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人「二胡子」一陣冷笑之後,狠聲道:「你就認命吧!」
徐文目眥欲裂,悲憤填膺,做夢也估不到「二胡子」會暗算自己。一向被父親倚為心腹的老家人,竟然會暗算小主人,的確令人難以置信。
這多麼不可思議,多麼駭人,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會發生……
認命!認什麼命?死在老家人的暗算下是命嗎?
他再次掙扎起來,但劇烈的暈眩,加上脫力,使他又一次跌坐椅上。
他陡然覺察,自己中的不正是「閻王令」奇毒嗎?
他細望了一眼杯中的餘瀝,不錯,是有毒,分量極重。別人可能無法發覺,但對「毒道」有素養的他,只要心存警惕,是很容易發覺的,可惜,他毫無戒心,陰溝裡翻了船,「毒道」高手卻栽在毒下。
初見面時,「二胡子」那些反常的表現,當時不感覺現在一回想,自己太粗心了,早就該發現那異狀的,現在一切都太遲了,「閻王令」奇毒,自己根本解不了。
他狠瞪著「二胡子」,血液沸騰,怒火燒身,他恨不能把他撕成粉碎,但,力不從心,內元已完全被毒所制。
如果就此而死,的確令他死不瞑目。
他張大了嘴,像負傷的野犬的嘶吼:「老匹夫,你……你……竟敢對我下毒手?」
那怨毒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慄。
「二胡子」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他明知徐文已無甚作為,但仍被那股戾氣所懾,不期然地向後縮身,窒了一窒之後,他開了口:「二公子,你的內功的確駭人,換了旁人,這重分量的毒,無不立斃!」
不錯,這一點徐文清楚,梅香便是中毒之後,當場斃命的。
「老狗,說,你……你……為什麼……」
「二公子,這不能怪我,到了陰司,你會知道死在誰的手裡!」
徐文五內皆裂,狂叫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一陣暈眩,幾乎使他栽了下去。
梅香的話不假,對方是佔據這別墅,「二胡子」竟然倒向了仇家,太難信了。
他喘息了片刻,努力鎮定一下行將昏迷的神志,切齒道:「‘二胡子’,主使你的人是誰?」
「二胡子」嘿地一笑道:「你最好是不知道,否則你難瞑目!」
「老狗,你……不是人……」
「你最好省省口,否則無法全屍!」
「你……敢」
「敢不敢反正你死定了!」
徐文怨毒攻心,眼前一黑,趴伏桌子上,酒菜濺了滿頭滿瞼。
就在此刻
一聲暴喝起自身邊:「‘二胡子’,你真敢?」
徐文費力地抬頭,雙手撐住桌沿,使身軀倒回座椅的靠背上,眼前金星亂進,他看不清來的是什麼人。
「哎喲!」
接著又一聲栗喝:「解藥!」
徐文觸動了靈機,忙摸索著取出數粒「闢毒九」塞入口中,用津液和著吞了下去,暈眩之感立時減輕,眼前的人影由模糊而清晰……
是他,「天眼聖手」!不,該說是「妙手先生」。
「妙手先生」會在此時此刻出現,的確十分突兀意外。
「二胡子」被「妙手先生」牢牢扣住,老臉成了死灰之色。
「妙手先生」顯然內心十分激動,身軀戰抖不停,口裡喃喃地道:「這怎麼能,決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會發生,為什麼……」
