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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愛清苦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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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賞你。」

「多謝相公厚賞,俺先給您老沏上一壺上等雨前,潤潤喉,回頭馬上去買!」

小二作了一個兜頭大揖,抬掇起杯盤,狗顛屁股似地去了。

徐文在屋裡踱著方步,不禁為自己想到的妙計而得意,不論對方是誰,總會現身找上自己的。另一個小二,送上來一壺茶。不久那買扇子的小二回來了,眉開眼笑地送上了一大扎摺扇,總有七八柄之多。

徐文忍俊不止地道:「你很會辦事,有事我再喚你!」

「是!是!」。

小二倒退著出了房門。

徐文隨手撿起一柄,張開來,用溼面巾把扇面弄潮然後掩到隔壁房中,把扇面對著那梅花粉印,按上去,輕輕一拍,粉梅花便清晰地拓在扇面之上,回房俟扇面晾乾了,然後折在手中,掩上房門,向外行去。

郾師是個大城,十分繁華,此刻正值二更初起,夜市方張,更顯得熱鬧非凡。

徐文把摺扇印有梅花的一面朝外,輕輕搖著,一副閒適偽書生派頭,安步當車,盡揀人多處晃盪。

果然,人群中凡屬武林人,一見這梅花粉印,無不迴避。

徐文若無其事地繞了一會,然後上了一座大茶樓,他一面喝茶,一面不時地搖搖扇子。

頃刻工夫,茶客去了三成。

徐文耐心地坐著,他發現一個剛入座不久的黑衫老者和一個黑衣漢子,面露奇詫的表情,竊竊私語,並不時把目光向這邊膘來。他不由心中暗喜,隨口漫吟道:「洛陽訪才子,江嶺作流人,聞說梅花早,何如此地春!」

既不應景,也不切題,他只是興之所至,隨口閒吟。卻不料那黑衫老者,勃然變色起身走了過來,搭訕著道:「老夫可以坐下麼?」

徐文一擺手道:「有何不可。」

那老者坐定之後,驚疑地望了徐文幾眼,以極低的聲音道:「是總壇使者麼?」

徐文內心一震,暗忖:莫非自己閒吟的四句詩撞正了板,瞎貓碰上了死老鼠,看來這梅花粉記是某個江湖幫會的標誌了,當下面色一肅,口裡含混一聲:「嗯!」

黑衫老者惶恐地道:「卑職第二分壇屬下香生趙為功,不知上使駕到,請恕失儀之罪!」

說著,站起身來……

「坐下!」

「卑職怎敢……」

「要你坐下便坐下!」

「如此,卑職……告僭越之罪!」

徐文心念疾轉,看來對方把自己當作了總壇使者,料想對方組織中使者的身分必然相當優越,致使一個分壇香主不敢同起坐。只是對方是什麼組織,如何套問真情,稍一不慎,必露馬腳,甚或有其他的同路人來到,認出自己的面目,可就砸了!

香主趙為功幾次想開口,卻又不敢的樣子。

徐文看在眼中,心想,利用對方的弱點,可能會出點線索。心念之中,試著道:「趙香主有閒暇啊!」

趙為功面色一變拘謹地道:「不敢,卑職負責此區耳目!」

「哦!這責任相當重大,貴香主得多加小心。」

「是!是!上使栽培!」

徐文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套出實話,只好硬起頭皮道「關於安平棧中的那女子……」

說了半句,便即頓往,以觀對方反應。黑衫老者果然面湧疑雲,期期地道:「難道上使不知……」

徐文心知露了破綻,忙擠出一個笑容,淡淡地道「隨便談談而已,因為……」

因為什麼,他沒有說,目的是困擾對方的思路,故意拖一條尾巴。

趙為功當然不敢迫問,改口道:「上使見過分壇主了?」

「嗯!還沒有,我不準備見他了,另有任務。」

「哦!上使可否容卑職稟報分壇主,上使大駕行蹤以便接待……」

「這……不必了!」

「上使與另兩位奉派押解那女子的不是一路麼?」

徐文心中一樂,這可就觸及主題了,當下故作神秘地道:「當然是一路,不過我另有任務,因為……」這兩個字接上了剛才沒有說完的半句話:「因為總壇方面發現有人出頭,所以我奉命暗中監護。」

