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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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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什麼時候能來就吧。」

埃麗諾沒有作答。凱瑟琳想起自己更加直接感興趣的事倩,便自言自語地說道:「星期一,這麼快。你們全走!那麼、我相信——不過,我還能趕得上告別。你知道,我可以只比你們早走一步。別難,埃麗諾。我完全可以星期一走。我父母親事先不知道我要回去也沒關係。將軍一定會派僕人把我送到半路的。我很快就會到達索爾茲伯裡。從那兒到家只有九英里。」

「唉,凱瑟琳!假若真是這麼定的,倒還多少說得過去一點,雖然對你照顧不周,使你受到了虧待。可是;我怎麼跟你說呢?已經決定讓你明天早晨離開我們,就連鐘點都不由你選擇。馬車已經訂好了,七點鐘就到這兒。而且也不派僕人送你。」

凱瑟琳給驚呆了,默默無語地坐了下來。「剛才聽到這項決定,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管你此刻理所當然地有多麼不高興、多麼氣忿,你也不可能比我——不過我不該談論我的感情。哦,但願我能為你提出點情有可原的飾詞!天哪!你父親會怎麼說呢?是我們讓你離開真正的朋友的關照,結果落到這步田地,離家幾乎比原來遠上一倍,還要不近人情,不顧禮貌地把你趕出去!親愛的,親愛的凱瑟琳,我傳達了這個命令,覺得就像是我自己侮辱了你。然而我相信你會原諒我的,因為你在我們家住了不少時候,能看出我只不過是名義上的主婦,壓根兒沒有實權。」

「我是不是惹將軍生氣了?」凱瑟琳聲音顫抖地說。

「哎!我憑著做女兒的感情可以知道,可以擔保,他沒有正當的理由生你的氣。他當然是極端地心煩意亂,我很少見他有比現在更煩躁的。他脾氣不好,現在又出了件事把他氣惱到如此少見的地步。他有點失望,有點煩惱,他眼下似乎把這事看得很重。但是我怎麼也想象不出這與你有什麼關係,因為這怎麼可能呢?」

凱瑟琳痛苦得很難說話了,只是看在埃麗諾的份上,她才勉強說了幾句。「真的,」她說,「假若我冒犯了他,我將感到十分抱歉。我決不會有意這樣做的。不過你別難過,埃麗諾。你知道,既然約好了就應該去的。唯一遺憾的是沒早點起這件事,否則我可以給家裡寫封信。不過這也沒有多大關係。」

「我希望,我誠摯地希望這影響不到你的人身安全。但是在其他各個方面,諸如舒適、面子和禮儀方面,你的家人和世人方面,卻有極大關係。假如你的朋友艾倫夫婦仍然呆在巴恩,你去找他們還比較容易些,幾個鐘頭就能到了。可你要坐著驛車走七十英里啊,這麼小的年紀。還孤零零地沒人陪著!」

「哦!這點路算不了什麼。別為這個費腦筋了。再說我們反正要分手,早幾個鐘頭晚幾個鐘頭不是一樣嗎?我能在七點以前準備好。按時叫我吧。」.埃麗諾看出她想一個人清靜一會。她相信再談下去對兩人都沒好處,便說了聲「明天早晨見」,走出了房去。

凱瑟琳滿肚子的委屈需要發洩。埃麗諾在的時候。友誼和自尊遏制住了她的淚水,但是埃麗諾一,她的眼淚像泉水似地湧了出來。讓人家趕出來了,而且以這種方式!用這樣急促、這樣粗暴。甚至這樣蠻橫的態度對待她,沒有任何正當理由,也不表示任何歉意。亨利遠在別處,甚至都不能跟他告個別。對他的一切希望,一切期待,至少要暫時擱置起來,誰知道要擱置多久呢?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呢?蒂爾尼將軍本來是那樣彬彬有禮,那樣教養有素,一直是那樣寵愛她,誰想他會幹出這種事!真是讓人既傷心,又無法理解。事情究竟是怎麼引起來的,結果又會怎麼樣,這兩個問題真讓人困惑和害怕。這件事做得實在太不客氣,既不考慮她的方便,也不給她面子讓她自己選擇何時上路、如何走法,就匆匆忙忙地攆她走。本來有兩天的時間,偏偏給她定了第一天,而第一天又定了個一大早,好像決意讓她在將軍起身以前離開,省得再與她見面。這樣做是什麼意思,不是存心要侮辱她嗎?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一定是不幸地得罪了他。埃麗諾不願讓她產生如此痛苦的念頭,可是凱瑟琳認為,將軍不管遇到什麼煩惱和不幸,假如事情與她沒有關係,或者至少別人認為與她沒有關係,那將軍也不會如此遷怒於她呀。