徐文神志已然清醒,他也聽到了「妙手先生」的喃喃自語,但他一點力氣都沒有,甚至他連去分析那句話的力量都沒有,「妙手先生」厲聲喝道:「‘二胡子’,你知道你是在做什麼?」
「二胡子」抖索著道:「閣下是何方高人?」
「這你別管。你說,為什麼要這樣做?」
「閣下知道插手別人門戶中事,犯江湖大忌嗎?」
「呸!老匹夫,其餘的不談,現在先拿解藥出來!」
「沒有。」
「你敢再說一句沒有?」
「閣下準備怎麼樣?」
「要你死活都不難!」
「二胡子」打了一個冷戰,道:「閣下有這能耐麼?」
「你可以試試看。」
「老夫縱死你手,你閣下也別打算能活下去……」
「老狗,解藥?」
「沒有!」
「妙手先生」一指戳了出去,「二胡子」殺豬似地狂叫起來,額上汗珠滾滾而落,沾連在鬍鬚上像一粒粒的水珠,老臉扭曲得變了形。
「有沒有?」
「二胡子」哼聲不斷,但沒有答話。
「妙手先生」又一指戳在對方身上,扣的手指鬆開,「二胡子」叭的一聲,栽落地面,仍扭股糖般翻滾扭動,口吐白沫,悽哼如鬼嚎。
「妙手先生」再吼一聲:「解藥!」
「二胡子」的確能熬刑,竟然不予置答。
「妙手先生」冷哼了一聲,從藥箱裡取出一柄手術用的解剖刀,大叫一聲:「左耳!」
一隻左耳被齊根割下,鮮血如泉湧出。
「右耳!」
右耳又應刃而落。「二胡子」痛得扯發裂衣,口裡卻斷續地獰吼道:「你……
你等著,將受……十倍於……老夫的酷刑!」
「妙手先生」怪叫一聲:「雙眼!」
刀尖隨聲向對方面上劃去。「二胡子」狠不起來了,雙目一殘,生不如死,再乖戾的人,面對比死更恐怖的威脅,照樣會失魄亡瑰。
「我……拿……」
「妙手先生」即時收回解剖刀,「二胡子」業已力竭筋疲,慘哼變成了悶嗥,像死蛇般躺在地上幾搐。
「請……解穴道。」
「你先說解藥在哪裡?」
「在……在……容我去取……」
「不行。」
「解藥……在西跨院……閣樓……木櫃第五屜……白瓶……」
「妙手先生」轉身便奔了去,他像對這別墅十分熟悉,只片刻工夫,便折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個白色瓷瓶,向「二胡子」一晃道:「是這個麼?」
「是……」
「妙手先生」解了「二胡子」的陰穴,卻又點了他另兩處穴道,冷冷地道:「解藥生效,再決定你的命運!」
說完,趨向徐文身前,從瓶中倒了一粒藥丸,塞入徐文口中。
中毒不同於負傷,只要對症下藥,立即便可復元,徐文把藥丸嚼碎,吞入腹中,登時冒出一身冷汗,毒勢祛除,元氣立復。他挺身躍了過去,舉掌便劈……
「妙手先生」大叫一聲:「留他活口!」
但終遲了那麼一瞬,慘號過處,「二胡子」一顆頭已被劈成肉餅。
徐文因為恨極而出手,「妙手先生」的喝阻,他已聽到了,但卻收不住勢,出手之後,馬上後海這一著錯了。
「妙手先生」皺眉道:「你該留他活口的!」
徐文一頷首到:「晚輩錯了,敬謝前輩援手之德!」
「老夫曾要你先赴開封……」
「是的,但母子之情,晚輩即得線索,自無法忍耐。」
「當然,這是人之常情,不過老夫曾答應你一個月內查明事實真相,你應該等,老夫要你易容,目的便是瞞住對方耳目,避免再生意外,此次若非劣徒黃明傳訊,及時趕來,你當可想到後果?」
徐文不由悚然,是的,如果不是這老偷兒及時趕到,自己豈有幸理,只是事情撲朔迷離,又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對方屢下殺手,又殺了母親的貼身侍婢梅香,用心難明,怪的是老家人「二胡子」竟然也會謀算自己,這的確是匪夷所思。可是母親呢?不能讓她久為仇家所制呀!
