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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武士之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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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方教主」以奸雄口吻,大言不慚地道:「欲成非常之事,必須用非常之手段!」

「雲中仙子」尖刻地道:「用非常之手段,必遭非常之報應!」

徐文不耐雙方的唇槍舌劍,輕咳了一聲,目光一掃在場各人,冷厲地道:「血洗‘七星堡’到底是何方所為?」

「五方教主」立即道:「上官宏!你敢不承認麼?」

上官宏冷笑一聲,正待開口,「橫天一劍」魏漢文挺身而上道:「徐文,是本人所為!」

徐文心頭劇震,萬分意外地使聲大吼道:「是你?」

「橫天一劍」魏漢文表現得十分痛恨地道:「不錯,是本人所為,只可惜讓徐英風漏網!」

徐文面上罩起了一層恐怖殺機。他一直認為血洗家門的兇手不是「衛道會」便是「五方教」,結果卻爆出冷門,竟會是「橫無一劍」魏漢文。雖屬意外,但卻情在理中,論仇怨,「橫天一劍」魏漢文是必然會採取這殘酷的報復手段的。

「是閣下一人所為?」

「當然。」

「你……辦不到?」

「為什麼辦不到?」

「以閣下一人之力,盡誅本堡弟子,殘殺‘七星八將’之六,還有家父……」

「徐文,坦白告訴你,本人動手之際,適逢上官會主向你父索仇,實際上本人沒有碰到你父親。」

「很好,現在你該死而無怨了,我不能放過你……

上官宏一抬首,道:「慢著!」

徐文厲芒一轉,道:「會主有何高見?」

「魏護法已是本會一分子,同時敵愾同仇,本座與他所遭相同……」

「會主準備過問?」

「當然。」

「在下與會主暨尊夫人之間的過節尚未算完?」

「可以一併結算!」

「好極了!」

「五萬教主」陰森森地道:「徐文,憑你,今天要想快意恩仇,恐怕還辦不到!」

徐文一瞪眼道:「怎樣?」

「本座願意助你一臂!」

「住口。在下的事不須你插手!」

「五方教主」雙手一攤,退了數步,道:「如此本座只好隔岸觀火了。」

殺機,無形中瀰漫全場。

如果上官宏夫婦與魏漢文三人聯手,的確不知鹿死誰手。但以徐文的個性,當然不會接受任何外來的助力,何況「五方教主」具有雙重身分,他不單是劫持母親、戀人,也可能是殺害父親的仇人,對自己迭下殺手,更是欺師滅祖的叛逆。論事實,現場中他該是第一個該殺的物件。

「橫天一劍」魏漢文向上官宏施了一禮,道:「會主,這段過節由卑座自了!」

上官宏沉聲道:「魏護法,本座並非因你是本會護法面伸手,而是為了公理與正義!」

冷笑入耳,使徐文警覺大增。血洗「七星堡」的兇手,既是魏漢文,他敢承認,就不致兔脫;對付上官宏夫婦,自可依江湖規矩而行,作公平的決鬥;至於「五方教主」,詭詐萬端,胸懷叵測,到目前為止,仍是謎一樣的人物。今天若不乘機制住他,以後會發生什麼變化,就難以逆料了。

心念之間的事先解決!

「五方教主」似乎有所感地「噫」了一聲道:「徐文,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本人與閣下之間的事重要。」