這一夜真難熬。睡眠,或者稱得上睡眠的休息是不可能了。剛來的時候,她在這屋裡因為胡思亂想而受盡了折磨,現在她又在這屋裡忐忑不安地輾轉反側。然而,這次不安的原因與當初是大不相同的,無論在現實上還是在實質上,這次都比上次更令人傷心!她的不安是有事實根據的,她的憂慮也是建立在可能的基礎上。她因為滿腦子都在想著這些真實而自然的惡劣行徑,所以對她那孤單的處境、對那漆黑的屋子,和那古老的建築,也就完全無動於衷了。雖然風很大,颳得樓裡常常發出些奇怪而意外的響聲,然而她聽見這些響聲並不感到好奇或害怕,她只是清醒地躺在那兒,一個鐘頭一個鐘頭地挨下去。

剛過六點鐘,埃麗諾便來到她房裡,急切地想表示表示關心,如有必要還可幫幫忙。可惜要做的事情己經不多了。凱瑟琳沒有偷閒,她差不多已經穿著好了,東西也快打點完了。埃麗諾進屋的時候,她突然想至將軍可能是派她來和解的。人的火氣一過,接著就要後悔,還有什麼比這更自然的?她只想知道,發生了這些不虞之後,她要怎樣接受對方的道歉才能不失尊嚴。但是她即使有了這種知識,在這裡也沒有用,而且也不需要。她既不能表示寬懷大度,又不能顯示尊嚴。原來,埃麗諾不是來傳話的。兩人見面後沒說什麼話。雙方都覺得不開口是保險,因此在樓上只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凱瑟琳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埃麗諾雖然沒有經驗,但是出於一番好意,正在專心致志地裝箱子。一切整頓好之後,兩人便走出屋子,凱瑟琳只比她的朋友晚出來半分鐘,把自己所熟悉、所喜歡的東西最後又看了一眼,隨即便下樓來到早餐廳,早飯已經準備好了。她勉強吃著飯,一方面省得痛苦地聽別人勸她,另一方面也好安慰一下她的朋友。無奈她又吃不下,總共沒有嚥下幾口。拿今天和昨天她在這屋裡所吃的兩頓早飯一對比,不覺又給她帶來了新的痛苦,使她越發厭惡眼前的一切。上次在這裡吃早飯過了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可是情形是多麼迥然不同啊!當時她心裡多麼快活,多麼坦然,多麼幸福,多麼保險(儘管這是虛假的保險)!眼睛望著四周,真是看見什麼喜歡什麼,除了亨利要到伍德斯頓去—天以外,她對未來無憂無慮!多麼愉快的早餐啊!因為當時亨利也在場,坐在她旁邊,還給她布過菜。她久久地沉湎於這些回憶之中,一直沒有受到同伴的打擾,因為埃麗諾像她一樣,也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沉思。馬車了才把她們驚醒,使她們回到了現實中來。凱瑟琳一看見馬車,頓時漲紅了臉。她所受的侮辱此刻真使她心如刀絞,一時間她只感到十分氣忿。,埃麗諾現在實在迫不得已,下定決心要說話了。

「你一定要給我寫信,凱瑟琳,」她喊道,「你一定要儘快給我來封信。不接到你平安到家的訊息,我一時一刻也放不下心。我求你無論如何也要來一封信。讓我高興地知道,你已經平安回到富勒頓,發現家裡人都好。我會要求和你通訊的,在獲許之前我只期望你來一封信,把信寄到朗敦勳爵家,務請寫上艾麗斯收。」

「不,埃麗諾、如果不許你收我的信,我想我還是不寫為好。我一定會平安到家的。」

埃麗諾只是答道:「你的心情我並不奇怪。我也不便強求你。當我遠離著你時,我相信你會發發善心的。」不想就這幾句話,以及說話人的那副憂傷神氣,使得凱瑟琳的自尊心頓時軟了下來,只聽她馬上說道:「唉!埃麗諾,我一定給你寫信。」

蒂爾尼小姐還有一件事急於解決,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她想凱瑟琳離家這麼久了,身上的錢可能不夠路上花的,於是便提醒了她一句,並且十分親切地要借錢給她,結果事情正和她料想的一樣。直到此刻,凱瑟琳始終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一查錢包,發現若不是朋友好意關照,她被趕出去以後連回家的錢都沒有了。臨別前,她們幾乎沒再多說一句話,兩人心裡只在想著假若路上沒錢可能遇到什麼麻煩。不過,這段時間好在很短。僕人馬上報告說,馬車備好了。凱瑟琳當即立起身,兩人用長時間的熱烈擁抱,代替了告別的話語。她們走進門廳的時候,凱瑟琳覺得她們兩人還一直沒有說起一個人的名字,她不能一聲不提就走掉,於是便停下腳步,嘴裡哆哆嗦嗦地、讓人勉強能聽得懂地說道:請她「代向不在家的朋友問好」。不想還沒提及他的名字,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她使勁用手絹矇住臉,一溜煙地穿過門廳,跳上馬車,馬車轉眼駛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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