從「妙手先生」的安排,與言語中所透露蛛絲馬跡,他對仇家似已有所瞭解,所差可能是進一步的證實。
心念之中,激顫地道:「前輩想必已知道對方的來路了?」
「妙手先生」沉重地一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但徐文心頭一緊,追問道:「但怎樣?」
「還未經最後證實,因為衡情度理,天下不可能會有這種離譜太遠的怪事,然而事實卻又不容老夫不否定原有的推斷。」
「可否先行賜告?」
「不!這關係太大了。」
「晚輩擔心家母的安全!」
「他不會有意外的。」
「前輩根據什麼說這句話?」
「根據老夫已知的情況。」
「萬-……」
「不會有萬一」
「前輩一定不肯先行見告?」
「不是不肯,是不能,你必須忍耐,一個月之內定有分曉。依老夫之見,你最好立刻動身赴開封蔣府。」
徐文內心起了一陣痛苦的痙攣,這許多奇慘的遭遇的確不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大孩子所能負荷的。
赴開封,他的確不願意,但目前似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首先,自己練成了武林失傳已久的毒功「無影摧心手」之後,又得到「白石峰」後怪老人輸予真元,本期憑此身手,可以快意恩仇,想不到仇人一個比一個強,這筆血債,何年何月才能得討?想到此處,不由深痛地嘆了一口氣。
「妙手先生」若有所思地道:「我們得馬上離開此處,「二胡子」已死,宅中已無另外活口,你的身分暫時還不會洩露。這瓶「閻王令」奇毒的解藥你帶一些在身邊,可能相當有用!」
說著,倒了數料在手,把剩下的連瓶交與徐文。
徐文接了過來,謝了一聲,感慨地道:「先父當年獲得「毒經」,自謂將可成「毒道」
高手,看來武林中一山還比一山高,只這「閻王令」之毒,先父就解不了!」
「妙手先生」目中掠過一抹異樣的光彩,道:「你怎麼知先尊解不了?」
「因為從未聽說「閻王令」這名稱。」
「這不能證明他解不了。」
「還有,晚輩隨身所攜「闢毒丹」,凡‘毒經’所列之毒都能解,「闢毒丹」
對「閻王令」無效,證明……
「妙手先生」一搖手,道:「這就不見得了,你是否鑽研過全部‘毒經’?」
「這倒不會,晚輩所學,全系先父口授!」
「這就是了,安知‘閻王令’之毒不載於‘毒經’」?
「難道父子之間還會藏私不成?」
「照情理而言當然不會,但天下事有的卻不能以常理衡量。」
徐文默然,他不相信父親會藏私,但又不能說決無其事。父親死了,但有兩件事他不能釋懷,第一,「毒經」從未入自己之眼。第二,父親明知「無影推心手」
一旦練成,勢將終生無法與第二人發生肌膚之親,實際上,不單是斷送自己一生幸福,而且絕了徐文之後。而當初「七星幫」並未結有什麼厲害仇家,也沒有什麼雄圖,應該沒有練這毒功的必要,父親明知而故為,為什麼?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這一點父親是做錯了。為人子女,夫復何言?
他也聯想上官宏所說的令人髮指的故事,和「修緣」老尼的弟子被姦殺的公案,如果父親真是這麼一個人,豈不成「眾人皆口可殺」的敗類?這使他深深地痛苦,也使他感到無比的恥辱。
「妙手先生」再次地道:「我們該離開了!」
徐文點了點頭,跟著「妙手先生」向外走去……
出了大門,向西轉出城門,眼前是一片荒涼的曠野。「妙手先生」止步道:「我們就此分手,不久開封蔣府見!」
徐文忽地想起一件久憋心中的事來,忙道:「前輩可肯為晚輩對一件事釋疑?」
「什麼事?」
「關於正陽城的鬼屋……」
