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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國 七 魘·蝶澈·焰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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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念動咒語的時候,我突然看到有十根綠色閃光的琴絃從我的雙手之間放射出來,然後一瞬間就籠罩了整個大殿,當我用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的時候,我聽到了我從未聽到過的樂律。

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對我微笑,他說,從此以後,這把琴就叫做幻蝶琴。

然後我和整個大殿中的所有家族的人跪下來,我聽到所有的人對王的朝拜和祈禱。

可是當王快要走出大殿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停在我的小哥哥遲墨的前面,我的哥哥遲墨跪在地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看到王突然變了臉色,他的眼中突然湧動起無數紛飛的風雪,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父皇,我看到父皇驚恐的面容,王的臉上瀰漫著一層冰藍色的殺氣,我感到一陣沉重的壓力覆蓋到我的身上,這個時候我才知道,王的幻術是多麼不可超越。

我聽到父皇蒼老的聲音,他低低地說,王,我知道怎麼做了。

我看著王離開了大殿,風灌滿了他的凰琊幻術袍,翩躚如同展翅的蒼鷺。在他離開大殿的時候,我的小哥哥突然倒在了宮殿的地面上,他的眼睛閉著,頭髮沿著長袍散落開來,口中不斷湧出白色晶瑩的血液。

父皇走過來,抱起他,然後離開了大殿。當他走到大門的時候,他轉過頭來對我說,蝶澈,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巫樂族的王,你身上有著整個家族的命運。

父皇已經離開了,所有的人也都離開了,只有我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不知道應該去哪兒。我抬起頭仰望高高的穹頂,淚如雨下。

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我的小哥哥,遲墨。

從我的小哥哥離開我的那天開始,我就做著相似的無窮無盡的夢境,夢裡面都是遲墨乾淨的笑容,他白衣如雪地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氣宇軒昂,他在等著我回家,無數飛鳥在天空上聚攏又彌散開來,如同那些瞬息萬變的浮雲,羽毛飄落,櫻花綻放,我的哥哥在風裡面衣袍翻動。我的哥哥在彈琴,手指乾燥而靈活,他的樂律卻又破裂又明亮,如同撕裂的朝陽。我總是聽到哥哥對我說話,訴說他嚮往的絕望、破裂、不惜一切的愛。夢境的最後,那些飄舞的櫻花總是一瞬間就全部變成紅色,鮮紅得像朝陽融化在水裡變成幻影一樣的光影和色澤。然後一切消失,在漸漸消散的霧氣中,我哥哥的笑容時隱時現。

我總是問我的父皇,我的哥哥遲墨去了什麼地方,他有沒有事,怎麼一直不來見我。

我的父皇總是默默不語,只是望著天空用手指著那些掠過天宇的霰雪鳥的身影,他對我說,蝶澈,你看那些鳥兒,多麼自由。

我會突然想起以前,我的小哥哥遲墨帶我去雪霧森林深處看那些穿越陰影的飛鳥,看著那些樹木的陰影落進他的瞳仁裡面幻化成詭異的黑色。可是一恍神一剎那,已經是一百多年過去了。

天邊滾動著雷聲,如同密集的鼓點般響徹了整個幻雪帝國。

我的哥哥遲墨死於200歲,也就是我190歲的時候成為巫樂族的王的那一年。

是我殺死了我的哥哥,我最愛的遲墨哥哥,那個身上有花朵綻放的清香的哥哥,那個最疼愛我的哥哥,那個說「有蝶澈,我永遠都不寂寞」的哥哥。

在我哥哥遲墨失蹤一個月之後,我做了個夢,夢境裡面,遲墨被關在祭壇下面,黑暗而且潮溼,他被釘在一面牆壁之上,低著頭,他的頭髮散落下來遮蓋了他英俊的面容,我看不到他的臉,可是我知道,我的哥哥肯定很痛苦。

我去找了我的父皇,然後我的父皇告訴了關於我的哥哥的事情。父皇的敘述緩慢而且迷幻,如同一個模糊可是感覺清晰的夢境,當夢醒的時候,我早已經淚流滿面。

我的父皇告訴我,其實遲墨的母后是他這一生最愛的女子,她的母后有著火紅色的瞳仁和火焰般飄動的長頭髮,因為她是火族的人。在父皇娶她的時候,她還是冰族女子的容貌,可是當她兩百歲的時候,她的頭髮和眼睛突然變成了焚燒一切的火焰,紅色成為了破天的火種。

遲墨的母后為我的父皇生下了遲墨,在遲墨出生的時候,他的母后用冰劍剖開了自己的肚子,然後無數閃耀的火種滾落到地上,遲墨出現在火焰裡面,神色安詳,眼神靈動。然後火焰緩緩地熄滅了,遲墨的頭髮和瞳仁變成如同父皇一樣的白色,可是父皇知道,遲墨在兩百歲的時候,一定會恢復火族的樣子。

那天王從遲墨身邊經過的時候,就是發現了遲墨,我的哥哥竟然是火族的後裔,所以王叫我父皇讓遲墨消失掉,而且是用殘酷的刑法,於是我的哥哥必須在牆壁上被五把冰劍釘在上面十四天,然後等待血液流乾才可以慢慢地死去。

當我聽到這的時候,我的眼淚不斷地流出來,我想到了小哥哥單薄的身體。

我終於在祭壇的下面暗室中見到了我的哥哥遲墨,他被幾把冰劍釘在厚厚的玄武岩牆壁上,紅色的血液沿著那些穿刺他胸膛的冰冷源源不斷地流淌下來,曼延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看到他的頭髮和瞳仁已經變成了火焰一樣的鮮紅色。

我走到他的腳下,他從上面俯下身子看我,我看到他頭髮覆蓋下的臉,他的表情沒有痛苦和怨恨,依然平靜而充滿感恩。

他對我說,蝶澈,你已經知道一切了吧?