「你不先圖解救人質?」

「別妄想本人作你的工具。」

「‘地獄書生’,你會後悔無及……」

「廢話!」

「你不急於血仇?」

「上官會主等是真正的武士,在下信得過,決不會使什麼卑鄙手段。」

「五方教主」怒哼了一聲道:「你信不過本教主?」

「不錯。」

「你想四對一麼?」

「老匹夫,別人不會與你聯手,殺你還猶恐不及,即使是,在下也不在乎!」

「五方教主」下意地退了一步,栗聲道:「你準備如何演算法?」

「首先你報出姓名?」

「這一點辦不到。」

徐文咬了咬牙,道:「這暫且不談,我問你,家父與你是何關係?」

「五方教主」嘿嘿一笑:「這話從何說起?」

「別圖獨賴,你心中十分清楚。」

「清楚什麼?」

「憑‘毒經’的淵源,你與家父之間有某種關係存在!」

「五方教主」目中射出了駭芒,獰聲道:「徐文,你是追查‘毒經’下落?」

「一點不錯。」

「如此本座坦白告訴你,徐英風與本座關係密切!」

徐文全身一顫,緊迫著道:「你必知家父下落?」

「當然。」

「他……現在何處?」

「你想見他?」

「說!」

「你若履行條件,本座應允讓你父母子團聚!」

「他……也被你劫持囚禁?」

「作客而!」

上官宏、「雲中仙子」和「橫天一劍」魏漢文齊齊脫口驚呼一聲,他們三人是必欲得徐英風而甘心的,現在一旦知他下落,焉得不驚。

徐文激動得全身簌簌直抖,父親果然尚在人世,蔣尉民所料竟完全中了。

「可是你曾說家父死於‘痛禪和尚’之手……」

「兵不厭詐,這有何害?」

「卑鄙!」

「現在不是爭論那些空話的時候,你必須有所抉擇?」

徐文切齒道:「我先廢了你再說。」

話聲中,彈身撲向「五方教主」。

「五方教主」沉哼一聲,挾畢生功力,封出了一招。他的功力,得自‘佛心」,奇奧凌厲,舉世無匹,除了「毒手三式」之外,任何招式都奈何不了他。

「砰」然一聲,雙方各退了數步。

上官宏夫婦與魏漢文唰地散開,各佔了一個方位,看來三人有心乘機出手。

徐文目光一掃三人,道:「你們不許出手……」

就只這話流虞之際,「五方教主」悄沒聲地飛逝入林。

「哪裡去?」

四人不約而同地暴喝一聲,電閃追截。

徐文料不到對方一教之長,卑鄙到這種地步,恨得七竅冒煙。他的反應不謂不快,但僅這分秒之差,「五方教主」竟已鴻飛冥冥,沒有蹤影。

場中,身法最玄奇的,首推「雲中仙子」,若非被徐文一句話分神,「五方教主」脫身的機會便等於零。

徐文氣炸肺腑,在密林中電逐風馳,但,結果是徒勞。

他又轉回到原地。

謎,依然是謎。唯一從「五方教主」口中吐露的,是父親的下落。

據「妙手先生」蔣尉民透露,「七星故人」是父親的化身,開封道上的兩具屍體,是父親放布的疑陣?抑是「五方教」的別一陰謀?

「五方教主」連番以不同面目,向自己下手,目的是非置自己於死地不可。為什麼呢?

以自己觀察所得,縱使真的取得了上官宏夫婦項上人頭,父母親與「天台魔姬」也未必能脫離「五方教主」的魔手。食言背信,在「五方教主」並不算一回事心念未已,三條人影先後現身,正是上官宏夫婦與「橫天一劍」魏漢文。

對方並不乘機脫身,這是一個武士應有的作風。

鑑於此,徐文面上的表情和緩了不少,但,這並非表示仇意的降低,只是風度問題而已。

由於不同的遭遇,徐文的性格不斷蛻變,這蛻變更使他接近做一個完全的武士。

上官宏凝重地開口道:「徐文,前此蒙你兩次援手內子與小女,本座謹此致謝!」

「大可不必。」

「武林人講究的是恩怨分明。」

「會主要插手魏漢文的事?」

「本座業已表明立場,非管不可。」

「生死不計?」

「當然。」

「在下先申明,插手此事者,一律以仇人看待?」

「就事實而論,我們之間本就有仇恨存在,雖然那是你父親種下的惡因……」

「好極了!話到此為止,本人要出手了!」

話聲中,身形一側,面對「橫天一劍」魏漢文。

空氣在徐文一轉面之間,驟呈緊張。

場中,除魏漢文是較弱的一環外,三人均是當今使風雲變色的不世高手。

「橫天一劍」魏漢文面如溘血,恨、激動、緊張,完全控制了他。

上官宏一抬手,道:「徐文,本座還有話說!」

「請講!」

「事實不容否認,魏護法不是你的對手……」

「怎樣?」

「魏護法先不必出手。」

「什麼意思?」

「你毀了愚夫婦,魏護法的一條命便交給你。」

「否則呢?」

「你難達目的。」

「那就是說,今日之局,雙方除死方休?」

「不錯!」

徐文心中的感受十分複雜,對魏漢文,他是非殺不可,否則無以對「七星堡」罹難同門家人的英靈;對上官宏夫婦,他沒有心致對方死命的打算。這一來,是迫他非對三人下毒手不可了。

