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失敗在一個紅衣少婦手上。」
「紅衣少婦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
「你抖露了身分沒有?」
「那是必然的。」
「‘五雷珠’呢?」
「當場被紅衣少婦奪走,否則怎會失敗。」
「對方不懷疑你的身分嗎?」
「這有什麼可疑。」
「此地仍屬‘衛道會’勢力範圍,你不怕對方追殺?」
「暫時不會。」
「為什麼?」
「‘衛道會主’自願送在下走的。」
「又為什麼?」
「因在下曾救過他一命,他欠在下人情。」
陌生漢子眼中射出了粟人殺光,寒聲道:「你,怎會救過他的命?」
徐文端了幾口氣,怒聲道:「朋友是在迫問口供麼?」
陌生漢子嘿嘿一笑道:「徐文,在下必須瞭解情況才能覆命!」
「好,告訴你,在下曾為他解過一次毒!」
「你……解了他的毒?」
「不錯!」
「你知道他的真面目麼?」
「知道,他便是上官宏!」
陌生漢子沉吟了片刻,又道:「你與‘衛道會’算是決裂了?」
「這話豈非多餘!」
「你想見你母親麼?」
「當然想見……不過貴主人……」
陌生漢子眼中殺光大盛,獰聲一笑道:「敝主人交代,你想見母親只好到九泉之下了!」
徐文心膽俱裂,陡地站起身形,栗聲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陌生漢子腳步一挪,道:「此行成功,母子重聚,此行失敗,只有一條路可走!」
「怎麼一條路?」
「死!」
徐文全身一震,倒退一步,抵在樹幹之上,咬牙切齒地道:「你主人到底是誰?」
「這你不必問了。」
「你們把家母怎麼樣?」
「與你一路!」
徐文五內皆裂,厲吼一聲,向陌生漢子撲去。這一妄用真力,牽動傷勢,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眼前發黑,前撲的身形,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陌生漢子喃喃地道:「別怨我,我不能不殺你!」
手起掌落,劈在徐文的後心,徐文只悶嗥了半聲,便寂然不動,鮮血從五官汩汩溢位,染紅了頭邊地上的枯葉。
陌生漢子俯下身去,探了探脈息心臟,證明確已斷了氣,意外地,他眼角滲出了兩粒淚珠,嘆了一口氣道:「為了我活,你必須死,休怨我,這是命運!」
說完,以掌劈坑,只數掌,便劈成一個丈許大小的深坑,把徐文平置坑中,然後堆土作墳,尋了一方石塊作碑,上刻:「故地獄書生之墓」七個大字,然後,陌生漢子在長嘆聲中飄然而逝。
他殺了他,因何長嘆?
太陽上升了,照著林野,也照著這坯新上。
「地獄書生」徐文就此長眠了麼?
日上三竿,兩條人影,進入林中。一個是青絹包頭、青紗蒙面的青衣婦人,無法看出年紀;另一個是冶豔的少女。
那蒙面婦人開了口:「你準知他來此麼?」
「是的。」
「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你偏偏就愛上他?」
「師父,您就成全徒兒吧?」
「丫頭,他與‘衛道會’到底結的什麼仇?」
「不知道,徒兒擔心他會死在那批怪物手裡。」
「嘿!煩死人,等著,為師的方便了再上路……」
蒙面婦人轉入林深處,冶豔少女信步踱著……
突地,她發現了那坯新土,一看,尖厲地叫了起來:「他……死了!」
嬌軀一撲,暈倒徐文墓前。
片刻之後,蒙面婦人出現,大聲道:「什麼事大驚小……噫!」
蒙面婦人奔了過去,看了看墓碑,重重地「嘿」了一聲,自語道:「被這丫頭料中了,這下子我老人家有罪受!」
自語聲中在少女「天殷穴」上輕輕一拂,少女悠悠轉醒,伏在青衣婦人腳下,放聲痛哭起來……
久久,那少女自動止住悲啼,站起嬌軀,淒厲地道:「我要為他報仇!」
「報仇,仇家是誰?」
「除了‘衛道會’一千人之外還有誰殺得了他?」
「可不一定。」
「這裡是桐柏山下,該會的勢力範圍……」
「丫頭,這仇如何報法?」
「不擇一切手段!」
「走,為師的帶你去理論!」
