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件事傳開江湖,自己還有什麼臉在江湖立足,不但他受人唾棄,他父親的聲譽,也從此掃地。
於是,他的腦中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滋長,這個可怕的念頭是他如何不讓別人唾棄,那就是「死」。
他默默地念著:「爹!原諒你這不孝的孩兒吧!」
再聽他一陣狂笑,倏地從背後撥出長劍,向自己的脖子抹去一聲驚呼,辣手仙子一個撲身,投在石嶽的懷裡,伸手奪去了石嶽的長劍,沙啞地叫了一聲:「石哥哥……」心裡一酸,豆大的淚珠,又滾下面頰。
她禁不住心裡的痠痛,伏在石嶽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石嶽被她這突來的動作,不覺怔了一怔,當他發現懷裡的人竟是辣手仙子時,下意識地叫了一聲:「鄭妹妹。」
辣手仙子只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她默默地念著:「第二次的幸福之神?你不要再離開我吧……」
石嶽見辣手仙子這個舉動,更是傷心到了極點,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然而當他閉上眼睛之後,灰白的臉上,竟掉下了兩行淚水……
突然,他掙開了辣手仙子,自己咬著牙,喃喃說道:
「鄭妹妹,請原諒我無心傷了你……」
辣手仙子感到從未有過的衝動,叫道:
「石哥哥,我不怪你,你別折磨自己,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石哥哥我愛你……」
說完,再向石嶽撲去。
石嶽黯然發出一個淒涼的苦笑,喃喃說道:
「鄭妹妹,我應該感謝你能原諒我,是的,這是我感到意外的,鄭妹妹,我不願做石家的罪人,我以為應該以死求得解脫,也許,這是不值得的,但是,我卻認為我應該這樣做,我既然對不起你,我願再作一次更對不起你的事……」
辣手仙子沙啞地接道:
「石哥哥,你願意讓我痛苦下去嗎,我說過我愛你呀……」
石嶽慘然一笑,說道:
「我希望你會快樂地活下去,但是,鄭妹妹,你知道我的痛苦麼?局外人不會諒解我……」
說到這裡,他低下了頭,嘆了一口氣,倏然,臉上顯露出堅毅之色,聲色俱厲地說道:
「鄭妹妹,你走吧,離開我,忘記我,忘記我們的不幸……」
石嶽已經決心以死來求解脫,他不願讓自己永遠痛苦下去。
生命對於他,在此刻好像一杯水似的,是那麼淡,世界上的一切,也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
他明白當他死了之後,別人更不會諒解他,但他又不能不走極端,那是一條使他無法不走的路。
他開始想到這個問題之後,他希望辣手仙子會永遠恨他,他也不希望別人去諒解他。
辣手仙子緩緩向石嶽立身處走去,她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傷感從心扉裡泛起,她咬著牙,說道:
「你既然如此,那麼我就先死在你的面前吧。」
說完,將從石嶽手上奪來的長劍,猛向自己脖子抹去
辣手仙子這一個動作奇快,石嶽不覺大驚,脫口叫道:
「鄭妹妹,你怎麼能死!」
說話間,全身撲向辣手仙子,辣手仙子被他這一撲,劍鋒由脖子歪到左臂,嘶的一聲,隨劍鋒過處,已經劃破了兩寸來長的裂口,溢位一片鮮血……
石嶽估不到辣手仙子有這一著,在驚恐過後,他黯然地淌下一滴仟悔的眼淚,痛苦地說道:
「鄭妹妹你為什麼要如此呢?……」
石嶽話猶未畢,驀聞一聲暴喝傳來,聲猶未絕,眼前人影閃處,百毒夫人已經飄身而來。
只見百毒夫人左掌一揮,擲出一把「七步追命砂」,飛向後面追趕而至的千面獨行客,右掌一探,猛向辣手仙子點至。
百毒夫人再飄身而來,不但辣手仙子感到意外,石嶽也大吃一驚,倏然,他的臉上抹過一層殺機。