「兩位一起上麼?」

「論你父徐英風的作為,對付你可以不擇任何手段但本座不願貽人口實,咱們依江湖規矩一對一!」

提到父親為人,提到雙方之間的仇,在徐文而言是一個隱痛。「武道」,必須以公理正義為依歸,而自己,佔在十手所指的一邊,不錯,對方可以不擇手段地對付自己。

可是,事通到此,只有硬起頭皮挺下去。

當然,如果對方換了「五方教主」之流,那就無所顧忌了。

他窒了窒,冷冷地道:「上官會主,如單打獨鬥,閣下走不出三個照面!」

這句狂做至極的話,放眼當今武林,誰敢對堂堂「衛道會主」該面說出,然而出自「地獄書生」之口,雖嫌狂妄,但並不離譜。

上官宏面色一變,冷哼出聲。

「雲中仙子」玉靨凝霜,寒聲介面道:「‘地獄書主’,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徐文神色不變地道:「事實會證明這句話的!」

「你曾說過,要取我夫婦項上人頭?」

「在下不否認。」

「你敢與本仙子打賭麼?」

徐文一愕,道:「打什麼賭?」

「雲中仙子」瞟了上官宏一眼,示意他別開口,然後才沉聲道:「本仙子是你三招之敵麼?」

徐文對她,可不敢誇這海口,但傲性使然,脫口道:「也許!」

「那好,就以三招作賭!」

「如何儲法?」

「本仙子接你三招,敗了,此地一共三顆人頭,你可任意取去……」

這賭注相當駭人,徐文內心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陣驚栗。

「雲中仙子」緊接著道:「如果僥倖接了下來……」

「怎麼樣?」

「你放棄向魏護法尋仇,今後由他向令尊了斷。」

「兩位呢?」

「同樣找令尊了斷,但隨時接受你的挑戰。」

徐文想了一想,毅然道:「好,在下接受這三招賭約!」

「橫天一劍」魏漢文突地向前一邁步,栗聲道:「仙子不可!」

「雲中仙子」側面過去,訝異地道:「魏護法有何高見?」

「卑座不敢當仙子與會主下這重的賭注!」

「我一向言出不改……」

「可是卑座問心難安!」

「魏護法請退開,不必多言。」

話雖不失柔和,但卻有一種使人無法抗拒的力量。魏漢文咬了咬牙,無可奈何地向後挪了兩步,又待開口,卻為上官宏搖手阻止。

徐文想告訴魏漢文「空谷蘭蘇媛」的下落,但一轉念又止住了,他不能暴露蔣尉民的秘密。同時「空谷蘭蘇媛」不管來路如何,算是父親的正室夫人,這冤結,的確難以解開。自己目前要殺魏漢文,是為了「七星堡」慘遭血洗之仇……

「雲中仙子」冷冷地道:「‘地獄書生’,可以準備出手了!」

場面,又呈無比的緊張。

徐文心意一動,問道:「仙子所傳是‘冤魂附體’身法……」

「雲中仙子」不待徐文說完,玉手一抬,道:「徐文本仙子接你三招,決不憑身法閃讓。」

徐文胸有成竹,冷冷地道:「在下說說而已,仙子施展身法亦自無妨。不過,在下也說明一點,在下出手正含巨毒!」

「雲中仙子」毫不思索地道:「這點不說,本仙子也知道。」

「如此接第一招!」

喝話聲中,「毒手一式」挾以畢生功力,攻了出去三人之中「雲中仙子」功力最高。如果她接不下三招,上官宏與魏漢文自不用提了,而「雲中仙子」提出三招賭約,存心避重就輕,如果放手相搏,勢必分生死而後已,三招之搏,或許可以應付過這血腥場面。

徐文無意中數次有恩於對方,他最先救過上官宏,以後三次解上官紫薇之厄,又曾援手「山林女神」之居,半刻前,等於又救了魏漢文。基於這些理由,使「雲中仙子」等不便放手對付他,但他父親結的仇,卻是無法消解的,所以,雙方之間的關係,變得十分微妙。