少女咬了咬牙,回頭對著徐文的墓碑,淚水如泉湧出,哽咽著道:「弟弟,我……
誓必為你復仇,你……安息吧!弟弟,一別竟成永訣,姐姐我……不久會追隨你於地下的,等著……我!」
蒙面婦人呵斥道:「痴兒,你不要為師的了?」
少女木然沒有作聲,她的心已片片碎了。
她是誰?她正是痴愛著徐文的「天台魔姬」。
「天台魔姬」呆了片刻,突地舉掌劈向墳頭……
蒙面婦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栗聲道:「你想做什麼?」
「徒兒要最後看他一次!」
「孩子,別任性,你知道他現在什麼面目?」
「土色猶新,他遇害不會太久!」
「死者已矣,何必要動他的屍首……」
「可是……啊!弟弟!」
「天台魔姬」又哭了起來,一聲聲如怨如訴,斷人肝腸。
蒙面婦人並沒有勸阻,讓她盡情地發洩胸中的悲痛,在這種情況下,安慰,勸阻,都是多餘的。
一片烏雲,遮住了璀燦的日子,天地林樾,頓呈幽暗,似乎為這多情的女子悲悼。
「天台魔姬」這一哭,又是盞茶時間,才慢慢地停歇下來。她對徐文的墓,作了最後的憑弔,口裡喃喃地不知說了些什麼。
然後,師徒倆動身朝「衛道會」總舵方向奔去。
就在「天台魔姬」師徒倆身形消失之後,另一條人影,悠然出現,直趨徐文墓前,廢然一聲長嘆,道:「天不佑斯人,奈何!此非座骨之所,該為他備棺收殮,擇地而葬,算是盡一份情誼吧,唉……」
於是,動手掘開了墳墓,不久,屍體出現,血清混和著泥土,那簡直不是人形。
屍體被平置在地上,那人撕落內衫,就近處醮了溪水,耐心地洗擦五官頭面。
「什麼人?」
厲喝聲中,一條人影飛射而至。
「天台魔姬」竟然去而復返,一見徐文的屍身,也不顧眼前的人,便撲上去撫尸慟哭。
緊接著,數條人影倏然出現,為首的是青衣蒙面婦人,隨著的是「衛道會主」、「痛禪和尚」和四名黑衣漢子。
眾人先朝徐文的屍體掃了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那掘屍的人。
「衛道會主」沉聲道:「朋友請報名?」
「區區在下‘天眼聖手’!」
原來他便是「妙手先生」無數化身之一的「無眼聖手」。
「天台魔姬」陡地站起身來,戟指「妙手先生」道:「閣下意欲何為?」
「把他擇地備棺而葬!」
「鬼話!」
「姑娘什麼意思?」
「你憑什麼把他改葬別處?」
「因為區區受人之託照顧他!」
「受何人之託?」
「開封蔣尉民。」
「蔣尉民與他是何淵源?」
「翁婿!」
「天台魔姬」驚震地退了一步,栗聲道:「閣下說什麼?」
「區區說他是蔣府女婿。」
「誰說的?」
「區區說的,他不久前在蔣府親口答應這門婚事!」
「不可能。他怎會……」
青衣蒙面婦人一揚手,止住「天台魔姬」,然後厲聲問「衛道會主」道:「屍首在這裡不假吧?」
「衛道會主」聲音中充滿了困惑地道:「是誰下的手呢?」
「這要問你了!」
「本座業已說過,毫不知情。」
「你手下……」
「他們不奉命不敢胡來。」
「很難說,你自己說的,他離山時業已身負重傷,誰都可向他下手。」
「本座以人格擔保,決非本會弟子所為。」
「你推得乾淨?」
「痛禪和尚」皺緊眉頭道:「施主太過專斷了!」
青衣蒙面婦人怒喝道:「你算老幾,也向老身饒舌?」
「痛禪和尚」面色大變,但仍強忍住道:「貧僧尊施主是武林先進……」
「你不配!」
「痛禪和尚」涵養功夫再深,也感到受不了,虎目一瞪,精光迫人,憤然道:「三指姥姥,請你自重!」
「你要老身自重?哈哈哈哈!老身已很久沒有殺人了……」
「施主要殺人麼?」
「可能!」
「施主以為‘三指追魂’天下無敵麼?」
「殺你大概不成問題!」
「何不試試?」
場面頓呈劍拔弩張之勢。
「三指姥姥」嘿嘿一笑,道:「若在數十年前,殺你都嫌遲了,還容你繞上這多廢話……」
「衛道會主」沉聲介面道:「老前輩,可否先談目前問題?」
「三指姥姥」火爆爆地道:「老身有主見的,候著!」
話聲中,揚起右手,伸食中無名三指,指向「痛禪和尚」,厲聲道:「你若叩頭告饒,老身放過你一次!」
「痛禪和尚」僧衣無風自鼓,凝聲道:「貧僧接施主的三指!」
「三指姥姥」冷哼一聲,手指方向略偏,三股白光,自指尖疾射而出,「嗤!