千面獨行客一聲暴喝,縱身避過毒砂,猛向百毒夫人撲去,在這剎那間,辣手仙子已堪堪避過百毒夫人一招急攻。
千面獨行客這一下真是打出真火,在撲身之際,雙掌運足全力,猛向百毒夫人推出,這一掌聚千面獨行客畢生功夫所發,兇猛無比,掌勢有如山崩海嘯,連綿不絕。
百毒夫人此刻已是黔驢技窮,哪敢硬接?挪步滑身,橫裡閃開五尺,即是如此,也被掌力掃到一下,心頭一熱,這一下,她不覺驚出一聲冷汗,思付:「果然好雄渾的掌力……」
思忖未畢,腦中靈機一動,又探手扣了一把毒砂,她開始想出如何退出這片松林的辦法,只是這個辦法是否能如她所願,那就要她自己所為了。
她心念悶,喝聲「著」,毒砂再度出手
百毒夫人也在毒砂出手之際,猛地縱身,撲向辣手仙子。
這二個動作配合得快逾電光石火,毒砂出手,人也撲到。
千面獨行客縱然有一身獨特的武功,無奈百毒夫人的毒砂每一次出手,千百不等,迫得他不敢絲毫大意。
百毒夫人再次擲出毒砂,他不覺臉色大變,一聲暴喝,在揮掌的當兒,猛向辣手仙子撲去,截擊百毒夫人之來勢。
千面獨行客不愧為江湖上難見好手,他一撲一揮,只不過極短的剎那,百毒夫人擊向辣手仙子的右手,已被千面獨行客震開。
但百毒夫人身手也非一般江湖高手可比,何況她這一個動作原是虛招,就在千面獨行客擋她一擊之勢時,猛一旋身,極迅速地撲向怔在一旁的石嶽。
百毒夫人這個動作不但出乎辣手仙子意料之外,就是千面獨行客也感到大吃一驚。
千面獨行客估不到百毒夫人有這一著,自己縱有一身獨特功夫,亦無奈百毒夫人出手太快,再想撲救時,百毒夫人在冷笑聲中,已抱住石嶽退出一丈開外。
千面獨行客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他一見百毒夫人擒住石嶽,已心知不妙,百毒夫人已留下逃生的一條路子……
只見百毒夫人猙獰一笑,冷冷說道:
「閣下,請你退後三步,我要走了。」說完,一雙手已經按在石嶽的背後「命門」穴上。
乾麵獨行客縱聲一笑,聲若龍吟,聽得百毒夫人心裡一驚,對方分明是用至高內力發出笑聲。
就在千面獨行客笑聲未畢之際,眼前人影閃處,辣手仙子猛一縱身,撲向百毒夫人,口裡喝道:
「你這淫婦,我跟你拼了,……」話猶未了,一掌便向百毒夫人劈到。
百毒夫人冷笑聲中,飄身後退,口裡喝道:
「如果你再出手相逼,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辣手仙子一見百毒夫人抓住石嶽,心裡感到一陣黯然神傷,禁不住滾下了兩行淚水……
千面獨行客緩步向辣手仙子走去,低聲說道:
「鄭姑娘,你先別妄動,由我出手,看是否救得他。」
說話間,緩緩向百毒夫人走去,準備突然下手。
百毒夫人也是一個聰明的人,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冷笑道:
「站住,如果你再走進半步,看他是否還有命在!」
說話間,右手按了一下石嶽「命門」穴。
只見石嶽的額角上,隨百毒夫人按下之後,汗如豆大,滾滾而下,神情極為痛苦。
千面獨行客真的停下了腳步,如果他再次出手,勢必造成一個可怕的後果。
百毒夫人見這一喝生效,得意一笑,說道:
「好兄弟,你就陪我走一趟吧,我不會忍心向你下手的。」
石嶽像一個木頭人似的,動也不動,對於眼前形勢,他好像視若無睹,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飄渺之間。
他凝視周圍,在他模糊的眼光裡,映出辣手仙子那憔悴的人影,他倏然地發出一聲淒涼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她,此刻他被百毒夫人用手按在「命門」穴上,他好似一無所覺,他已開始麻木了……
對於世事,他已經沒有渴求與懷念,甚至對辣手仙子,他也是一樣,人生,也只不過如此。
百毒夫人把他一推,他只是跟百毒夫人緩緩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