這個謊扯得恰到好處,黑衫老者深信不疑。

「不知何人敢……」

徐文十分嚴肅地道:「‘地獄書生’!」

黑衫老者趙為功駭道:「‘地獄書生’不是早死於桐柏山下了麼?」

徐文咬了咬牙,道:「誰說的。‘地獄書生’豈會如此輕易死亡,那墳是假的。」

趙為功雙目睜得雞卵大,被徐文的鬼話鎮住了,半晌才道:「事非小可,卑座職司耳目,這……」

「這可不能洩漏。」

「是!是!」

「所以,嗯……碰上你最好,你把這邊的行動計劃告訴我,省得我多費周折。」

趙為功雙目左右一瞟,見沒人注意,才以討好般的聲調道:「人是教主親自出手的……」

徐文面色微微一變,教主?什麼教的教主?難道是梅花教?那麼「三指姥姥」

最死於對方口中的教主之手無疑了……

他忽地發現對方住口不語,知道自己露了破綻,忙正色道:「說下去!」

「是!因為路程不近的關係,所以暫押分壇。適才兩位使者駕臨,說奉諭明晨五更天出城,押回總壇。分壇方面僅派了一輛車子。」

「好!」

口裡漫應著,心裡的念頭卻不停地轉。突地,靈機一動,他想到了「過路人」,莫非「過路人」口中的主人,便是這位教主?這大好的查證機會,可千萬不能錯過。

「貴香主此刻有事麼?」

趙為功似以能巴結總壇使者為榮,忙不迭地道:「卑職聽候差遣!」

徐文故作沉吟,慢吞吞地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只是責香主人頭熟,有件小事煩代勞……」

「不敢,上使盡管吩咐!」

「那位是誰?」說著用嘴朝與趙為功同桌的漢子一努「哦!是卑職手下頭目。」

「好,你倆一併到城外來……」

「是南城麼?」

「不錯,本使者先走一步。」

說完,伸手取錢……

「上使請發駕,這區區茶資……嘿嘿,卑職會打發!

「好,別耽擱,馬上來,此事不許任何人知道。」

「是,上使清便!」

徐文離了茶樓,直奔南門,他一身之外無長物,店根本無須回去,本來他儘可套問分壇所在,但一想多問會露馬腳,到了分壇,難保沒人認識自己,如果所謂使者是「過路人」一流人物,要救「天台魔姬」可就辣手了,這樣以逸代勞,真是再好不過。

方才轉出正街,一個獨眼老丐,踏踏拖拖地迎面而來。

「噫!是你?」

驚「噫」聲中,那老丐橫在道中,不動了。

徐文一愕,看這老丐陌生得緊,根本從未謀面。

「閣下什麼意思?」

老丐咧嘴一笑,道:「賢弟,你聽不出愚兄的聲音?」

徐文精神大振,想不到會碰上「妙手先生」的門下「閃電客」黃明,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這種鬼鬼怪怪的易容,實在令人絕倒。

「賢弟,你好啊!半年來愚兄跑斷了腿……」

徐文歉疚地一揖道:「小弟賠罪!」

「閃電客」黃明絮絮地接下去道:「家師出動了十多位門下,還借用了丐幫人物,四下打聽你的下落,看來你很自在,這半年到哪裡去了?」

「大哥,現在有事,一切停會再談,如何?」

一個老丐正與一個風度翩翩的書生,在街上交談,登時引起不少路人圍觀。

黃明知機,低聲道:「你先走!」

說著,夾起打狗棒,一顛一跛地走了。

徐文加快步子,抄捷徑出南門,避開官道,上了一座土丘。

此刻已近三更,城內雖還熱鬧,城外卻已行人絕跡。

徐文甫一停身,黃明業已跟蹤而至,真不愧「閃電客」之名。但在修習了「萬毒門」上乘本門武功的徐文眼中看來,又不怎麼出奇了。

黃明上了土丘,迫不及待地道:「賢弟,什麼事?」

「等人。」

「等什麼人?」

「我也不知對方來路,只知他是一個什麼教屬下分壇香主。」

黃明駭然道:「該教是否以‘梅花’為記?」

「不錯。」

「啊……」

「怎麼?大哥知道那是什麼教?」

「五方教,崛起江湖才數月,但業已震驚武林……」

「五方教?」

「不錯,意思當是東南西北中五方一統之意!」

「教主是誰?」

「不知道,據說是那謀得‘佛心’之人!」

徐文心頭為之劇震,如此證明自己所測不錯,正是「過路人」一夥無疑了。當下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何以見得‘五方教主’是得到‘佛心’之人?」

「噫!你不知道麼?」

「知道什麼?」

「哈哈,武林鬧翻了半邊天,你會不知道,這半年你莫不成歸隱了?」

「差不多。」

「說說看?」

格於門規,徐文當然不能洩露「萬毒門」之秘,只好隨口應道:「小弟獲有奇遇,避世了半年。」

「什麼奇遇?」

「這……」

「你有困難不說也罷。」

「哦,前託大哥轉交的翠玉耳墜,結果如何?」

「嘿,不提也罷。」

「為什麼?」

「愚兄被蔣老頭痛罵一頓,說這是定情信物,豈能交回……」

「那是小弟連累大哥了。」

「小事一件,算了!」

「蔣明珠反映如何?」

「當時就要剪掉青絲出家為尼,好不容易才勸住。」

徐文心裡登時打了一個結,像這樣將來該如何了局「賢弟,蔣姑娘一片痴情,你不能辜負她……」

「大哥,以後再談吧,先談些目前的,你說武林翻了半邊天,怎麼回事?」

「唉!武林劫運已成,這一場血劫是無法避免的了!」

「到底什麼回事嘛?」

「三個月前,江湖中接連發生兇案,死的全是知名之士,現場均有梅花粉記,之後不久,傳出了‘五方教’這名稱……」

「啊!」

「首先,‘神鷹幫’被併吞改為第三分壇,接著‘五雷宮’宣佈改為‘五方教’第一分壇,其餘如‘一劍會’‘紅纓幫’等小幫派,先後被吞併……」

「雄心不小?」

「嗯!開封蔣府也遭了劫,父女倆僅以身免!」

徐文心頭一震,道:「再以後呢?」

「‘衛道會’總壇被攻擊,門下弟子死傷逾百,‘無情叟’與‘綵衣羅剎’當場戰死,‘痛禪和尚’受傷‘衛道會主’的妻子趕到,力戰‘五方教主’,該會才免了覆亡之厄,但,遲早‘五方教’會捲土重臨的。」