嗤!」聲中,兩丈外一株合抱大樹的樹身,洞穿了三孔。
「衛道會主」因為戴了人皮面具,臉上沒有表情,但目中已露駭色。其餘隨行弟子,各打了一個冷顫。的確,這種指功別說見識,連聽都沒聽說過。
只有「痛禪和尚」仍神色自若,顯然,他並不為這一手所震。
「三指姥姥」不屑地道:「小和尚,你比這樹身如何?」
「痛禪」年已半百,被稱為小和尚,真令人有啼笑皆非之感,當下沉靜地道:「施主僅管出手,擋不住,貧僧認命了!」
「老身生平從未見過像你這等狂妄之輩,你是活膩了?」
「未見得!」
「接指!」
三縷白光,夾嘶嘶破空之聲,齊射向「痛禪和尚」,「痛禪和尚」兀立如山,既不閃讓,也不封擋……
「衛道會主」的目光直了,連「天台魔姬」也粉腮變色。
「波!波!波!」三聲震耳巨爆,白光在觸及僧袍之時,像撞上了鋼牆,迸射四散,「痛禪和尚」只向後挪了半步。
「三指姥姥」驚呼道:「這是‘先天罡氣’!」
「痛禪和尚」卸了神功,淡淡地道:「施主見聞廣博,不愧武林先進!」
這是褒,抑是嘲,別人不覺得怎樣,「三指姥姥」聽來可就不是滋味了,她成名在百年之前,「三指神功」所向無敵,「三指」到處,黑白道為之喪膽,想不到隱退了數十年出山,栽了這大跟頭。
一張老臉在變,忽紅忽紫,最後成了鐵青,怪叫一聲道:「丫頭,走!」
「天台魔姬」瞥了徐文屍身一眼,哀聲道:「師父的……」
「三指姥姥」厲聲道:「你走是不走?」
「衛道會主」和聲道:「老前輩不追究他的死因了?」
「三指姥姥」不發一言,連目光都不曾轉,彈身電閃而逝。」
「天台魔姬」嬌軀一扭,正待……
驀在此刻
「妙手先生」突地怪叫一聲道:「看……他……沒有死!」
「天台魔姬」轉回嬌軀,激動地道:「他不會死,我早該想到的!」
「衛道會主」等也愕然震驚。
只見徐文手足微微抽動,胸部也略見起伏。
被埋葬了的人,還能復活,的確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天台魔姬」也許是興奮過度,兩膝一軟,坐下地去。
在驚震莫明的目光注視下,徐文生機逐漸恢復,盞茶工夫之後,他居然哼出了聲,他活了,真的從死裡復活了。
「妙手先生」陰陽怪氣地道:「感謝上蒼,另一條命算是保住了!」
另一條命是誰?
這句話沒有引起任何反應,因為所有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怪誕事兒吸引了。
屍變,僅屬傳聞,同時,屍身應該是僵直的,但眼前的屍體柔軟,沒有屍氣,呼吸之聲,隱隱可聞……
「妙手先生」化身的「天眼聖手」俯下身去,一探徐文脈息,驚喜地道:「果然活了,好險,如非我一念之間,要把他擇地另葬,他可就死定了!」說著,突地又轉向「天台魔姬」道:「姑娘方才說他不會死,早該想到……這話是……」
「天台魔姬」櫻唇一啟,旋又閉住,搖了搖頭,似乎不願作答。
「妙手先生」抬頭向「衛道會主」道:「會主不反對區區把他帶走吧?」
「衛道會主」向「痛禪和尚」望了一眼,「痛禪和尚」頷了頷首,「衛道會主」
這才沉凝地道:「可以,不過告訴他,本座業已仁至義盡,此後碰面,得看他的命運了!」
說完,再次一掃徐文,然後與「痛禪和尚」等人離去。
徐文口中微微呻吟出聲,但雙目猶未睜開,看來他生機仍十分薄弱。
「天台魔姬」憐惜地注視了徐文片刻,幽幽站起身來,向「妙手先生」道:「閣下要帶走他?」
「不錯。」
「為什麼?」
「區區早說這是受人之託照顧他。」
「不許閣下碰他。」
「姑娘什麼意思?」
「我要照顧他。」
「妙手先生」哈哈一笑道:「姑娘,他已是使君有婦的人了?」
「天台魔姬」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寒聲道:「閣下根據什麼說這句話?」
「他已親口應允了蔣府的婚事。」
「有何為證?」
「蔣明珠曾以翠玉耳墜贈他作為信物!」
「閣下也許錯了,這事我知道,蔣明珠心感被救出‘聚寶會’密舵,贈耳墜以圖報,當時,他曾堅持不收,蔣明珠強留而去,他……並不愛他!」