這些,徐文心中十分清楚,所以他一齣手便用上了全力。

「橫天一劍」魏漢文的遭遇雖值得同情,但血洗「七星堡」卻不可恕,要殺他,只有擊倒「雲中仙子」。

場面在徐文出手之際,緊張到了極限。

這是生死之搏,如果「雲中仙子」接不下三招,便須輸掉三顆人頭。

「雲中仙子」沉凝萬分地雙掌疾圈連劃。

「砰!砰!……」

掌掌相處,撞擊了十餘下之多,「毒手一式」她居然接下來了。

徐文心頭一寒,對方的身手的確太驚人了,她是第一個不畏巨毒,而又能化解「毒手」

攻勢的人。

「雲中仙子」兩鬢微現汗漬,足見她內心之緊張與沉重。

徐文一退之後,大喝一聲:「接第二招!」

「毒手二式」又告全力攻出。

一聲悶哼,驚人心神。「雲中仙子」連退三四步,玉臉頓呈蒼白。但,這第二招又算按下了。

現在,剩下了最後一招,這一把將判定生死存亡。

「橫天一劍」魏漢文面孔起了抽搐。

「衛道會主」上官宏也緊張得汗珠滾滾。

徐文眸中碧芒熾盛,像是凝聚定形,令人不寒而慄。沉重而充滿殺機的聲音,從他口裡輕輕吐出,每一個字像一柄巨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最後一招!」

「雲中仙子」橋軀微顫,玉靨泛出鐵音之色,照人的容光黯淡了,晶瑩的汗珠,從額角鼻端粒粒滾落。

場面令人窒息。

這決定性的一擊,徐文內心也大告緊張。

雙掌緩緩上揚,空氣在這剎那間凝固了。

上官定與魏漢文的雙睛睜得滾圓,幾乎要脫眶而出。

這種場面,在武林中可說百年難逢。

上揚的雙掌,在栗人的暴喝聲中,令人目眩地劃了出去。

「毒手三式」「閻王宴客」

「雲中仙子」玉掌交叉,各劃了半個圈,罡氣湧券發出「嘶嘶」破空之聲。

「哇!」

慘唬聲中,「雲中仙子」栽了下去。

上官宏與魏漢文雙雙驚撥出聲。

這一瞬間,徐文感到有些頭暈目眩,他所耗的能力相當巨大,身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踉蹌。

如果此刻上官宏與魏漢文不顧江湖規矩,雙雙出手,徐文能否應付,大成問題。

上官宏雙目盡赤,怒視著徐文。

魏漢文卻激動得身影搖搖欲倒。

「雲中仙子「想掙起身來,但起到一半,又栽了回去。如果她用身法閃讓,或是出手反擊,情況當會改觀。可是她硬接了三招不還手,雖敗,但敗得令人欽服。一個女子,而有如此豪壯的武士風度,的確令人心折。

徐文的目光,從上官宏移到魏漢文,停住了。

「橫天一劍」魏漢文仰天一聲長嘆,愴然道:「會主、仙子,魏漢文來世再酬鴻思了,天地不公,鬼神無私……」

悲憤怨毒之情,在這句話中表露無遺。

徐文寒聲道:「魏漢文,準備自衛,我要親手殺你!」

「橫天一劍」魏漢文顫巍巍地退了一個大步,栗聲道:「老夫會自了!」

就在此刻

一個虛弱的聲音道:「且慢,本仙子還沒有死!」

徐文轉頭一看,「雲中仙子」已站了起來,玉容慘白至極。

她沒有死,不錯,但已受了重傷。這三招算是接下還是接不下呢?

在賭約之初,並未申明不死便算接下,也沒說死了才算接不下。

上官宏激動地開了口:「徐文,照一般慣例,三招已算按下了!」

徐文咬了咬牙。這話並無不當,因為對方在倒下之後,又起來了……

心念未已,只聽「砰」他一聲,「雲中仙子」又告栽了下去,玉靨泛青,雙唇緊咬,寂然不動。

徐文一眼便已看出,對方已命在須臾,那形象是中毒的朕兆。

徐文的「毒手」業已收發由心,他在三招之中,都發出了巨毒。「雲中仙子」在受傷又中毒的情況下,居然能不立即斃命,這已經夠驚人的了。

看來,她已練就了「護身神罡」一類的玄功,巨毒不侵,所以一二兩式,她安然無事,第三式使她受傷,罡氣受損,無法維護經脈,巨毒乘虛入侵,所以才有這現象發生。這一點,上官宏自然也瞭然。

徐文冷冰冰地道:「上官會主,你有何話說?」

上官定應聲道:「這是天意,你贏了!」

「諾言呢?」

「當然履行!」

徐文真正地激動了,魏漢文一死,血洗「七星堡」之仇便算了消,取得上官宏夫婦的人頭,便可以持以向「五方教主」交換父親與「天台魔姬」,此後,剩下的便是清理門戶,拿住「五方教主」以正門規,思仇了了……

他臉上綻出了一抹苦笑,然而這笑意充滿了殘酷的況味。

這結果,得來多麼不易啊!