徐文聽得驚心動魄,連「無情叟」「綵衣羅剎」這等人物都保不住性命,「五方教主」

的功力,未免太以駭人了。

所幸「衛道會主」與「痛禪和尚」留有命在,不然自己的血仇豈非落了空。

黃明又道:「目前只有丐幫和各大門派來受該教萘毒!」

徐文鎮定了一下情緒,道:「大哥知道‘三指姥姥也遭毒害了麼?」

「聽說了。」

「‘天台魔姬’」也被擄……」

「賢弟打算怎麼樣?」

「救她!」

「恐怕很難?」

「小弟不惜任何代價!」

「人在何處?」

「正與小弟現在約會的人有關,大哥可知道該教郾師分壇的所在地?」

「這倒還摸不清楚,不過,有辦法查明的。」

「哦!有人來了!」

「是對方麼?」

「兩人,不錯。大哥,你別開口,由小弟應付。」

「好的。」

兩條人影,如飛而至,看來身手還不弱,剛抵丘下,那名香主趙為功業已發了話:「是上使麼?」

徐文應道:「不錯,上來吧!」

如約而至的「五方教」分壇香主趙為功聽到回答,帶領手下,飛奔而上。

兩條人影,奔上土丘,一見黃明在場,登時一怔,徐文一擺手,大刺刺地道:「都是自己人,不必避忌!」

趙為功與那名手下,齊向徐文恭施一禮,不安地望了黃明改扮的獨目老丐一眼。然後,香主趙為功十分恭順地道:「上使有何差遣,請即吩咐。」

徐文誑對方來此,目的是怕誤了五更救「天台魔姬」,哪有什麼話好說,心念一轉之下,向黃明施了一個眼色,然後目注那黑衣漢子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大漢有些受寵若驚,忙躬下身去,結結巴巴地道:「回……回上使的話,弟子……趙香主屬下頭目錢大慶,請上使栽培!」

徐文煞有介事地「嗯」了一聲,以嚴然上使的口吻道:「看你還很精明幹練,將來有機會可以到總壇方面做事……」

黑衣漢子再度躬身,頭幾乎觸及地面,聲音有些發顫:「全望上使大力栽培!」

徐文用手朝黃明一指,道:「這位是總壇密使,要單獨見你們分壇主,他系初來,不明路徑,為了避免多一人知道,你帶路吧!」

黑衣漢子一迭聲地應:「是!」然後向黃明施了一禮,道:「請隨小的來!」

黃明更加氣派十足,手中打狗棒一揮,話音是從鼻孔裡發出來的:「帶路!」

黑衣漢子戰戰兢兢轉身奔下土丘,黃明向徐文一頷首,表示知道他的用心,然後也跟著飛縱而去。

兩人走後,徐文目光陡射碧芒,冷森森地向那香主趙為功道:「你知道本人是誰?」

趙為功一時不明究裡,駭了一呆,期期地道:「不知上使尊諱……」

「我就是‘地獄書生’!」

「呀!」

趙為功登時面如土色,驚呼一聲,轉身……

「別動,你走不了的。現在說,你們教主是誰?總壇在何處?」

「這……這……」

「痛快些!」

「老夫不知道!」

徐文重重一哼,冷厲地道:「姓趙的,放明白些……」

趙為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面上由突然的驚怖而轉變為獰惡之色,用手朝口邊一抹,道:「你準備怎麼樣?」

「要你說話!」

「如果不呢?」

「那恐怕不能由你!」

趙為功嘿地一笑道:「‘地獄書生’,你所恃不過‘無影摧心手’,你就試試看吧。」

徐文反而一怔,難道對方不畏劇毒麼?現諸「過路人」等,對方既是一夥,是有這可能,他頓領悟對方在抹口之際,定是先含解藥在口,所以才敢大言炎炎,但現在的徐文,已不是半年前的徐文了。