「姑娘也許對,但天下事並非一成不變的。」
「我不信!」
「他醒來之後,你可以先問問他。」
「不……他不會……」
徐文睜開了眼,失神地茫然轉動,似乎意識還未完全清醒。
「天台魔姬」悽然喚道:「弟弟!弟弟!」
久久,徐文的面色起了變化,終於他開了口,但聲音細如蚊蚋:「我……死了麼?」
「不!弟弟,你不會死的,你是復活了!」
「我……那漢子呢?」
「漢子?」
「向我……下殺手的漢子……」
「誰?」
「大姐,是你救……我麼?」
「弟弟,慢慢再談,讓姐姐我先助你復原!」
「別……碰我左手……」
「我知道的!」
「妙手先生」眼神十分複雜,沉重地道:「治病療傷,是區區本行,由區區來處理吧。」
「天台魔姬」素手一抬,道:「毋須勞動閣下!」
徐文目光轉向了「妙手先生」,驚愕地道:「閣下也來了?」
「妙手先生」一笑道:「徐文,你……」
「天台魔姬」杏眼一睜,道:「你叫徐文?」
「妙手先生」默然,似乎深悔矢口露了徐文的身分。
徐文以歉意的目光朝向「天台魔姬」,坦然道:「大姐,恕小弟瞞了你這麼久,小弟是叫徐文,‘七星堡主’徐英風的後人!」
「哦!」
「天台魔姬」哦了一聲之後,本想再說什麼,但看到徐文萎頓虛弱的樣子,便又止住了,窒了一窒,轉口道:「弟弟,我助你療傷!」
「妙手先生」冷冷地道:「姑娘,他必須先服培元之藥……」
「天台魔姬」以斷然的口吻道:「不用!」
說著,不理「妙手先生」的反應,蹲下身去,坐在徐文身側,把右掌貼上徐文的「脈根穴」,緩緩逼入真元。
這種療傷之法,可說大異武林常軌。
徐文閉上了雙目,以微弱的內元引導外元……
面色由蒼而紅潤。
前後兩刻時間,「天台魔姬」收功起身,粉腮略見蒼白。
徐文睜眼起立,誠摯地道:「大姐,大恩不言謝了!」
「天台魔姬」白了他一眼,道:「什麼大恩小恩的,弟弟,這句話我不愛聽。」
「啊!如此算小弟失言,這廂與你賠禮!」
話聲中,拱手一揖。「天台魔姬」噗妹一聲笑了起來,把現場原有明霾,驅散了不少。
「妙手先生」開口道:「徐文,到底怎麼回事?」
徐文皺了皺眉,道:「閣下想知道什麼?」
「你被埋葬的經過。」
徐文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土穴,和倒在一側刻有自己名號的墓碑,一股怨毒衝胸而起,眉目之間戾氣大盛,沉聲道:「閣下有知道的必要嗎?」
「當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徐文轉念道,以「妙手先生」的見識,也許能知道那陌生漢子口中所謂「主人」
的來厲,也許,與已死的「七星故人」有關……
心念之中,道:「在下赴桐柏途中,忽逢一個陌生漢子,自稱奉主人之命,授予一顆‘五雷珠’……」
「‘五雷珠’?」
「是的,說是要借在下之手,摧毀‘衛道會’……」
「噢!以後呢?」
「在下家母被劫持在對方手中。以母子重逢為要挾。」
「哦!」
「在下赴桐柏事敗,重傷下山,又遇那原先的陌生漢子,說是事敗則死,乘危下了毒手。事實經過大致如此。」
「妙手先生」低下了頭,半晌才抬頭道:「你知道對方來歷嗎?」
「不知道,但知道與一個叫‘過路人’的是同一來路。」
「‘過路人’?」
「是的‘過路人’曾化身錦袍蒙面人暗算在下,翠玉耳墜也是對方所奪,目前佛心也已落入對方之手……」
「妙手先生」栗聲道:「‘過路人’曾冒充錦袍蒙面客?」
「是的。」
「曾對你下毒手?」
「不錯。」
「而這陌生漢子又對你下殺手?」
「一點不錯,已死的‘七星故人’也曾對在下施過殺手。」
「這……這……怎麼可能呢,」
徐文心中一動,道:「閣下知道對方的來歷?」
「妙手先生」答非所問地道:「完會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
「妙手先生」目中流露極度困惑之色,舉眼向天,才沉重地道:「此中內情十分複雜,又須假以時日澄清!」
徐文毫不放鬆地道:「閣下是知道對方來歷的了?」