「你要知道?」
「是的,望前輩能據實相告!」
「妙手先生」沉吟了片刻,道:「你業已去過一次,是嗎?」
「是的。」
「老夫坦白告訴你,不錯,鬼屋是老夫秘居之一。」
徐文的情緒頓時激動起來,栗聲道:「真是前輩的秘居?」
「妙手先生」淡淡地道:「早在你意料之中,只是未獲確切的證實,對嗎?」
「是的。」
「那現在算證實了。」
徐文略略一窒之後,道:「晚輩在該處碰到一位……」
「妙手先生」不待徐文說完,立即介面道:「令尊的元配夫人‘空谷蘭蘇媛’?」
「晚輩就要請教了?」
「問吧!」
「家大母似乎對先父怨毒極深?」
「不錯,當年‘空谷蘭蘇媛’嫁與你父親中間經過一段曲折……」
「可否示告?」
「嗯!這段公案讓你知道也好,你大母當年在江湖中名氣不小,更使無數年青武士為之傾倒,但她獨垂青於一個叫‘橫天劍’魏漢文的武士,兩人海誓山盟,期結白首。某年的一個月明之夜,兩人在嵩山少室峰後步月談心,忽逢對頭尋仇,‘橫天劍’被對頭迫落斷巖,屍骨無存。‘空谷蘭’痛不欲生,誓為情人復仇,走遍天涯尋訪仇蹤,有一天,仇家被她碰上了,雙方展開了生死之鬥……」
說到這裡,話鋒一頓,似在思索前情,然後接下去又道:「可惜,‘空谷蘭’技遜一籌,重傷在仇家手下,那夥家見‘空谷蘭’月貌花容,見色起意,準備施暴,正當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個武士出現,殺了那不肖之徒,解了‘空谷蘭’之危,還把她帶回悉心治療……」
徐文聽得神往,不由「啊」了一聲。
「妙手先生」閉了閉眼,語調提高了些:「待到‘空谷蘭’傷愈,一方面心存感恩,另一方面,那為她誅仇療傷的武士人品不凡,百般苦求,於是,她嫁了他……」
徐文心絃立時繃緊,迫不及待地插口問道:「那武士是誰?」
「妙手先生」雙目一瞪,道:「便是你父親徐英風!」
「啊!以後呢?」
「婚後大約三年,有人到‘七星堡’尋仇,揭穿了一個可怕的秘密……」
「什麼秘密?」
「妙手先生」咬了咬牙,憤慨地道:「原來三年前‘橫無劍’被迫落斷巖,竟是一項預謀的兇殺……」
「預謀?」
「不錯,卑鄙的預謀,目的是‘空谷蘭’……」
徐文的心往下一沉,幾乎沒有勇氣聽下去,但仍抵不過內情的引誘,栗聲追問道:「誰的預謀?」
「你父親!」
徐文全身如投入冰窖般起了一陣暴寒,歇斯底里地叫道:「不會,不會是他!」
「你必須冷靜地接受這事實。」
「誰能證實?」
「徐文,你道來‘七星堡’尋仇的是誰?」
「誰?」
「你二師叔,迫殺‘橫天劍’而後被你父親所殺的是你三師叔!」
徐文連退了三個大步,喃喃地道:「父親是這種人嗎?他……竟然……」
「妙手先生」接下道:「你三師叔性格與你父親相似,因而做了陰謀的犧牲者。」
「敝二師叔呢?」
「被你父殺死了!」」啊!這……這……太可怕了!」
「你大母‘空谷蘭’自忖不是你父親的對手,乘機出手以圖報復……」
徐文憶及大母的怨毒之情,相信這故事不會假,這種遺自父親的恥辱,是無法洗刷的,而這種痛苦,也是永遠的隱痛,他努力鎮定了一下激起的情緒,追問道:「她……報復了?」
「沒有,你父親獲得‘毒經’之後,她更沒有機會。」
「她怎會在鬼屋?」
「是老夫仗義收留她。」
「那叫小寶的孩子是誰的?」
「妙手先生」眼中抖露一片悽慘之色,顫聲道:「那是老夫幼子,出生喪母,託她扶養。」
「前輩早已知道這故事?」
「不,最近才知道,就是你探鬼屋之後,你大母才吐露這故事。」
「前輩收留家大母必有原因?」
「當然!」
「晚輩很想知道?」
「這……令尊與蔣尉民交厚,不錯吧?」
「這是事實。」
「因此之故,老夫收留她,因老夫與蔣尉民關係特殊。」