心念一轉之下,冷峻地道:「在下可以不用‘毒手’,只憑功力,你若能接得下一招,讓你走路!」

「憑你還能留得下老夫麼?」

「試試看!」

話聲中,一掌劃了出去。這一掌看來平平無奇,但卻無可懈可擊。

趙為功雙掌一掄,連攻帶拒,論招式勁道,的確可列江湖普通一流高手。

雙方招式甫接,徐文掌心含蓄的勁力猛然吐出,其勢銳不可當。

「哇!」

慘哼聲中,趙為功口吐鮮血,連退了四五步,一屁股跌坐土丘之上。

一條人影,颯然飄落,赫然是「閃電客」黃明回頭。

「大哥,怎麼樣?」

「分壇路徑業已探明!」

「那人呢?」

「送他回姥姥家了。好厲害,他竟會施毒,若非我立下狠手,險些著了道兒。」

「嗤!」

一道火焰,沖天而起,原來趙為功見勢不佳,發出了求救訊號。

徐文疾「哼」一聲,身形如灰鶴般驟霄直起,快逾疾箭,只一旋,便超越了火箭之上,一揮手,火箭被震成了一蓬星雨,隨墜隨滅,人也跟著冉冉飄落。

他把在「萬毒門」中所參修的絕乘功力,運用到「白石峰」後怪老人「玉面俠」

朱公旦所授的「旋空飛昇身法」上,表演了驚世駭俗的這一手。

「閃電客」黃明激動地叫道:「賢弟,愚兄今夜算開了眼界,家師以身法奇快聞世,看來是望塵莫及!」

徐文一搖頭,道:「過譽了!」

那名香生趙為功,驚魂全出了竅,目瞪口張,幾疑這不是事實。

徐文一轉身,冷厲地道:「你可以回答區區的問題了!」

「趙為功瑟縮地道:「無可奉告!」

徐文咬牙道:「你想到將如何死法麼?」

趙為功被徐文目中的碧芒,照得心顫膽落,栗聲道:「老夫認命了!」

徐文殺氣騰騰地道:「認命也不行。」

「‘地獄書生’何苦逼人太甚?」

「逼人?哈哈哈哈,本人已經被逼得太久了,今天才算找到了債主……」

「老夫欠你什麼?」

「你只好問你們教主了!」

「你準備把老夫怎樣?」

「說實話,饒你一命!」

「五方教徒不受威脅,殺剮聽便,自有人找你算帳!」

「看起來你倒滿有骨氣的?」

「哼!」

黃明冷冷地介面道:「賢弟,別浪費時間了,‘五方教主’行動詭秘,該教香堂主之流,根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分壇主也許有辦法!」

徐文不解地道:「何以見得?」

黃明道:「該教曾有一名堂主落在‘衛道會’手中,結果一無所獲!」

徐文一抬手,正要毀去這黑衫老者,突地想起師門規誡,這是否算是「妄殺」

呢?因為對方並沒有必死之道落在自己眼中,心念一轉之下,改劈為點,廢了對方武功,復點了對方「暈穴」,然後向黃明道:「大哥,距五更天不遠了,我們到城門附近等。」

「等什麼?」

「對方將‘天台魔姬’押解總壇,五更出南門!」

「啊!賢弟,我們不急下手……」

「為什麼?」

「跟蹤,踩探總壇的位置!」

「好辦法!」

「走吧。」

兩人下了土丘,在南門外選了一個隱蔽的所在坐著等候。

雞鳴,犬吠,東方破曉,村野起了炊煙,可是,並不見有馬車出城。

徐文心火直冒,一種被侮弄的感覺,使他殺機大熾,向黃明說了一聲:「你等著!」彈身奔回土丘,到原先停身之處,一看,不由涼了半截,那名分壇香主趙為功,業已蹤影不見。他被廢了武功,又被點了「暈穴」,如果自行醒轉,必待兩個時辰之後,顯然他是被人救走了。

對方發現這變化,當然會改變原來計劃,自己與黃明卻在那裡傻等。

他後悔不夠狠心,當場結果了趙為功性命,情況或許不會變化,這一來,打草驚蛇,事情就辣手了。

據黃明敘述,「五方教主」便是佛心的得主,而佛心是由「過路人」得手的,那證明「五方教主」便是「過路人」與他自己下手的陌生漢子口中的主人,所以現在的問題不單是救「天台魔姬」,母親也扶持在對方手中,生死莫卜,安危不曉,心念及此,不由恨得直咬牙,一顆心焦躁得像是被滾油煎沸。

天色大明,東方天際划起了第一道彩霞,官道上車騎負販逐漸匯聚成流。

黃明奪回土丘,懊喪地道:「砸了!」

徐文沉聲道:「該教分壇坐落何處?」

「北大街一條衚衕之內,地點十分幽僻,附近都是佔地極廣的住宅……」

「我們走……」

「大白天方便嗎?」

「有何不便?」

「我倒不怎麼樣,你一現身必被對方認出。」

「認出也無妨,我打算明闖。」

「愚兄有個法子!」

「什麼法子?」

「易容!」

驀在此刻

一個冷森森的聲音傳來:「‘地獄書生’你的死期到了!」

徐文與黃明同感一震,回顧之下,只見土丘後方的樹後,轉出兩條人影,赫然是兩個面目陰冷的錦衣少年,年紀大約在二十餘歲之間,其中一個鷹鼻鷂眼,兇殘之氣逼人,另一個皮粗肉糙,顯得十分精悍。