「阿彌陀佛!」

「一聲輕越的佛號,撞破了死亡與殺機充盈的空氣。

一個緇衣老尼,現身出來。

徐文目光掃處,呼吸為之一窒,現身的,不是別人,正是以前的「轎中人」,也就是「白石神尼」的妹妹杜如

上一次,徐文即將喪生對方手下,杜如蘭突然發現徐文身帶的信物,追問之下,才知音年愛人「玉面俠」朱公旦尚在人世。

徐文立刻想到了「白石峰」後的怪老人「玉面俠」朱公旦,若非朱公旦接以身法,輸以本身真元,他決不會活到今天。這筆人情,是難以報答的。

「轎中人」杜如蘭會在此時此刻現身,大出徐文意料之外。

上官宏與魏漢文雙雙向老尼施了一禮。

老尼目光卻盯在徐文面上。

徐文拘拳躬身,道:「老前輩別來無恙!」

老尼單掌問訊,還了一禮。

徐文接著又道:「朱老前輩好?」

老尼神情一黯,垂眉道:「他已辭世了!」

徐文一震道:「什麼,朱老前輩辭世了?」

「不錯。他很感激你能為他達成心願,傳訊與貧尼,同時,他也很關心你在離開「白石峰」之後的作為……」

言下之意,徐文當然聽得出來,肅容道:「晚輩受朱老前輩輸功之德,沒齒難忘,愧無以為報,只是晚輩自忖,從未恃技傷人,亦未濫造殺孽。」

「很好,朱公旦九泉有知,也可放心了!」

「老前輩此來有何見教?」

「你明白你父親的作為?」

徐文咬牙一頷首,道:「知道。」

「你當也明白上官會主與魏護法兩位遭遇之慘?」

「是的。」

「貧尼看來,你與你父親徐英風的為人截然不同,本性善良,可肯聽我一言?」

「請指教!」

「你願放棄這仇怨麼?」

徐文默然片刻,沉聲道:「老前輩,站在晚輩的立場,恐怕辦不到?」

「貧尼的意思是上一代的恩仇,由上一代本身自了。」

「可是晚輩身為人子,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但卻必須而為。」

「你非流三人的血不可?」

徐文愕然無語,內心卻如鼎沸。仇,必須報;恩,必須償。如果沒有朱公旦,自己沒有今日。如果照老尼杜如蘭的說法,一筆勾消,那是絕對辦不到的事。

他想了又想,終於開口道:「看在朱老先輩的份上,晚輩答應放過這一次。」

老尼寒聲道:「不能由當事人自己了斷麼?」

「恕晚輩不能應命!」

「好,依你。」

徐文料不到場面是如此結束,既懊惱,又激憤,但又無可如何,一頓足,道:「晚輩告辭!」

身形一轉,突地又回身摸出一粒丹丸,拋與老尼,道:「杜老前輩,這是解藥,可救‘雲中仙子’一命!」

老尼接在手中,激動地道:「貧尼記住你這人情!」

「不必。」

一彈身,飛奔而去。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本是生死仇家,卻又投藥救對方的命。沒有別的解釋,這是「武士」風度的表現。他不曾忘記,他已是一門之長,他的作為,將是「萬毒門」

的榮辱。

奔了一程,他漸漸冷靜下來,想起自己的下一步行動。

父親既也同被困於「五方教」中,這就難怪他不和自己來聯絡了。可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碰到父親時,他也指出血洗「七星堡」的仇家是上官宏一夥,而當時老秀才「橫天一劍」魏漢文尚未加入「衛道會」,這就令人不解了,難道父親當時也是憑猜測而作臆斷嗎?

「五方教主」狡詐如狐,他感到窮於應付,但卻又不能假手他人……

「妙手先生」蔣尉民與自己約定正陽城見面,為今之計,只有照原來計劃,先到正陽城,一方面與蔣尉民會晤,商量救親之策,另一方面,自己答應親自向蔣明珠解釋自己立場。大丈夫一言九鼎,這件事非辦妥不可。男女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一個處理不當,後禍無窮,於情於理,也非作交代不可。

上官宏這方面的怨結,只有留待下次的機會了。

幹是,他取道豫中,奔向正陽。

這一天,來到了正陽城,他知道必然有人暗中盯梢自己,所以不急於赴「鬼屋」,先投入一家僻巷小店之中,用過晚飯,靜待天黑。

他所顧忌的,是怕蔣尉民秘密洩露,而遭意外。很明顯的,「五方教」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否則,以他的功力,根本無所謂隱秘行動。

二更初起,他準備停當,越窗而出,直奔城外,確定沒有盯蹤之後,才又回城中,疾撲「鬼屋」。

陰森死寂的「鬼屋」,他已是熟路輕車,毫不費事,便來到當日會晤大母「空谷蘭蘇媛」的小院中。

夜色沉沉,不見燈光,也不聞人聲。

他內心起了一陣悅然之感,照理,對方該已發現自己入屋才對?