我望著遲墨紅色的瞳仁,點點頭,說,知道了,小哥哥。

他說,蝶澈,你不要難過,我從來沒有恨過父皇,我更加喜歡你。我能夠來這個世界上走一次,我已經覺得很幸運了,請帶我照顧父皇,照顧巫樂族的每一個人。

當我去的時候正好第三把冰劍洞穿他的胸膛,我聽見血肉模糊的聲音,沉悶如同粘稠的岩漿汩汩流動。

我看到哥哥皺緊的眉毛看得心如刀割。

遲墨望著我,他說,蝶澈,不要難過,還有兩把冰凌。然後我就可以睡會了。

我說,哥哥,王為什麼要對你這麼殘忍,我不允許。

然後我走過去,召喚出手中的冰劍,然後一劍洞穿了他的咽喉。

我的哥哥遲墨頭低下來,頭髮覆蓋住我的臉,他的眼淚滴在我的眼睛上,我聽見他喉嚨裡模糊的聲音,他說,蝶澈,為什麼這麼傻,為了我而犯法典?

我說,哥,我怎麼可以看著你這麼難過。

遲墨的鮮血沿著我手上的冰劍流下來,漸染了我的整個巫樂族的幻術長袍。

因為我殺死了王要求酷刑而死了遲墨,所以王對我大發雷霆,我的父皇看著我的時候眼中只有憂傷和憐惜,我走過去抱著他,一瞬間蒼老的皺紋在他臉上瀰漫開如同生長迅速的藤蔓植物。

他說,你怎麼辦呢?

我說,父皇,我已經不準備當巫樂族的王了,我會離開這個宮殿,隨便找個地方,隱居,度過我的剩下的一生。

我的父皇沒有說話,我只聽到飛鳥破空長鳴,我抬起頭,恍惚中想起那些飄落的灰色羽毛和我遲墨哥哥的眼睛,憂傷一晃一晃,傾國傾城。

當我準備離開宮殿的時候,我在高大的城牆腳下遇到了一個女子,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淵祭,她問我,是不是願意去看看我對哥哥遲墨的感情能不能感動傳說中的嘆息牆,我回過頭去看住著我的家族的宮殿,覺得它是那麼渺小如同一個水晶花園。

淵祭說,對,它就是一個水晶花園。

我突然轉過頭去,我問她,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淵祭沒有回答我,她說,我知道你是靈力最好的樂師,願意去看一看巫樂族的神話中的嘆息牆嗎?

我低著頭想了想,發現刃雪城中再也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於是我點了點頭。

在我點頭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周圍空氣裡無數的花朵凌空開放,無數的花的精魂。那不是幻覺,因為我看到了淵祭手指的曲伸和她動用的幻術。

當我離開刃雪城的時候,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無數的畫面,我看到我的哥哥站在積雪的中央俯下身子對我微笑,我看到飛鳥的陰影落到他的眼睛裡面如同彌散的夜色,他眼中的一場一場聲勢浩大的幻滅,我看到遲墨站在城門口守候我歸來的目光閃爍如同星辰,他衣服上的花魂色彩流轉,我看到我的小哥哥坐在最高的城牆上彈著琴等我回家,風吹動他的頭髮朝正北方飛舞,他的幻術袍永遠乾淨而飄逸,我看到我星目劍眉的哥哥被釘在牆壁上,他的眼淚掉下來浸潤了我的臉也浸潤了他的藍色的幻術袍,大朵大朵的水漬在長袍上綻放開來如同蓮花……

身後傳來密集的雷聲,轟轟烈烈如同一座城市的崩塌。

我抬起頭,周圍全部是花朵盛放時的清香。花的精魂。

小哥哥,小哥哥,我最愛的遲墨,終於消散在我的眼前。

哥,請你原諒我,我要離開了,離開這個紛擾的宮殿,離開這個埋葬了我蒼翠年華的幻影之城。也許天的盡頭,我會再次看見你的亡靈,那個時候,請你對我微笑,如同撕裂朝陽一樣的微笑,讓我可以笑著流完我的眼淚,然後讓我聽見你自由的,歌唱。

因為星軌一直昏睡沒有甦醒,所以我們一直沒有辦法上路,因為前面是北方護法星晝的領地,如果沒有星軌,我們的每一步都是不可預測的煉獄。

縱天玄武神殿在一座雪山的最高處,即使站在南方護法的領地依然可以看見,那個白色恢弘的宮殿如同最鋒利的三棘劍一樣伸向蒼藍色的的天空,詭異可是華美,在星軌沉睡的那幾個晚上,我們都可以看見縱天神殿尖頂上的那些星星,按照很奇怪的軌跡變換著它們在天空的位置。偶爾整個神殿會發出耀眼的白色光亮,那些白色的光芒對映到漆黑的天空上,投影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如同星舊星軌眉間的痕跡。

在星軌昏迷了三天之後她突然醒了過來,可是頃刻又昏睡過去,在她醒來的片刻裡,她口中不斷洶湧出白色的血液,她抓著皇柝的長袍,痛苦地說,帶我……回破天……神殿……然後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沒有再醒過來。

當我們把星軌帶回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破天神殿之後,星軌開始醒過來,虛弱地像是全身的靈力都要散去一樣。皇柝一直把她放在白色防護結界裡面,然後星軌一天一天地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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