徐文目光一掃兩人,冷聲道:「兩位想必是‘五方教’門下?」

那鷹鼻少年陰陰地答話道:「你說對了,我倆正是‘五方使者’!」

「有何見教?」

「取你項上人頭!」

徐文冷冰冰地一哂,道:「兩位有本領的話,儘可取去!」

那名獷悍的「五方使者」介面道:「‘地獄書生’你有什麼遺言交代沒有?」

徐文目中碧芒陡現,寒聲道:「被你等劫持的‘天台魔姬’現在何處?」

「你想知道麼?」

「不錯!」

「他正為本教教主銷床疊被!」

徐文登時氣衝頂門,大喝一聲:「你找死!」

隨著喝話之聲,一掌劈了出去。那發話的「五方使者」直迎而上,便接硬擋,另一名閃了開去。

「砰」然一聲巨響,雙方各退了一個大步,徐文心頭大駭,雖然自己未用全力,但也有八成之譜,對方竟能硬接下來,這等功力,已到了驚人地步,看來比「喪天翁」之流超級高手,只高不低,難怪對方如此猖獗。

那使者心中更是吃驚,徐文的功力超出他意料之外甚多。

雙方分而又合,展開了驚心動魄的搏擊。

另外一名使老,目注黃明,陰森森地道:「老化子,你先交帳吧!」

聲落招出,向黃明攻去。

僅只三個照面,黃明被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他號稱「閃電客」,在身法上有特殊造詣,見勢不佳,游魚船滑出圈外。

「好身法,但你逃不了!」

喝話聲中,那使者疾逾電閃地射了過去,出手之下,又把黃明迫退數步。如果換在平時,黃明早已溜之乎也了,但此刻徐文尚在與對方交手,他不能走,也不好意思走,但對方功力太高,只這猶豫之間,身上已中了一掌。

一聲悶哼,鮮血奪口而出,手上的打狗棒被震得飛向天外。他並非丐幫人物,打狗棒只是配合他的易容,根本不精於斯道。

徐文與那使者一對,卻佔了上風,迫得對方節節後退,但要取對方性命,卻並非三招兩式能辦得到的,一見黃明受傷,心頭大急。

對黃明的使者,暴喝一聲:「老要飯的,躺下!」

慘哼隨喝聲以俱發,黃明栽了下去。

徐文心頭大震,他已別無選擇,口中栗喝一聲,「毒手三式」之中的第一式「倦鳥歸巢」猛然施出。

師太祖萬有松曾交代這「毒手三式」太過霸道,輕易不許施展,除非蓄意取對方性命,現在,為了救黃明之命,他只有斷然出手。

「毒手三式」今天算是頭一道用之於敵,穿過對方看來密無點隙的掌影,直搗心窩,像飛鳥巧妙地穿越濃枝密葉,投入巢中一樣。

「嗯」

一聲悶曝,像是發自地底,低沉慘厲,那名使者身形晃了兩晃,仰面栽倒,胸前一片殷紅,登時氣絕。

徐文被自己這種歹毒的招式,驚得一愣。

「無影摧心手」本已毒絕天下,加上毒收發由心,穿膛入腹,神仙也難逃死厄。

另外一使者,亡魂盡冒,片言不發,彈身飛逝。

徐文過去扶起黃明,道:「大哥,你覺得怎樣?」

黃明也被徐文搏殺那名「五方使者」的手法驚呆了,竟不知回答。

徐文再次道:「大哥,傷得怎樣?」

黃明這才回過魂來,苦苦一笑道:「死不了就是。」

徐文雙手仍抓住黃明的兩個肩頭,黃明倏地怪叫道:「賢弟,你的左手……」

徐文「哦」了一聲,道:「不妨事了!」

「什麼,你的毒功散了?」

「這倒沒有!」

「那你不是要愚兄的老命……」

徐文微微一哂道:「我現在的‘毒手’能分敵友,傷不了你,放心!」

「這……這……怎麼可能呢?」

「大哥,我不能騙你,但也不能告訴你原因,你就別追問下去吧!」

「看來與你說的奇遇有關?」

「正是。」

「家師的心血白費了!」

「什麼?令師的心血……」

「不!不!我說錯了,我是說令岳丈大人蔣尉民的心血白費了!」

徐文心內一震,惑然道:「蔣世叔白費了什麼心血?」

「他不是要家師傳言,業已找到了散‘毒手’之方嗎?」

「是的,令師曾向小弟說過,怎麼樣?」

「蔣尉民在一本殘缺的古典裡,找到了一個丹方,可以消散毒功,單隻其中五味藥,便化了他三千餘兩黃金。當然銀錢在他不算一回事,三萬兩也傾不了他的家……」

徐文不安地「噢!」了一聲。

黃明接著又道:「蔣尉民為了你,也為了寶貝女兒的終身,置新遭大難於不顧……」

徐文打斷了話頭,道:「對了,大哥,我忘了問你,蔣家被‘五方教’洗劫,損失如何?」

「失了幾名下人,父女及時走避,有驚無險,倒是家中寶玩錢財被掠一空!」

徐文咬牙怒哼了一聲,道:「蔣姑娘目前何處安身?」

「這倒不愁,蔣尉民秘密居處遍及大河南北。」

「嗯,大哥方才說到哪裡了?」

「我說蔣老頭置家難之善後於不顧,隻身入陝,遠赴終南山……」

「到終南山做什麼?」

「為你求一味散毒功之藥!」

徐文頓時感到無比的愧作與內疚,人家對自己一片赤忱,而自己對人家卻在有心無意之間。心念之中,額角不由沁出了冷汗,急問道:「蔣世叔到終南山為小弟求一味什麼藥?」

黃明獨目連閃:「金線草果!」:

「金錢草果?根本沒聽說過……」

「豈止你沒聽說過,一般岐黃名手,知道的也不多。這‘金線草果’家師祖早年告訴家師,普天下僅終南山絕頂後峰的‘鬼湖’出產,蔣老頭動身業已三月,他是懷著姑妄試試的心情去的,因為‘鬼湖’也是一個傳說中的神秘地方,能否找到,找到之後又是否尋得到‘金線草果’,都在未知之天!」

徐文立感焦躁起來,激動地道:「去了三月還未回頭麼?」

「嗯!」

「原來他預定的時日是多少?」

「預計兩個月往返……」

說到這裡突地齜牙「哎喲」了一聲。

徐文不安地道:「啊!大哥,對不起,只顧說話,忘了你的傷。來,坐下,小弟助你療傷!」

黃明一搖手道:「不用,區區之傷算不了什麼,我有師傳靈丹可治,至多半個時辰……」

「哦!小弟忘了令師是‘天眼聖手’!」

「賢弟說笑了。你替我護法吧,難保對方不捲土重來。」

徐文一想也是,「五方使者」被毀,對方豈肯幹休,當即一頷首道:「大哥放心療傷吧!」

黃明就地坐下,取出師門特製傷丹服了,然後運功療傷……

徐文兀立他身畔,心頭思緒翻湧江潮,「天台魔姬」吉凶未卜,母親生死不明,蔣尉民為了自己冒險終南「鬼湖」,這每一件事情都需要自己親自料理,而且刻不容緩……

正自心神不定之際,只見數十條人影,從不同方向,向土丘奔來。

徐文看了一眼身側的黃明,只見他如老僧入定,正是運功的緊要關頭,不由大感焦躁,深悔先前太拖沓,不曾選個合適便於掩護的地方,現在來敵如此之眾,一個照顧不周,後果不堪設想。

但事已至此,當然只有應變一途。

這土丘前平後陡,黃明坐處,偏向陡坡的一面。

徐文飛快地一察地形,決定了應變之道,自己後退兩丈,立於犄角之處,使黃明完全處在自己視線之中。

人如飛蝗而至,在五丈外市成了包圍圈。當先的是一個白面無鬚的老者,三角臉,那形貌不禁使人聯想到毒蛇的頭。老者身邊是那原先逃遁的鷹鼻「五方使者」

看樣子老者的身分在使者之上。如以地位而分功力,這老者當是一名勁敵,其餘的一律黑衣勁裝,在徐文看來,自不值一顧。

那白面無鬚老者,先掃了一眼地上的‘五方使者’屍體,然後懾人的目芒,迫注在徐文面上,聲如裂帛也似地道:「‘地獄書生’,你竟敢殺害本教使者,是嫌命長了麼?」

徐文寒聲道:「閣下請通名!」

「老夫‘五方教’豫南特使簡青山!」

當然,這名字是徐文從未聽到過的。

「閣下率從而來,意欲何為?」

「‘地獄書生’,你這是明知故問,本教雖開派不久,但從未放過任何敵對之人!」

「那意思是要取區區在下的人頭了?」

「一點不錯,如你自決的話,可保全屍!」

「哈哈哈哈,閣下認為區區會自決嗎?」

「那你註定了慘死!」

場面頓時充滿了恐怖的殺機。

徐文不屑地道:「如果閣下認為辦得到,無妨出手試試,不過,區區有句話先請教!」

簡青山猙獰地一笑道:「說說看?」

「有一位叫‘過路人’的,是貴教中人麼?」

「‘過路人’?沒聽說過。」

徐文不由一怔,黃明分明說「五方教主」便是得到佛心之人,而佛心是「過路人」得手的,而「過路人」又自承奉主人之命行事,簡青山否認知道「過路人」,為什麼?想來「過路人」必是某名手下胡扯的外號。