「先父一直不知情麼?」
「知道老夫秘居的你是第一人!」
「晚輩記得探鬼屋那晚曾有人盯蹤而入……」
「不錯,對方追逐的目標是你,但對方並未得到什麼。」
「前輩知道那人是誰嗎?」
「這個……據判斷當是‘七星故人’一類的人物!」
「前輩當知對方來歷?」
「妙手先生」目光凝視著徐文,好半晌才沉重十分地道:「一月之內老夫揭開這謎底!」
「好,晚輩靜待訊息!」
「老夫該走了,你馬上赴開封蔣府。」
驀在此刻
一條人影如疾風般從身旁掠過。徐文不由脫口讚了一聲:「好快的身法,可以和前輩媲美了!」
語聲甫落,那人影又疾掠而回,在兩人身前剎住,赫然是一個像三家村學究裝束的上老秀才,兩目青光迫人,直盯在「妙手先生」身上,一陣打量之後,道:閣下是‘天眼聖手’?」
「妙手先生」打了一個哈哈道:「區區正是,專醫疑難雜症附帶麻衣相法,地理卜筮,朋友……」
老秀才冷冷地打斷話頭道:「閣下是‘妙手先生’,對吧?」
「妙手先生」顯然吃驚不小,目光先朝徐文一瞟,然後反問對方道:「區區眼拙,朋友是何方高人?」
老秀才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一轉,道:「這個閣下不必問,如果本人隨便捏造一個名號,對閣下又有何意義
「有理,朋友有何見教?」
「向閣下打聽一個人!」
「誰?」
「‘七星堡主’徐英風!」
徐文登時心頭大震,這個老秀才裝束的人到底是何來路,竟連「妙手先生」也認不出他來。他打聽父親的下落做什麼?他怎會知道「妙手先生」的來歷……
「妙手先生」身軀微微一顫,表面上仍保持鎮定,啞然到:「朋友要打聽徐英風的下落?」
「不錯!」
「因為什麼要向區區打聽?」
「因為你們是一路!」
徐文心頭又是一震,他可不曾想到過「妙手先生」會與父親是一路,心念之中,不由把驚疑目光瞟向「妙手先生」。雖然,他與「妙手先生」頻頻接觸,還加上蔣尉民這一層關係,但這老偷地的真面目他仍然不知道,他熟悉的不過是化身之一的「天眼聖手」……
「妙手先生」大聲道:「什麼徐英風與區區是一路?」
「閣下否認麼?」
「朋友此言必有所本?」
「當然!」
「區區願聞?」
「閣下與徐英風冒充‘五雷宮’高手,到‘衛道會’尋仇,不錯吧?」
「朋友如何知道的?」
「閣下承認就行,旁的不必多問。」
徐文內心登時激動起來,想不到那天桐柏山上,欲以「五雷珠」炸「衛道會」
一干怪物,被「痛禪和尚」阻止的白衣人,竟是自己的父親,「妙手先生」何以不提及呢?對了,記得當日「妙手先生」曾警告自己離開現場,原來有這原因在內。
但在「白石峰」頂,他又與「七星故人」一搭一檔奪取「石佛」,「七星故人」與父親同被仇家毀於開封道上,從這些複雜的情形看來,「妙手先生」的為人,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妙手先生」窒了片刻才道:「朋友要打探他的下落?」
「這一問豈非多餘!」
「為了什麼?」
老秀才目中殺光一閃,道:「討一筆舊帳!」
「朋友這筆舊帳恐怕討不回來了!」
「為什麼?」
「江湖早已傳遍,‘七星幫主’死於開封道上,難道……」
老秀才嘿嘿一聲冷笑道:「老偷兒,你敢說一句死的真是徐英風那匹夫?」
徐文一聽對方言語辱及父親,登時怒火衝胸,但,他忍住了。對方的話,再次使他震驚,父親與「七星故人」是自己埋葬的,雖然面目不辨,但自己曾從那遺物證明了是父親遺體,服飾身材,也絲毫無詐,「過路人」的主人也曾令人傳言,父親死於「痛撣和尚」之手……
「妙手先生」一時倒愣住了。
徐文心中疑雲大熾,莫非其中又有什麼蹊蹺不成?