奇了,發生了什麼事故不曾?

「噓!」

徐文聞聲一驚,但他已聽出聲音是發自身側的樹頂密葉中。他冷聲喝道:「什麼人?」

「噓!是徐世兄麼?」

那帶童腔的聲音,徐文立刻知道是誰了,急應道:「是小寶麼?」

「不錯。我在樹上!」

徐文縱身救起,只見一團小黑影,蜷屈在椏杈之間。他身形凌空一旋,輕輕落了過去,停在相鄰的樹杈上。

一點不錯,對方正是上次來時所見,被稱做小寶的孩子。徐文在「鬼湖」已從蔣尉民口中得悉他是蔣尉民的獨生子,出世即亡母,由大母代為撫養。

「小寶兄弟,怎麼回事?」

「今夜有客人光臨。」

「客人,誰?」

「‘五方教’那些崽子。」

「你怎麼知道是我?」

「家父說的,今晚你必來,要我在此等你。你一抵此,他老人家便知道了。」

「令尊何時到的家?」

「昨天。」

「人呢?」

「都在地下室之中。」

「哦!寶兄弟,令姊在嗎?」

「在。她剛才還提到你。我叫你大哥好嗎?」

「當然好。」

「大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嗎?」

徐文一窒,答不上話來。對這天真童稚,他說什麼好呢?他既有此一問,證明蔣尉民父女業已商談過自己的事了。幸而時在黑夜,他的尷尬神情沒有落入小寶眼中。

情急智生,亂以他語道:「寶兄弟,先談正事,‘五方教’來此何為?」

「追殺家父!」

「令尊有何安排?」

「家父說,大哥來了之後,伺機出手,最好能生擒為首的,好問口供。」

話聲未落,一陣細微的破空聲倏忽傳來。徐文急以手指口,示意小寶噤聲。從那聲判斷,來人身手極高。

兩條人影,悄沒聲地飄落院中。徐文目力奇佳,已看出是兩名錦衣勁裝武土,這服式,已代表了對方的身分。

其中一個道:「據伏樁說,發現有人影人屋,怎的不見呢?」

「可能隱匿了。」

「何時行動?」

「等待統領之命,可能三更以後。」

「對付一個老偷兒要出動這多高手?」

「別小覷‘妙手先生’,很難纏呢。」

徐文早已不耐,以手示意小寶別動,輕輕從樹頂飄落。

來人耳目靈警,居然發覺有異,雙雙回身蓄勢戒備。

徐文半聲不吭,鬼魅般撲上,雙手齊出。

「嗯!嗯!」兩聲低沉的悽哼,兩名錦衣武士糊里糊塗地送了命。徐文一手一個,拖入僻角。

對面的小房中,突地亮出了一線昏黃的燈光。

小寶在樹上輕聲道:「大哥,那是誘敵之計!」

徐文靈極一觸,閃身入房。

約莫半盞熱茶工夫,一聲尖銳的口哨響了起來。接著,每一個角落響起了低聲和應。看來,整座「鬼屋」,都已佈滿了「五方教」的徒眾。

徐文暗忖:這實在太巧了。如果「妙手先生’沒有趕回,自己沒有恰好到達,「鬼屋」

之秘被「五方教」發現,那麼今夜之局,後果簡直不堪想象。

暗角里,隱隱可見幢幢人影,不時浮動。

這亮起燈光的房間,被層層包圍住了。

四條人影,欺身房門之前,各執長劍,互打一個招呼後,衝入房中……

「哇!哇!」

慘號劃破死寂而詭橘的空氣,四條人影幾乎是同時倒射而出,落地有聲,不動了。

「嗖!嗖!」連聲,十數條人影同時湧現小院之中。當先的,是一個錦衣銀髯老者。看來,他便是所謂的統領了。

銀髯老者沉聲向房門發話道:「蔣尉民,出來答話!」

沒有反應。銀髯老者前身後劍手中最魁梧的兩名一揮手,道:「衝!」

兩名劍手各個暴喝一聲,長劍橫斜,護住頭面,向房門射入。進去之後,卻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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