心念之中,不擬追問下去,改口道:「落入責教之手的‘天台魔姬’現在何處?」

豫南特使簡青山光禿禿而略扁的嘴一咧,發出一陣狼嗥也似的刺耳笑聲,道:「她麼,將為本教主的夫人!」

徐文如中了一記悶雷,無名孽火,熊熊而燃,目中閃射出駭人碧芒,咬牙道:「區區在下會找貴教主結這筆帳的!」

簡青山似被徐文眼中不同於眾的碧芒所懾,下意識地一挪步,道:「你配麼?」

「配與不配不關閣下的事了!」

「話說完沒有?」

「還有,貴教主是否劫持一個叫藍玉珍的婦女?」

簡青山神色登時大變,栗聲道:「你問這幹什麼?」

「閣下只說有沒有。」

「此點本特使無可奉告!」

從對方的神色,徐文斷定母親被劫持是毫無疑問的了。

「在下有意拜訪貴教主,貴敦總壇設在何處?」

「你做夢麼?你沒有機會了。」

「未見得!」

「本特使無暇與你饒舌,現在納命罷!」

話聲中,身形如巨鳥般射起,向徐文罩身撲去,雙手十指箕張,有如飛天怪魔。

徐文雙掌一揮,如山勁氣,破空疾湧。簡青山身影一窒,落下地來。雙方成了照面之勢,相距不及兩丈,而對方距黃明,卻只有八尺。

形勢十分險惡,對方毀黃明,不過舉手之勞。

徐文分毫也不敢怠慢,上步欺身,「毒手三式」之中的第一式「倦鳥歸巢」,以閃電駭雷之勢劃了出去。

那名鷹鼻使者怪叫一聲:「注意殺手!」

簡青山的身手,果然驚人,幾乎與那使者警告的同時,彈退丈外。徐文心中暗驚,「毒手三式」出必傷人,對方竟能安然避過,的確太以驚人,當下仍是那「毒手一式」,再度施出。簡青山再退八尺,毫無還手的餘地。

鷹鼻使者,片言不發,撲向坐地療傷的黃明。

徐文的注意力絕不會放鬆,這可能是他心有二用,「毒手一式」未能發揮預期效果的原因,一見那使者身影晃動,半側身,雙掌夾以十成功力,劈了出去。

「轟」然巨響聲中,那使者被震得倒翻而回。

同一時間,簡青山勁逾山嶽的掌風,業已捲到了徐文身上。

徐文回掌立封,但差了分秒,同時也用不上勁,當場被震得踉蹌退了三四步,他感到街青山的功力,不亞於「衛道會」的太上護法「痛禪和尚」,心絃登時拉緊,意識到這一戰將是十分兇險。

也就在徐文被震退,鷹鼻使者立樁未穩的電光石火之間,三名立在陡坡方面的勁裝漢子,以為有機可乘,齊齊彈身疾撲黃明。

徐文腳下一用勁,快逾電光石火地繞了一個半弧,回到原地。

「哇!哇!」

慘號連聲,三名突襲的勁裝漢子,栽了下去,當場斃命。

這一手,使得全場為之驚魂出竅。

簡青山暴喝一聲:「‘地獄書生’,你真有一手!」

雙掌一掄,奇絕狠絕的招式,滾滾而出。

徐文目中碧芒大盛,硬碰硬舉掌相迎,使他心驚的是簡青山居然不受制於「無影摧心手」之毒。

鷹鼻使者自然不放過任何機會,徐文與簡青山甫一接手,他立即電閃上步,一記劈空掌,向黃明捲去。

徐文大驚失色,「毒手一式」再度施出,簡青山知機而退,但他只施出了半招,身形電射,正好迎上那使者劈向黃明的掌風。

那掌風勁道十足,力逾千鈞。

「砰」的一聲,徐文用身形硬擋,當場跌撞出八尺之外,口裡不自禁地悶哼了一聲,但總算救了黃明的命。

如果照這樣東迎西擋,勢必疲於奔命,而黃明將不免被敵所乘。

心念電轉,他改變了策略,橫身擋在黃明身前,面對兩大勁敵,身後的那些勁裝漢子,暫時不理,以那些人的身手,是無法得逞的。

栗喝聲中,簡青山與那名使者,雙雙撲至。

徐文一咬牙,反迎上去,右掌封住那名使者,左手施出了「毒手三式」之中的第二式「屠龍斬蚊」。

「嗯!」

一聲慘哼,簡青山連連後退,面色如土。

徐文與那名鷹鼻使者,雙雙退了一步。

這一式,又因分出一半功力對付那使者,又致不了簡青山的死命。

簡青山卻是心膽俱裂,一揮手,當先踉蹌奔去,顯然,他已受傷不輕。簡青山一走,鷹鼻使者更不敢留,大喝一聲:「退!」

緊跟著彈身疾遁,去勢如電。

那些手下,頓如喪家之犬,沒命飛奔。

徐文殺機狂熾,凌空疾劃,瀉落人群之中,手揚處,滲號迭起,眨眼工夫,躺下了十幾人。

他心念黃明,不敢繼續追殺,折身返回丘上。

徐文吁了一口大氣,道:「大哥,沒事了麼?」

黃明激動地道:「賢弟,虧了你了!」

「這何足掛齒,他們不來,我也會找去的。」

「來了些什麼人物?」

「為首的是原先免脫的那名使者,和一個被稱為豫南特使的老者叫簡青山。」

黃明驚呼道:「簡青山?」

「是的,大哥認識此人麼?」

「認識,他的外號叫‘啃屍蟲’,本是關外黑道盟主,因心黑手辣,動輒殺人,手下被他殘殺的不計其數,致以激起了公憤,為同道所不容,逐流亡關內,想不到被‘五方教’收容在旗下!」