這倒真是相當駭人聽聞了。
「妙手先生」開了口,語調森冷:「區區不懂閣下在說什麼?」
「你該懂的。」
「不懂。」
「老偷兒,真佛面前不燒假香,你坦白一點的好!」
「朋友太過於目中無人了……」
「這已算是看得起你。」
「哈哈哈哈,朋友,若是看不起老偷兒的話呢?」
「便不必這多廢話。」
徐文有些忍不住,冷冷地介面道:「閣下何不出示來歷身分?」
老秀才連目光都不曾轉,根本不把徐文當回事,陰陰地道:「娃兒,沒你的事。」
「何以見得?」
「咦!你還相當氣盛,莫非你娃兒知道徐英風下落不成?」
「也許!」
老秀才陡地轉向徐文,目中寒芒有如冷電,迫視著徐文道:「希望你不是信口開河!」
「徐文冷哼了一聲道:「閣下別門縫裡看人,現在,在下請教閣下來歷?」
「老夫從來不示人來歷。」
「那閣下就別希望得到答覆。」
「你很狂傲?」
「隨閣下如何去想。」
「老夫耐性有限?」
「在下也是一樣。」
「妙手先生」接話道:「閣下怎麼說死在開封道上的不是徐英風?」
這正是徐文心裡想要問的,立即緊盯著老秀才,看他如何答覆。
老秀才不假思索地道:「徐英風何由被殺?誰人目擊?誰是兇手?以他的為人身手,江湖中有幾個人能殺得了他?而況,他又會施毒!」
「朋友說的也是有理,但江湖中能人頂上有能人。」
「縱使如此,徐英風不致於連命都逃不了,以他的為人,他會先找退路……」
「朋友別忽略了他是在力拚對手,兩敗俱傷之後。」
「閣下不在現場吧?」
「不在。」
「傳言豈足為憑。告訴你,老偷兒,死者是中毒而亡,身上無傷,面目是在斷氣之後被毀的,流血不多,皮肉創傷也異乎尋常,這種障服法瞞不了老夫……」
「妙手先生」駭然退了兩步,栗聲道:「朋友在場麼?」
「事後趕到,但檢視過屍體!」
徐文開始動搖了,如果真是如此,其中更大有文章,當然他祈望這是事實,他希望父親仍在世間,這似乎是奇蹟之中的奇蹟……
於是,他又接轉了話頭:閣下似乎一直在跟蹤徐堡主?」
「可以這麼說!」
「目前生死不論,閣下要討什麼帳,說吧?」
「小子,你方才說知道他的下落?」
「是的,在下知道他已被害,在下親手埋葬了他,同樣查視過遺物,證明死者的身分無詐。」
你沒想到是徐英風故弄玄虛,瞞九家耳目?」
「這些在下沒有理由去想。」
老秀才一揮手,道:「去你的,站遠些,這事你無須插口!」
徐文傲性大發,重重地一哼道:「在下非插手不可!」
老秀才聲如利刃般地道:「小子,老夫不想殺你?」
「你配嗎?」
老秀才似乎不屑答理徐文,轉向「妙手先生」道:「老偷兒,怎麼說?」
「妙手先生」兩手一攤,道:「區區無話可說。」
徐文冷厲地道:「閣下認為在下不值一顧麼?」
老秀才陡地側身,道:「小子,你什麼意思?」
「在下再說一遍,閣下報出來歷身分!」
「如果老夫說不呢?」
「那閣下就別打算離開了。」
「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無妨試試看!」
「你是老偷兒傳人?」
「這閣下管不著。」
「你真是找死?」
「何不出手試試?」
「你迫老夫殺你,也是無法!」
話聲中,伸手朝徐文當胸抓去,這一抓之勢,玄奇得令人咋舌。
徐文冷哼一聲,倏出左手。切向對方抓來手腕……
老秀才驚呼一聲:「毒手。」鬆手連連後退,老臉全變了色。
徐文冷冷地注視著對方,但對方並不如預期那樣倒下,僅口微露痛苦之色。
又是一個不怕「毒手」的人?
老秀才栗聲道:「你是‘地獄書生’?」
「一點不錯。」
「可是你不似外傳的形貌……嗯!與老偷地在一道,自非本來面目……」
只說這幾句話的時間,老秀才額上已佈滿了汗珠,如果他是以內力護心阻毒,那他的內功之純,便相當駭人了。
「閣下內力修為驚人,但並不能解除此毒,至多,多延片刻生命。」
「嗯!好!小子,老夫想不到會栽在你毒手之下,這是命吧!」
「閣下不認命麼?」
「如果老夫早知你是‘地獄書生’,你沒有施展「毒手」的餘地!」
「也許,但太晚了,閣下還是認命吧。」
「妙手先生」突地大聲道:「給他解藥!」
徐文愕然道:「為什麼?」
「妙手先生」沉重地道:「孩子,給他!」
徐文心念一轉,「妙手先生」也許另有用意,隨即半聲不吭地取出一粒解藥,送了過去。老秀才接了過來,迫不及待地納入口中,痛苦的神情頓消,一跺腳道:「後會有期!」
轉身疾掠而離,快得令人眼花,實在不弱於「妙手先生」。
徐文困惑地道:「為什麼要給他解藥?」
「老夫……疑心他是一個人!」
「誰?」
「藍少臣!」
「藍少臣何許人物?」
「你舅父!」
徐文一震,道:「晚輩舅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