「不知道。」
「但閣下曾說不可能,除非……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我的推測,但那推測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不能成立!」
「閣下好像言不由衷?」
「徐文,一月之內給你答覆,如何?」
徐文想了想,道:「閣下準能踐約嗎?」
「妙手先生」莊重地道:「笑話,這樣好了,屆時你可以找令岳丈蔣尉民理論。」
「天台魔姬」突然粉腮一變,插口道:「弟弟,你何時與蔣姑娘訂的婚?」
徐文尷尬地道:「沒有呀!」
「妙手先生」冷哼了一聲道:「徐文,大丈夫一言九鼎,你怎能自食其言?」
徐文面上一熱,道:「閣下到底知道多少?」
「你的事不敢說全知,十之七八是有的。」
「天台魔姬」幽幽地道:「弟弟,是真有這回事了?」
徐文又斷然道:「沒有。」
「妙手先生」冷冰冰地道:「徐文,事與老夫無涉,但明珠那孩子是老夫從小看大的,你不能欺負她!」
「欺負?」
「你不該接受她的耳墜於前,又親口許婚於後?」
「耳墜是她贈送的,當時並未附有條件。」
「豈能說是條件,你忘了雙方家長早年之約了麼?」
徐文倒抽了一口冷氣,期期艾艾地道:「這……當初並沒有依禮完成婚約,僅是口頭一句話……」
「嗯!那不久前蔣府的承諾又作何解呢?」
「什麼承諾?」
「你答應‘毒功’消散之期,即踐約之日,有這回事吧?」
「有的。」
「但你卻否認?」
「事實很簡單,‘毒功’根本無法消散……」
「誰說無法消散?」
徐文心頭一震,道:「難道……」
「不錯,蔣尉民業已尋到散毒之方,他說,即使付出極大代價,亦在所不惜!」
徐文默然了,心頭如巨浪般起伏不已,他想到蔣尉民父女在自己窮途末路之下,所給予的溫情,那是彌足珍貴的……
「天台魔姬」粉脫一慘,眸中淚光瑩然,悽怨地道:「弟弟,願後會……有期……」
說完,如飛而逝。
「大姐!」
徐文脫口叫了一聲,彈身追去。「妙手先生」晃身截在頭裡,道:「不必追了!」
「閣下什麼意思?」
「你不能辜負蔣尉民父女對你的殷望!」
徐文怒聲道:「閣下未免管的太多了……」
「你不想想‘天台魔姬’的為人,她能與你匹配麼?」
「閣下可知在下欠她多少人情?」
「人情與婚姻豈可扯為一談。」
「閣下請便吧。」
「徐文,你會後悔莫及的。」
「那是在下個人的事,不勞閣下操心!」
「但老夫受人之託……」
徐文一抬手阻止對方話頭,冷冷地道:「在下不喜歡旁人干涉私務,閣下不是受託做月老的吧?」
「你毀約了?」
「誰說的?」
「如此你馬上到開封蔣府,自作交代吧!」
徐文想到「天台魔姬」的一往深情,和她方才悽怨而離的神情,覺得十分內疚,然而想及自己血仇未報,生死難料,「無影摧心手」之毒未散,根本談不上兒女之私,蔣明珠也好,「天台魔姬」也好,自己能接受任何一方的情意嗎?
心念及此,苦苦一笑,從懷中取出翠玉耳墜道:「煩閣下將此物交回落世叔,在下的苦衷他能諒解的!」
「妙手先生」一怔道:「你得回此物了?」
「是的,從‘過路人’手中。」
「嗯!不過……老夫不能替你辦這件事。」
「為什麼?」
「這是明珠那痴心丫頭親手給你的定情之物,你絕交也好,斷情也好,毀約也好,你自己去向她交代吧!」
徐文大感為難,覺得有些牽腸掛肚,尤其「妙手先生」的話,每一句都像一根利刺戳在心上,想起在蔣府酒醉書齋,蔣明珠夜半侍茶,那已充分說明了她芳心所願,而「散功踐約」之語,的確是自己答應的,雙方又是世交……
「妙手先生」又道:「徐文,老夫再提醒你一句,蔣尉民為了你這隻毒手,日夜奔波,千方百計探求散功之方,眼前已有眉目,那番苦心孤指,你會漠然視之吧?」
徐文百感交集,痛苦地哼一聲,但這根本無法消解的毒功,蔣尉民居然會找到解毒之方,可也是意想不到的事,在好奇的驅使下,脫口問道:「蔣世叔得了什麼能散毒功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