對方眼中,打草驚蛇,為不美,於是他不進城,踅到距城數里的一座小鎮,店打尖,準備起更之後,再採取行動。

落店漱洗之後,叫了些酒菜,一個人在房中自斟自飲。

正懨懨地喝著悶酒之際,只見店小二推門而入,道:「相公,有位客人要小的捎個字條來!」

徐文心中一動,道:「拿來我看。」

店小二雙手遞上,是一張比手掌略大的字條。

徐文目光一掃之下,登時面色大變,采聲道:「那你送信的人呢?」

店小二不明就裡,嚇得打了一個哆嗦,期期地道:「走了!」

「什麼形貌?」

「呃……看來是個江湖人。」

「好,沒事了,你去吧。」

店小二驚疑地瞟了徐文一眼,退出房門。

徐文再次把字條看了一遍,上面寫的是:「字示‘地獄書生’:如欲玉墜歸趙,玉人無恙,速赴‘衛道會’,命該會主以‘佛心’交換該女子,限期十日,逾期本人不負安全之責,如該會主首肯,‘佛心’可交付與汝,餘當另約時地交換。過路人」。

徐文恨得直跺腳,看來自己的一行一動,全在對方掌握之中,此行又將成虛了。

想不到對方劫走方紫薇的目的,是在挾人以換寶,莫非平封蔣府「石佛」被盜,便是對方所為?

敵明我暗,事情的確相當辣手!

他望著那字條出神,從種種跡象推測,對方是「妙手先生」無疑了,偷、騙、搶、奪,再加上勒索,可說集江湖無賴之大成,所無法想象的,便是對方何以數次對自己下殺手,彼此並無深仇大恨呀!

如果錦袍蒙面人、黑麵漢子、「過路人,都是「妙手先生」一人所化,那「七星故人」

必是他們的同路人無疑。

自己真的依言持字上桐柏山麼?

他重重地一擊桌,仰頸幹了一杯酒,自言自語地道:「今晚非翻出這老偷兒的底不可!」

時正二更,一條人影來到了正陽城中被稱為「鬼屋」的巨宅之前。

他便是「地獄書生」徐文。

「鬼屋」的確名符其實,行人無蹤,陰森死寂,情景和上次來時沒有差別,巨門深扃,蛛網塵封。

徐文估量了一下形勢,繞到側方,一躍登屋,這巨宅佔地極廣,只見院落沉沉,間著高過屋頂的古槐巨柏,望去一片黝暗,有些鬼氣逼人。

這裡會有人住麼?徐文有些迷惘了。

他不怕鬼,也不相信此間真的有鬼,一般所謂鬼屋邪地,多分是一些江湖官小因了某種目的而弄的玄虛,不值識者一哂。

如果有人,必有燈少,而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當然,他不會如此罷休,猶豫了片刻之後,飄身落入院中。

確是黑夜,但在高手眼中,仍可清晰辨物,但見院中一片荒涼景象,蓬蒿高與人齊,尚未被湮沒的卵石小徑也積滿了枯枝敗葉,四周的房舍,窗倒門塌,窗欞上的破紙,被夜風吹得噝噝直響,參差的樹影,像鬼影幢幢。

徐文縱藝高膽大,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他移動腳步,走向第二座院落,大有不到黃河不死心之慨。

第二座和第一座情形彷彿,死寂陰森,鬼氣逼人,黴腐之味撲鼻。

他卻不死心,折入跨院,然後進入第三重院落……

眼前景物大變,只見花樹修整,亭榭宛然。

徐文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放眼望去,枝縫葉隙之間,隱隱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這燈光如從屋頂下望,因有樹木及廊簷遮掩,很難發覺。

果然不虛此行,所謂「鬼屋」,實在是欺人之談,故布的疑陣而已。

「天台魔姬」當日所見果然不假。

他飄如幽靈般地朝有燈光處移去。

漸行漸近,發現那一線燈光發自一間有窗慢遮掩的房中,由於幔子沒有拉嚴,留下了一條縫,燈光才洩了出來。

甫自接近走廊,燈光突然熄滅。

徐文不由心中大急,看來自己的行藏已被發覺了,偌大的宅第,對方如果有意躲藏,要尋找的確難如登天。

下一步該如何呢?闖?還是……

如果「妙手先生」是一個人物,自己發話招呼,他斷無畏縮之理。

心念之中,沉聲發話道:「區區‘地獄書生’特來造訪!」

連叫三聲,竟無反應,徐文一股孽火直衝頂門,舉步便朝房門闖去……

驀地-

身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道:「站住!」……徐文暗吃一驚,但仍十分沉著地回過身來。廊沿口站著一個青衣婦人,雙眸在暗夜中熠熠泛光,看來修為不弱。

就在此刻,一個小小人影,如夜宵蝙蝠般從屋頂降落,赫然是十歲出頭的孩童。

青衣婦人道:「怎麼樣?」

那小孩圓溜溜的眼珠朝徐文一轉,才清脆地道:「有人追蹤,但已離開了!」

「好,把廳內燈光點燃。」

小孩轉入廳內,燈光又飄了出來,正好照在青衣人面上,只見這婦人徐娘半老,風韻依稀,面上有一種極其怪異的表情……

徐文開口道:「尊駕如何稱呼?」

婦人朝廳內一指,道:「進裡面談!」說著,當先趕了進去。

徐文愣了一愣,跟著入廳。

廳內佈設雅而不俗,在琉璃燈光映照下,氣氛倒也十分柔和,那小孩卻已不知去向。

青衣婦人沒有開口,直勾勾地瞪著徐文,面上神情卻不停地變幻。

徐文忍不住又開了口:「尊駕是此間女主人?」

「不是,只能算是客人。」

「客人?」

「你很奇怪,是嗎?」

徐文大是困惑,照「天台魔姬」所說,這婦人當是「妙手先生」的妻或妾,那小孩是「妙手先生」的愛子,而她卻說是客人?

心念之中,冷冷地道:「照在下所知,尊駕該是主人。」

青衣婦人幽幽地道:「題外之言,用不著爭論,你便是‘地獄書生’?」

「不錯!」

「來意是什麼?」

徐文目中射出了煞光,儘量抑住激盪的情緒道:「特來拜訪‘妙手先生’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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