「哦!那生形相貌,一望而知是兇殘之輩!」

「賢弟,我們該……」

「大哥把該分壇的地點告訴小弟。」

「我帶路。」

「不!不妥。」

「為什麼?嫌大哥我身手不濟,累贅麼?」

「不是這意思,小弟發覺該教有地位的高手對‘毒道’均有某種程度的修為,大哥去了,的確有許多不便。」

黃明想了想,道:「那我在外面接應你,如何?」

徐文不便峻拒,皺了皺眉,道:「大哥這身行頭,恐怕難以瞞過……」

「這還不容易,你等著。」

說著,彈身奔入土丘後的林中,僅只片刻工夫,獨目老丐變成一個一身短打的店小二模樣,往徐文身前一站,哈腰道:「相公,小二這廂有禮了!」

徐文不由絕倒,衷心佩服對方易容術之精妙。

「賢弟準備如何去法?」

「明闖!」

「好,你注意看著,這是分壇位置,左右通路,我在這裡等你……」

黃明邊說邊用樹枝在地上比劃,劃完,用腳踏去。然後又道:「我先走一步。」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丘後的林中。徐文整了整因打鬥而弄亂了的衣衫頭巾,然後直奔下土丘,毫不避忌地向分壇所在地走去。

一路之上,有不少目光注視著他,他只作不知道。

他此來有三個目的,一是判斷「天台魔姬」是否尚被拘在分壇;二是設法迫出總壇所在,打救母親;三是希望能碰上「過路人」等曾向自己下過手的魔爪……

突地

他想到一件最緊要的事,自己竟不曾向黃明問清楚他師傅「妙手先生」的行蹤。「妙手先生」與自己約定一月之內,在開封蔣府面見,揭穿「七星故人」與陌生漢子等人之謎,現在半年過去了,自己失了約,如果能見到「妙手先生」,也許能助自己瞭解到「過路人」等的來路……

但,此刻回頭再去找黃明,已嫌遲了,「天台魔姬」生死莫卜,好歹得先救她出險,如果對方誌在劫色,這一日夜工夫,她的處境就很難逆料了。

想到這裡,幾乎把鋼牙咬碎,假若「天台魔姬」因而失身,豈非遺終天之憾。

動人的風姿,感人的痴情,再次在他腦海裡鼓盪。他激情地在心裡暗暗叫著:「大姐,小弟不擇一切手段,誓必要救你出來。小弟欠你的太多了……」

盞條工夫之後,他來到了黃明指示的分壇所在地。

巨門深扃,闃無人跡,這會是「五方教」豫南分壇所在地嗎?

他徵愕住了。

莫非自己找借了地頭?但黃明指的分明是這裡。

難道黃明被人所騙?但以他的精明,似乎不至於。

一時之間,他有些進退失據……

看起來,這分明是大戶人家的住宅,一個分壇,焉有毫不設防之理。

左右一看,這條巷一共只有兩道大門,一道在近巷口處,依圍牆的長度而論,佔地不廣,同時位置也不對,除了這裡,別無門路。

驀地

巨大的黑色大門緩緩開啟了半扇,一個龍鍾的老蒼頭,跨出門限,一見除文站在門前,偏頭打量了半晌,才以沙啞的聲音道:「公子找誰?」

徐文可就為了難,看這老頭完全不似江湖人物,但卻不能不答腔,期期地道:「在下求見貴主人!」

「見俺主人?公子莫非找錯了地方?」

「不至於吧?」

「公子上姓?與敝主人是什麼關係?」

「見了你家主人,他自然知道。」

「家主人永遠不知道了。」.

「什麼意思?」

「家主人三年前過世。家中僅主母與小姐二人,公子要見誰?」

徐文不由傻了眼,答不上話來。

那老蒼頭轉身入門,口裡嘟嚕著道:「唉!家不可一日無主,三年來不知遭了多少無賴。」

「砰」地一聲,門關上了。

徐文啼笑皆非,竟然被人當成了無賴。一彈身,向與黃明約好見面的地點奔去,出了長巷,一轉彎,見黃明雙手抱胸,斜靠在一家的門樓柱上。他一見徐文奔來,急使了一個眼色,閃身門樓之內。徐文直跟進去,口裡道:「不對路!」

黃明在一個暗角停下來,詫異地道:「你說什麼?」

徐文懊喪地把所遇說了一遍。

黃明一跺腳道:「兄弟,你真是不知江湖詭譎,地方決不錯,可能該分壇目前沒有人能應付你,而知你必來,才玩了這一手。」

徐文聞言之下,既羞且憤,前車可鑑,而自己竟然這般粗心,記得回南召別墅之時,就栽在老家人「二胡子」的手裡,險些遺千古之恨,今天不是那故事重演麼,而自己竟信以為真。

心念之中片言不發,回頭便奔。

黃明急聲喚道:「賢弟,別急,好好商量!」

徐文充耳不聞,閃電般向方才離開的那長巷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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